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否》倏忽而已

9、夜音 我的轻书，

　　轩翼浩今天喝了不少酒。
　　不仅喝了不少酒，还破天荒地夜宿在了本少爷的栖鸿院。
　　不仅破天荒地夜宿在了本少爷的栖鸿院，还倒头就睡，一睡不醒......
　　什么嘛，害本少爷虚惊一场。
　　推开身边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的将军大人，就着烛光，我突然发现这位令外夷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也变得柔和起来，紧闭的双眼没有白天那种阴冷的感觉，薄唇紧紧地抿着，即使喝醉了，睡相也很是端正。如果她不是斐轻书的妻主，也许，我会很崇拜她，没错，是崇拜。
　　轩家幼女轩翼浩十二岁便跟随母亲出征北羌，十四岁在大军之中脱颖而出，仅以千人夺回北关有“天险”之称的应海关，扭转了凤朝十数年来被动挨打的局面，此后连出妙计，捷报频传，曾轰动一时。十八岁还朝，受封征远将军，娶斐轻书为正夫。
　　轩家正系并非仅此一女，然而，从战场带着赫赫战功活下来的，除却早已告老的轩老夫人，也只剩轩翼浩一人而已。正因如此，子嗣之事尤为重要。
　　至于孩子，我是绝对不会生的，轻书嘛，这么多年没有动静，希望也渺茫，等到以后第三公子第四公子入嫁轩府，我和轻书想要脱离轩府，应该不会是难事。
　　掀开内室的幕帘，只见小信窝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抱膝，发出呜噜噜的轻响，一张小脸在散乱的发丝下若隐若现。
　　我不由一笑。这孩子，不在自己房间好生呆着，却跑来守夜。
　　拿来一件外衫披在小信身上，我慢慢踱步出去。
　　草丛间有蛐蛐的叫声，还有窸窣的声响。
　　远处不时传来打更的声音。
　　再仔细听，隐隐有琴音。
　　我对音乐并不甚了解，但还是向那琴音的方向快步走去。那声音的源头，是轻暮轩。
　　院门并没有关。
　　琴音依旧。流淌的声音，如那泻地的银白月光，脉脉流淌。声音时而激昂，却多了分寂寞的味道。
　　我感到心疼。忽然很想打断他，把他抱在怀里，好好疼爱。
　　我的轻书，可以妩媚，可以清高，但是，不该寂寞。
　　琴音戛然而止。“还来做什么？”我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如是说。
　　我并没有回答。我知道，这话并不是对我说的。这是我，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那一袭素白豁然起身，转了过来。
　　会是什么表情呢？期待，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看到那在叶影下隐了双眼的苍白面孔，什么表情也没有。
　　“斐哥哥”，我率先打破了寂静“不知哥哥弹得什么曲子？”我提着灯，慢慢走近。
　　良久沉默。
　　正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答道“《凤求凰》。”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讽笑。只是不知笑的是谁，是我？是他？还是......
　　“鸿儿以前忘了很多事，连琴也不记得怎么弹了，不知......”我再接再厉“斐哥哥可否教鸿儿刚刚那首曲子？”我并不指望轻书会答应，但是凡事总要努力一番的。谁知，我却在一阵沉默后听到了足以让我欢呼雀跃的答复。
　　他说：“好。”
　　清清浅浅一个字，我却刹时觉得阳光普照，心情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了院门，连夜灯都忘了拿，飘飘然回了栖鸿院。
　　其间踢到石头若干，撞到树木若干，摔倒若干次。
　　虽然摸黑走夜路真的让本少爷很受伤，但本少爷不得不赞一句：“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