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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恩赐 另一个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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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不理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像被丢进一个真空的球里，周遭一切都被隔绝。
没有情绪，没有感知，空空如也。
他抬起手，碰了碰那张脸的发际边缘。被火燎烂的小片头皮移位，凌乱发丝滑开，露出个只剩半边的涂鸦，依稀可见是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头。
他呆愣楞看着那只小猫头，浑然未觉火焰灼烧了他的衣角，久久没有动弹。
咣——
一截架子被烧倒砸在肘边，碎屑夹杂着火苗溅上他的脸，他猛然起身抱起何似。
“我们回去，何似，我们回去。”眼泪不自觉滚落，他怔怔睁着红肿的眼，艰难拖拽，一条手臂使不上力气才发现已经断了。
换成左手继续，站立不稳摔倒，将何似护在怀里，低头看，右腿衣料不知何时不见，裸｜露的皮肤溃烂一片。
从伤口上移开视线，他朝四周看，眼神近乎茫然。
谁……
谁能来帮帮我……
何似被他揽在怀里，像是个婴儿被揽着安眠，无声无息。
“别睡。”他用左手臂弯托着何似，贴近他完好的那侧额头不断轻吻，“别睡何似，别睡……”
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滑过鼻梁，滑过侧脸，落在肌肤相贴的位置，被人轻轻拭去。
不理一颤，睁开双眼，对上只漆黑如墨的熟悉眼瞳。
相顾无言，何似先开口，“还是……头一次见你哭，是为……我吗？”
他艰难拉扯嘴角，半边融烂脸皮跟着诡异扯动，露出一个再不温柔反倒可怖的笑，“别哭，别哭……”
不理终于嚎啕出声，放肆大哭起来。
何似倒抽一口气，嗓子里如有沙粒，破风箱似的再次开口，“我有些话要同你讲，你……听我说好不好。” 他举着擦过不理眼泪的那只手，继续向上，抚上不理头发。
“从前，我总幻想……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在我……想象中，你就是这般，黑色、长发，没想到……你的头发却是红色的，就像……在光下会泛红，所以……我私心为你定了这顶假发，想看看，咳咳咳，想看看……”
呛咳打断了何似，不理哭到说不出话，无助地紧盯着他。
“可是我错了……红色……更适合你，”何似温柔地笑了，“真想看看你一头红色长发的样子啊，可惜……看不到了。”
手失去力气垂落，何似闭着眼梦呓一般呢喃。
“如果有下一世，再遇见，早点吻我……”
不理哭声骤停，“何、何似？”
何似没再回应。
不理呆愣着缓缓凑近他口鼻，轻轻嗅了嗅，如遭雷劈。
狸奴点睛，亡人赐面，岁在癸卯，魂离命断。
不理眼里水光将落未落，一瞬不瞬看着何似。
我…...
真的.......是我......
有碎料燃着火从头顶掉落，将板材压塌，扑腾起火舌，引着了不理的头发，火光顺着后背攀上脖颈。
他轻轻弯下腰，脸贴着何似的，小声呢喃，“原来这么痛，何似。”
我陪你。
他闭上眼，轻轻吻上何似的嘴唇。
一遍又一遍的描摹，回应他的只有冰凉渐渐失去弹性的组织。
对不起，这个吻来得太晚了。
一滴眼泪从不理眼角滑落，他睁开眼，看着何似的面容轻轻笑了一下，退开，开始调动身上最后一丝法力。
那不是外来的能量，而是源自本源的生命力。
一般妖怪修炼后会生出妖丹，本源之力便会存储在妖丹内，他不是经过修炼得的人形，本源之力便只能存在支撑他生命的中心，心脏中。
一阵红光自不理胸口处爆发，透过肌肤透出衣襟，透过周围迷雾般灰茫烟尘，将他的面容照得璀璨夺目，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朝四周激荡，在空气中撞出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疼痛也随之而来。
四肢百骸宛若被人寸寸碾断重组，椎心蚀骨。
咚，臂膀仿佛被人卸下。
咚，咚，脊骨好像被人踩断。
不理浑身剧烈震颤，咬牙硬扛，有鲜血从嘴角渗落。
突然红光大盛。
不理猛然抬头，爆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嘶吼，吼声如有实质，似劲风刮过，周围烟雾都散开一瞬，又猛然回流，撞入不理胸膛。一颗葡萄大小的血色红球自他后心飞出，停滞半空一瞬，滴入何似眉心。
原本已经苍白干枯的面容瞬间有了血色。
见此不理虚弱一笑，脱力仰倒，化回猫形。
仅手臂长短的杂毛小猫从宽大的衣袍中艰难爬出，摇摇晃晃几步，凑近何似，抬脚想攀上他心窝，却在手边一步之遥处摔倒，不再动弹。
屋内火光渐起，烧灼了他的皮毛，烧向何似衣摆，一道血红色光罩凭空出现，将何似包裹其中，像是颗虫茧，隔绝了火焰与危险。
……
“还没有找到吗？！”高胜寒形容狼狈，盯着熊熊燃烧的二层小楼目眦欲裂，那里已经看不出半点会一画廊原本的样子。
助理同样满脸黑灰，发型凌乱，拦在高胜寒面前的双臂上衣袖被勾坏，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总裁，冷静，不能再往里进了。太危险了。”
话音落下，身后建筑传来倒塌声。
一块房顶在高胜寒眼前生生塌陷，他双膝一软。
何似……
“让一下！让一下！”
人群发出骚乱，自动朝两边让开，消防员驾着水枪跑来，同时不断朝后疏散劝离围观人员。
一辆黑色吉普伴随着警笛声刹在隔离带前，覃子充从驾驶座出来，皱眉盯着眼前建筑，妖气追踪显示，半小时前，达瓦曾出现在这里。
然后就发生了爆炸。
伤亡目前未知，而监控显示，大哥也在里面。
他倒不担心不理性命，毕竟他愈合极快，非心脏致命伤死不了。但……
他朝周围看了一眼，围观群众密密麻麻，电子设备数不胜数。
——舆论不好控制啊。
覃子都也从副驾驶下来，与身后警车上下来的警员，以及一名早就等在旁边穿着物业工作服的男人对着建筑户型图交谈。
很快，办事处接管了现场安保工作，隔离范围扩大一倍，无关人员被驱逐更远，却无法一一阻止他们拍照录像，只能等待下一步指示。
“哥哥。”覃子都迈步到覃子充身旁，“里面的结构我已经清楚了，现在只要能救出来一个，我就可以——”
话音未落，一楼有消防员返回，怀中抱着名伤员。
看外表烧伤不重，但奇怪的是对方一动不动，肢体僵硬，一声不吭，很难判断是否已经死亡。
覃子都看了覃子充一眼，迎上前。覃子充鼻头皱了皱，没有动。
消防在来之前似是已经被嘱咐过什么，没有阻止覃子都上前，反而主动向他展示怀中伤员，“还活着。”
覃子都点头，对上伤员虚弱的双眼。双方皆是一滞。
是林绛。
不等覃子都提问，林绛双眼圆睁，似是恨不得瞪出眼眶，脸上却无半点表情。
覃子都疑惑一瞬，直接摘掉眼镜，眼中金光流转，只片刻，脸上的表情从探究变成震惊。
“是旱魃粉！”他转向覃子充，迅速说完，顾不上消防员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快速交代，“现在楼内大约有三百人被困，其中一百八十名左右在大厅较易寻找，剩余众人散落各个展厅无法定位，困难较大，你去报告你们领导制定救援计划，再申请一批人，跟我们去最里面救人。”
覃子都说完走向覃子充，忽又回头叮嘱，“所有伤员都无法动弹，无法呼救，所以你们需要加派大量人手，不要向上级打无谓的报告，直接去跟办事处要人。”
“哥哥。”
覃子充闻声略微低头看向他，点头，抬手勾了勾食指，身后一批办事处人员跑向方才的消防员。
“大哥在哪？”
“最里面。”
“行。”覃子充抬脚往楼里迈，“我嗅到他的气息了，还喘气，应该没大事。”
袖子忽被人用力紧攥。
“何似，拜托你们了。”高胜寒脸色苍白，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高姿态，“把他带出来，不管活着还是……把他带回来。”
……
“报告，一区清空，无伤亡人员，二区……”
五名消防员组成的小队，与覃氏兄弟俩，以及三名办事处工作人员一同迈入展厅，由于隔板全部塌陷，已经无法区分是第几个展厅，消防根据建筑图重新划分了区域以便救援，为首的消防员队长一边走一边向外汇报情况。
覃子充伸出右手，虚虚斜撑在身侧，为他与覃子都撑出一道萤蓝色保护屏障，几名办事处人员皆是火系法术妖怪，无需任何保护措施，在前方负责照明、探路。
又进入一个区域，负责探路的人员忽然停下脚步，负责照明的将掌心朝前抬高，法术光芒照出一片三米多高，五六米宽的塌方，看样子是楼板炸毁倾塌堆积形成的。
“过不去了。”队长观察一圈后下了结论，捏起肩头对讲，准备汇报，“一时半会挖不出来，准备折返吧。”
覃子都上前一步，站在众人前，“退后。”
队长一脸不解，以为他是不死心，正要再劝，两名办事处人员迅速撤回，立在他们身后。
一道金光从覃子都手心迸发，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探照灯般滑过地面打在塌方上，照亮出个一个人高的圆形区域。
他合掌虚虚一握。
嘭！
方才被照亮的区域，尽数炸毁，现出个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洞口。
“不安全，你们别过去了。”覃子都冲目瞪口呆的队长道，“剩下的我们自己来，感谢。”
他率先入内，覃子充命令一名手下待在这，看顾、维持，以免二次塌方，也抬脚上前。
队长回过神来，点了两名消防员留下，喊上剩下的一起跟了上去。
“救人本就是我们的职责，谢谢你们——”队长欲言又止片刻，“开路。”
覃子充看他一眼，没说什么，默许。
又转过两个弯后，陆续发现不同程度伤员近百名，又有两名消防员被留下救人，剩余两名办事处人员也被留下协助，只有覃氏兄弟俩和队长继续深入。
用法术掀飞几根倒塌的钢架，覃子充突然与覃子都对视一眼，快速掀扯起面前阻碍。
队长原本还未从法术轻松隔空移物的震撼中回神，见状职业素养快于思考，上前一起帮忙。
移开一块半米见方的水泥板后，队长愣愣冲着露出的孔洞道：“有、有道红光，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覃子充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个法术形成的茧，“嗯，我下去，你在这等着。”
红光来自一个钢架与水泥板塌成的空间，需要从方才的孔洞下去才能进入，空间不稳有再次崩塌的风险，覃子都点点头留下用法术稳固。
队长看了看下面，“你们要找的是几个人？”
“两个。”覃子都感受片刻又道，“下面应该也是两个人，不过只有一个还活着。”
队长了然，一路上伤员都是靠覃子都的感应找到的，几人生，几人死，说得一点不差，他完全信任他的说法。
掐腰思索片刻，也探身下去，“不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总得把另一个也带上来。”
目送队长落地，覃子都抬手扶了扶眼镜，另一个是谁他大概猜到了，但没办法，生死有命。
幸好，这人该做的也已经做完了。
大哥已经拥有了法力。
“子都……”
一声呼唤打断了覃子都的思绪，他听出是哥哥的声音，有几分凝重。
整理表情，佯装不解，他回应一声未动。
覃子充的声音再次响起，有几分颤抖，“你下来，大哥……出事了。”
覃子都脸上表情碎裂一瞬，闪身跃进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