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否》倏忽而已

12、惑 自以为是地

　　宫，商，角，徵，羽。
　　我不明白明明很单薄的几段丝弦，为什么到了轻书那里却能演绎的如此玄妙，听起来便让人感到舒服。
　　指尖轻轻悬按在弦上，我努力静下心来，手却难以自禁地颤动。
　　轻书倚栏而坐，仍是一袭素衫，隐隐的青色暗花绣缀在衣缘，漆黑似墨的发丝整齐的用一支白玉簪子绾起，恍然间，我突然觉得他好似一眨眼便要羽化登仙了一般。
　　心中一惊。
　　指尖突然一痛，我凝神看去，一点嫣红从食指沁了出来。我竟突然想到了红豆。硬如钢颗，红艳似血的红豆。
　　手腕忽然被握住，我惊愕地抬头，却见轻书轻轻张开嘴，含住我的指尖轻轻的吮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自胸口漫延开来。
　　我紧紧盯着那张微微敛眸的脸，竟痴了一般。
　　轻书很美。无论怎么看，那张脸总给我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所以我总觉得他离我很远很远，远到让我觉得如果我放慢了脚步，他就会从我眼前消失一样。所以，对于他，我总是在追逐，在仰望。虽然总是自我安慰般地期待以后的以后，将来的将来，可是，这个未来我看不到尽头。
　　而这次，却不一样。那微眯的双目光芒流转，勾人心魄。好近，近到我能看清他那浅褐色的微微卷起的睫毛，近到我只要轻轻向前倾身，就能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受到蛊惑般，我缓缓将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却在碰触到他衣角的一瞬，蓦然清醒。心中翻起巨浪。
　　天！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要功亏一篑了。我暗暗心惊。
　　轻书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表情平淡，丝毫不见刚刚那魅惑的模样。
　　是我的错觉么，我突然觉得他此时的眼神，透着些许疑惑，些许悲悯，些许......鄙夷。就像从前在易府醒来时，那些自称为奴的人们的眼神，就像刚进门时，轩老夫人的眼神，锐利如刀。
　　待我想再深探时，只见一泓清冷，无喜无怒，波澜不惊。
　　大概，是错觉吧。我转头看向一旁侍应的小信，他半低着头，打着瞌睡，对周遭的变化一无所知。
　　我呼了口气，好险。若是让他看见我和轻书方才的模样，我那点儿心思，可就要露馅儿了。
　　心里有点惋惜，不过能看到轻书那温柔似水的模样，已经够我偷笑的了。
　　也许，轻书的性子并不像外表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许，轻书是外冷内热，又也许，我心里小小地期盼，轻书对我，是特别的。
　　脸上一热，我暗骂自己痴心妄想，却又不禁为这种想法感到既甜蜜又满足。
　　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布局之人，殊不知，自己早已堕入网中，一步步深陷。
　　站在易鸿身侧的小信缓缓睁眼，看着若有所思的斐轻书，眸色深沉，握紧了双拳。
　　少爷，这便是您要的吗......

　　远处，曦蕊看着这神色各异的三人，幽幽叹了口气。
　　主子，无论发生什么，曦蕊只望您，莫要追悔莫及。

　　“易鸿，你是认真的？”
　　“易鸿，你不明白的。”
　　“易鸿，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易鸿......”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已经，不需要你了。
　　脑海里的声音不停的回响，或疑惑，或悲悯，或冷硬。千千万万的温柔化作一柄柄闪耀着寒光的利剑，让我无处遁形。
　　已经，不需要我了？真的，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原来，我已经没用了啊。
　　汹涌的红色弥漫开来，渐渐染红了视野，隐约间一团光亮的模糊影子愈行愈远，我想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团虚空，摊开手掌，唯见淋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