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那日晚间, ...
-
那日晚间,花叉下了值,先找了侍卫统领大人。
“请大人将的俸银给我。”花叉这样说。
花叉自跟随皇上以来,从未领过俸银……
以前就御林军统卫所,穿御林军服,吃差饭,每年过节的时候,得皇上赏得银锞子,就是一年的花销。
如今升了御前带刀侍卫,换了侍卫服,依旧是不用自己花银子买衣服穿,住的是皇宫西前所的侍卫侯差房,每年过节的时候,得皇上赏得金锞子……他是个没家,没念想,也不知道要钱为何物的人,所以俸银就没拿过,一直在各位大人的手里寄存着。
这会儿突然说起要俸银,统领一下乐了:“我还说你这人究竟是个不要钱的,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人,可以当菩萨了,看来也终有离不了这东西的时候。”
花叉笑笑。
侍卫统领这就拿了钥匙去开银柜的门:“有什么事要用钱吗?”
“是,想买个宅子。”花叉如是说。
侍卫统领刚把钥匙插进锁里,立时愣一下,眨巴着眼睛转过来:“买宅子?你小子想干吗?”
这样想了想,就又深以为然地笑了:“知道了,你也到年龄,是该娶个女人,过日子的时候了。”
说着将柜门打开,将最里面的一个包袱拿出来。
包袱沉甸甸的,扔在桌子上,咚地一声。
侍卫统领指着道:“你去打开,最上面是记的帐,整银连带碎银,一共是二百七十两。”
花叉没往桌前坐,而是直接拎起包袱,说和声谢过统领大人就走了。
也没点数。
统领大人摇了摇头,还以为这人长大了,有些心思,知道黄白之物的珍贵之处了,没想到,还是那么个大喇喇的性子,一下拿这么多银子,居然连数目都不点一下。
……
花叉出了皇宫,直接就往当铺经纪那儿,问了有什么好宅子被典押的?经纪看花叉一脸疤,也不敢往他脸上瞧,只是问花叉想要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花叉可也没想过。过了半日才道,像以前春明大人府第那样的。
经纪愣了一下。
而后才回道:“春明大人的府第?您想要那样儿的?那可是咱们京城首屈一指的凶宅。”
说完了开始扇自己嘴巴,又吐唾沫,又合掌的:“瞧我这什么嘴?您老别听我的,我是想说,那可是咱们京城第一吉宅啊吉宅。”
花叉翻着眼睛,冷冷地看着经纪:“凶宅,此话怎讲?”
一不留神说错了话,再往回里弥补,可没人信他。本想抵死抵赖来着,但是一看花叉那面目不善的样子,只好自叹了一声手快找喜,嘴快讨打,复又挤了笑脸出来道:“春明大人的府第是凶宅,这也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废话蛮多,花叉一瞪眼。
经纪吓得一缩脖:“好了,我给您说。那宅子啊,以前的主人,是前朝的一位一品大员,当年发了迹,就在城边上置办了这么一块地,起了这么一座宅子,谁知宅子刚起好,此位大人就因为查出弊案,而被杀了。紧接着,又一位户部侍郎住了进去,没多久,因为弹劾皇上新政,又被下了大牢,没过多久,就在牢里病死了。第一位第二位主人都凶死,此时此宅子有了凶宅之名,渐渐荒芜。春大人到京城一举成名,置办宅子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看中了这座凶宅,当时有人告诉他,此宅子对做官之人尤其不利,但春大人不信,您看,这不是,才二十多岁,就没了呢,现在那宅子,是万万不会有人要了,前几月吧,春府的管家将宅子质出来,一直无人问津呢。”
花叉听着,想到的却是他第二次进春府里,春明的那个印在窗纱上的浅浅的身影……那块窗纱是绿的吧?旧旧的,发着灰白,而那扇窗子,只是个四方框子,没什么花啊鸟啊登科梅啊的雕物,窗上的树漆也在风雨中被剥洗得一些不剩,露着深深浅浅的岁月纹路,是以那窗子干净得让人喜欢。
春明的影子浅成墨不能描的一笔,只有那样简单的窗,才会拓下那样浅白的影,也才会在他的心底里透下来,成为不可磨灭的画面吧。
“宅子质出来,那位管家要多少钱呢?”
见花叉问价,经纪哼一声:“要多少钱都没人敢买他的,宅子防主啊。前几日到有一个西边来的老先生,说愿出五十两,但在看了宅子后,说道里面的房舍年久失修,多破败了,虽则原物便宜,但里面的房舍修葺下来,只怕又要花上几十两银子,是以又不要了。”
花叉将腰上的包袱打开,取出一百两,推到经纪手里:“宅子我买了,一百两是给那位管家的。另您的谢仪,也自不会少。”
经纪呆一下:“您确定要那宅子,可要我带您看一下的么?”
花叉摇头,过了半日才道:“该看的,我都已经看过。”
……
翌日,花叉即得了春明府的钥匙。
宅子他原是去过的,只不过这次再去,只是数月,那府第竟比上次来又寥落了许多。
花叉在园子里转了转,先到铁匠铺打了手铐脚镣,而后买了几床卧具来,又托经纪找来了几个家丁,具是有些武功底子,看家护院都是能手。
而后,花叉雇了辆骡车,带着家丁们到菜市口去了。
那会儿天已晚了,菜市口的街灯初明,游晚市的人三三两两。
花叉带着家丁们直到兴仁巷口,而后指了指那个在地上盘着腿弹曲的少年。
几个家丁扑过去,叫嚷着天底下哪有欠钱不还的道理……
就此将小齐拖走了。
彼时小齐也叫喊了,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可声音又沙又哑的,被家丁们的嗓音盖了,倒是没人听着他喊得什么,就算听着了,也只当是这孩子借了别人的钱,不得已在推诿罢了。就算是知道他不是在推诿,几个家丁凶神恶煞,谁又敢多管闲事?
家丁把小齐直弄回春春的府第里。
照花叉所说,将小齐用铁链子锁了个结实。
小齐本来一路上嚷嚷来着,被家丁们用布头塞了口,但是小齐一直挣扎。
等到被扯下骡车,小齐抬眼一看,眼前的居然是春府时……小齐不挣扎了。只是将头转过来转过去地四下里看。
那眼神恍惚的,眼里全是泪。
等家丁们打发走骡车,上来扯他时,小齐腰一折,就倒了。
花叉在暗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楚。
夜风寒,花叉默默地竖起了自己的衣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