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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羔羊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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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的擂钵街依旧是一个巨碗形的大坑,里面盛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违章建筑,有的侧面窗户阳台像长颈鹿的脖子伸出去老长,然后被隔壁的一锤子下去碎成半截。不过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发任何让人觉得聒噪的争吵,只是在一个平静的晚上后,某个新来的“修房工”突然不见了而已。然后相邻的这两间房子就变成了一个人的。
至于到底是哪一个“修房工”?谁知道呢。反正也没有人会去在意。
而我目前所在这间工棚的顶架得老高,面积宽广,地基也不像有些屋子倾斜得能在上面滑滑梯,这样的设施条件不必打听一眼就能看出必定是属于某个势力。
没错,它就是富浦会社正在修建中的赌坊。
当然,他们对外声称是为贫苦人民提供一个栖息地和一个实现梦想的地方。这个说法乍一看很扯,仔细思考后嘛……就更扯了。不过这样说也没关系,因为不会有人在意或提出异议的,或者说提出异议的人都消失了。
而现在,这个未来会成为毫不无情吞噬掉某些走投无路亦或是误入歧途者的黑色沼泽泥地除了我和这个叫神田春树的小孩外没有一个人。
“说起来,这里的工程进度好像减慢了不少。”我自言自语着观察起周围的设施来,旁边有奇怪的东西蠕动着被堵住的嘴发出“唔唔”的声音。
“看上去这里的工人过得还挺滋润的嘛。生活区不仅桌椅床一应俱全,居然还配了小冰箱和饮水机?”我转过身扒在窗口往里看。
这是一间四人宿舍,屋内的工作服横七竖八地堆在房间的一角,四个漱口杯歪歪扭扭地靠在窗沿上,桌上几本皱巴巴的杂志随意翻开,吃剩的食物残渣夹在书页之间的缝隙里被挤压成一道道黑黄色的污泥。而四张床上的被子都没有叠起来,其中一张床蓝白色的床单还被踹出一大截到床的外沿,除此之外床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身后的“唔唔”挣扎声变得更大了,似乎在迫切地想要说什么,我无奈地转过头:“怎么,是想尿尿了吗小鬼?”
“唔唔唔!唔唔唔!”神田春树疯狂摆头,眼神直往上瞟。
“上面?你是想说上面有什么东西吗?”
“唔唔唔!”神田春树金色的眼睛眨了眨,表示我说得正确。
我的手按着腰上的武器,缓缓抬头看向棚顶。光滑的石膏板干干净净,透光均匀,应该也没有什么东西躲在上面。
当然这是忽视掉那几根比较高比较粗的横杠和上面用麻绳挂着的穿着衣服的巨大腊肉……顶上根本就是空荡荡一片嘛。
我沉默地望着上吊着的一大坨肉好一会儿后,机械般转身。
一阵微风吹过,有什么东西吊在上面晃了晃。
我:啊哈哈哈?是腊肉吧,刚刚好大一块腊肉。
我把神田春树嘴里的布拿出来,轻手轻脚地给他松绑。
“啊咳咳……呸……死……”
“……死什么死,真的是小鬼尽会说些晦气的话!”
“你头上有个绑着白色绷带上吊的死尸啊!”
“你看你这孩子,”我一脸怜爱,“都开始说胡话了,快走吧,我亲自带你去治疗,在你的屁屁上扎个十针八针就好啦。”
“可是……”
“再多说一句我就像拖鞋把蟑螂压得组织液乱溅一样把你压出屎来!”
迫于形势,神田春树把话咽了回去。可恶啊,明明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自己却完全打不过她,而且似乎连异能力都失去了作用。
想到自己来横滨的目的,神田春树决定不和这个女孩子计较了,还是赶紧离开去找那个人吧。
被放开后,神田春树试探性地一步一步往外挪,不过那个凶狠绑住他的女孩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小动作,就这样神田春树挪到了碎石路的边缘,他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跑走,背后却突然响起女孩的声音。
“小鬼头”
神田春树一惊,身体顿住。
“记得以后不要伪装中也了,啊不,【羊】的成员都不要伪装。”
“对了,看你也是一副流浪儿童的样子,要是过不下去话可以到【羊】这里来。”
神田春树转过头,只见女孩正抬头往上看,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孩侧过头后像赶猪一样挥了挥手。
神田春树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这具尸体。
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除了几根手指外全部都被白色绷带包裹着,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绷带上渗出的干涸的血迹,已经僵硬幼小的身躯就被一根麻绳掉在钢铁横杠上,或许是因为太过瘦小的缘故,小小的尸体被外面的风一吹就开始摇摆晃动。
我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把尸体放下来。
于是我“嘿咻嘿咻”从旁边的杂物间里拖出一张床垫,因为担心尸体掉下来摔得面目全非我还垫了好几层棉絮。一切准备好后,我抹了把汗爬上棚顶的横杠,从衣兜里掏出小刀把麻绳割断。
嘭——
尸体直直坠下,陷进柔软的棉絮中,空气中细小的棉絮飞舞,趴在栏杆上的我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好了,接下来就把这个孩子埋了。
“入土为安吧,阿门。接下来我就把你埋进土里。”
我开始抱着栏杆往后移动,纳闷这个小孩为什么自杀要选这么高还不容易上来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面朝着大地的我忽然与下方一道视线交错。
下面那人大半个脸都缠着白色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眸底幽深暗沉看不出情绪,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慢慢挪动。咋一对上“已死之人”这样的视线,我立刻头皮发麻,心跳都停止了一瞬,差点从棚顶滚下来。
他没死,这怎么可能?按理说一个人上吊1到3分钟就会失去意识,6分钟差不多是大脑缺氧的极限,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从这些栏杆上的灰尘堆积量来看他至少已经挂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这也是神田春树指出上面有人后我没有立刻去救的原因,因为没必要了。可是现在……该不会是诈尸了吧!
我稳住身体,在“一只眼”的注视中硬着头皮加快了动作下到地面。
“hello?尸体朋友?你还活着吗?”我慢步向床垫靠拢,对方没有回答。
我大着胆子上前,看见床垫里的人身上到处都裹满了白色棉絮,栗色头发也混杂着白色的细绒,就像是错觉,这个孩子的眼睛并没有睁开,露在外面的肌肤苍白得像一张纸。
我没有去探他的鼻息,直接摁上了他被绷带包裹着的颈上动脉。
嗯……果然没死。
虽然很好奇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当务之急是把他送去医治。我在脑海里搜索一下附近最近的诊所,啊……没办法了就选那家吧!
愉快地决定好了地点,我推了个工地上运输泥沙的小推车,把人往里面一装就出发了。
*******
冰冷的诊所里,各种纸箱整齐地摆放在房间角落,一只猫咪坐在男子身后的纸箱上漫不经心地舔着肉垫。男子坐在旋转椅子上打了个哈欠继续在放着试管和书籍的桌子上翻阅着什么。
“啊……真是令人头疼啊,”这位黑发男子一边翻看报纸一边叹气,“我还以为能跟着柏村医生继续找到她呢,真是失策。”
“看来这下子要多耗时间咯!”虽然这么叹息着,但男人的表情却没有半分遗憾,“要不要找个助手呢,事情似乎有点多啊。”
正在思索时,外面突然传来轮子滚动的轰隆隆声音,正在舔肉垫的猫咪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突然竖起耳朵,咻地一下钻出门外逃走了。
旋转椅子上的男子察觉到什么,转过椅子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黄色的尾巴尖尖从门口掠过。
男子紫红色的瞳闪过一道光。
动物……难道是猫,会是……那位老师吗?
正思索着,外面传来女孩子惊喜的叫声。
“呀!臭蛋儿——”
是金属杠砸在地面和上面的重物滚落的声音。
“呜呜呜臭蛋你跑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啊,我的臭蛋。”
是匆匆的脚步声和猫被抱进怀里后惊吓的嗷呜声。
“咦,臭蛋,你怎么跑了,别跑呀臭蛋——”
是猫身体与衣服摩擦的声音。
屋内的男子沉默了,臭蛋……或许……大概……啊不,这一定不会是那位老师的名字的,嗯就是这样。
在把这个满身绷带的孩子送到诊所边上的自动贩卖机前后,累得气喘吁吁的我遇见了我的臭蛋,可是它好像已经失去和我生活时的记忆,再一次无情地离开了我。我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失落。
臭蛋是失忆了吗?是这样的吧,那次的爆炸还挺大的大概波及到了它,小猫咪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不像这地上的这位,太奇怪了,明明脖子上的勒痕这么明显。
不管了,把他交给新来的医生吧,听说这位医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医,新到横滨,风评还不错,看起来在立稳脚跟前都不会做出像人体实验之类出格的事。
我掏了掏这个栗发小孩的口袋,结果里面除了一张写满自杀方式的纸之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我只得把自己身上的钱掏出来看了看。
啊,可恶钱好像根本就不够,怎么办啊……
我看了看手上的“自杀笔记”,又看了看地上闭着眼睛的孩子,想到了个好主意。
干脆就这么办吧!
于是还在纠结那只猫到底是不是老师的森鸥外看见一辆小推车随着惯性滚过来,并正好停在门口,一个浑身绷带的孩子正有气无力地躺在上面,一张纸盖在他的脸上。
他走过去捡起那张纸,只见纸正对着他的一面写着几个字:
求求你救我狗命嗷~
伦家卖身给你啊~
欧多桑~!
似乎是用他堆在路边的黑色煤炭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