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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2:伏特加 咖啡加伏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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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时间线:1935.6-1935.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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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在与你握手之前,男人礼节性地褪下了手套,那只修长的手停在了你的身前。你来不及收拾自己凌乱的心情,匆忙伸手回应了这份示好。

      “很高兴认识您,布拉金斯基同志。”你勾起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冰冷,宽阔,有力。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你触碰到那苍白的、冰冷的皮肤时,还是难以抑制地颤了颤。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在某个瞬间,你的五感仿佛被放大到了极致,甚至与某些遥远而晦涩的世界相连。伊利亚·布拉金斯基牢牢钳制住你的手掌,将你向他的方向带去,你仿佛听到了苏联大地的脉动——那像是一种极为缓慢的心跳声,沉重而深邃,每一下都是鼓点。

      你分明没有靠他太近,却嗅到一股桦木的冷香,像是走入了新雪后的白桦林。而在干木的气味即将散去时,另一股更为温暖、蜜感的花香擦过你的鼻尖,像被太阳晒热的青草与花籽,令你想起了雪中盛放的向日葵。

      这可不是什么香水……
      这是通感。

      或者说,这一刻,你更愿意称之为“意识共感”。这超越了普遍意义上的通感现象,那些触感、气味、声音在瞬间占满了你的感官,你像是被直接抽离了现实世界,借用他人的身体经历了与你毫无关联的事情。

      一天内经历过多突破三观的事情,你麻木地微笑着,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得那么厉害。伊利亚对你这样的过激反应似乎见怪不怪,他很自然地结束问候、拉开距离,为你留出了足够的个人空间。

      “请坐。”
      伊利亚为你拉开一张椅子,俯身邀请你坐下。他低垂着眉眼,纤长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遮住他鸽血红色的眼眸,削弱了男人那身凌厉的军人气势。这让他看起来足够温柔,而非初见时满溢的攻击性。

      你余光扫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他应当是在努力向你释放善意,但长年积累下的惯性难以改正,伊利亚时刻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

      你若无其事地多打量了他几眼,苏联将官的制服完美符合他所象征的国家,从肩章到被皮带收束的腰线,处处皆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禁欲感。他终于抬眸看向你,他分明笑着,你却在他眼中看不到半分笑意。

      他绝非一面纯粹的旗帜,或者某种无知无觉的吉祥物,你在伊利亚·布拉金斯基身上切实地感受到了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你并不拘谨地坐下,沉睡已久的老二次元血统给予你直面惨淡人生的力量,尤其是——这位三次元的“苏联意识体”狠狠踩在了你的癖好上。要真向前追溯,多年前你还给眼前的帅哥写过些许不能过审的东西,某种莫名其妙的熟稔让你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事已至此,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坐稳,斯拉夫人就递给你一份文件,你凑到跟前,发现这是一份白纸黑字的聘书。定睛一看,聘书的右上角印着一颗璀璨的红星,金色的锤子与镰刀缀在红星中央,那是苏联红军的军徽。你又看到聘方的印章与签字,赫然是军方的红章,签名正是“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军衔是苏联元帅。

      苏联的第一批元帅将在1935年11月授衔[1],正史上共有五位,看来这个世界会多出一位——而且提早进行了秘密授衔,只是未向社会公开。

      伊利亚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风骨绰然,隐约残留着几分沙俄时代的华丽。人们常说“字如其人”,他的字与人都令你印象深刻。

      你一目十行地扫过这叠“红头文件”,大致都是些需要严格遵守的规矩、必须保守的秘密,还有加入红军后的福利。总体来说意外的财大气粗:你可以在校内获得一间单人公寓,获得一笔走在你账户下的资金,并且使用军方指定的房间搭建设备。

      相当慷慨,甚至可以说慷慨的超出你的预料,你本身只是想在斯大林耳边吹吹风,给他留个印象,没想到他直接大手一挥,将你编入军方,还给了你接近独立研究员的自由。你的导师应该是其中的重要推手,但真正让你走的上台面的绝不仅仅是这个。

      你爽快签下自己的名字,将聘书推回伊利亚面前,抬头看向他。苏联人面容年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正是斯拉夫男性完全从青涩步入成熟的年龄,但无论如何,那张脸对他的军衔来说还是太过荒谬。

      真正让斯大林看到你的原因,正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由意识而产生的物质,所以你才有资格坐在这里。

      意识真的产生了物质这种事……

      伊利亚似乎不打算给你思考的时间,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不同于之前砖头般的聘书,这份文件只是数张被钉在一起的薄纸,右上角用紫黑色的油墨盖上了“Совершенносекретно(绝密)”的公章,正中央则是你的名字。

      军方只是前菜,是绑定你的聊胜于无的手段,重头戏可是在这等着你呢。

      苏联的国家意识体朝你礼貌地点了点头,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这个时代,意识干预本该是彻彻底底的白日做梦,你在写画饼时纯粹是夹带私货,用后人的智慧指出了粗糙但可行的脉络。但即使你已经努力接近算无遗策,也完全无法预料到,这个世界真的有“意识体”这种奇妙的存在。意识脱离了脑神经活动,在这些独特的“国家意识体”身上,意识成为了缔造一切的根源。

      难道你曾经所处的世界也有这样的存在,只是你的级别还不够?
      或者说两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有着质的区别?
      但这里的科学发展并没有任何倒退与快进,科技树也没有点向其它方向,难道只是细微的偏差,可以被历史大势修正而忽略不计?

      你胡思乱想着翻开文件。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你拼命回忆自己刚穿越时的状态,努力让自己表现的疑惑、震惊且难以置信。你因为“不该存在的记忆”提前得知伊利亚·布拉金斯基的身份,穿越也将阈值拉高不少,但对于这具身体来说,绝密文件里的一切都将颠覆三观。

      这份文件为你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伊利亚·布拉金斯基以及其他国家的“意识体”,给予你查阅国家意识体从诞生至今所有资料的权限,并要求你在1940年前完成针对伊利亚脑电测试,并承诺在完成预测试后,全力支持你组建团队。

      感谢FBI锤炼出的扑克脸,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你佯装迫切地看向伊利亚,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沙哑,接着颤声询问道:
      “天哪!天哪……您、您……您是……”

      “这真是……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您这样的存在。”这一句倒是发自肺腑的感慨。你盯着那份文件,上面简单记载了伊利亚·布拉金斯基的身高、体重……呃,三维,还有他本人自述的“年龄”。

      你微微抽了口气,他的体型与寻常成年男性并无二致,没有任何类似于健美的痕迹,但体重却比正常数据高近50%[2]。对于183厘米的普通男性,90kg左右就会显得“臃肿”,而伊利亚·布拉金斯基有整整125kg——要知道金刚狼加上埃德曼金属骨架才不过136kg。

      1935年还无法精确测定肌肉密度与骨密度,不然你绝对会得到极为惊人的答案。
      见鬼,黑塔利亚里离谱的“徒手停坦克”设定竟然是真的。

      你现在完全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内务部、军方一起盯上了,在写这份项目申报书的过程中,你夹带了来自未来的私货。基于当前知识推出此前“未知”的结果,这是人类千年以来探索世界的方式。

      但你脑内的知识却完全打破了这则铁律,带着“已知”的结果回到过去,你思考问题的逻辑会与常人截然不同,包含更大胆的推测和更多的确定性。这本身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科学家每天都有大量天马行空的念头,你的猜想在当前时代本应被人一笑而过。

      但问题就在于,你这些超越时代的认知,和眼前这位超越你认知的特殊存在——完全对上了。
      如果不是这间屋子配备了空调,你怀疑冷汗已经从额角开始往下淌了。

      毫无疑问的,你玩脱了。
      这绝对是斯大林的手笔,在这个基洛夫刚刚遇刺、大清洗全面开展[3]的紧要关头,他对干预意识、控制意识必定会产生浓厚的兴趣。给全人类打下“共产主义”乃至“忠于某人”的思想钢印,铲除背叛者,限制人类的恶意与欲望,从根源上击败资本主义……

      你感到喉咙有些发紧,胃酸也隐约顺着食管上涌,你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暴虐的红色帝国。

      “您的意思是,您是我的……实验对象?”此前掩饰出的情绪已经足够高亢,你逐渐放低语气,从震惊转向语序略微混乱的喃喃自语。

      你抬起头,深深看向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意识体。
      好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科学家的目光有时是让人胆寒的,你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狂热,因为你也曾用这样的眼光看向镜中的自己。看一件物什,看一个秘密,看一个全人类的未解之谜。

      意识体愣住了。他鸽血红的瞳仁微微颤抖,似乎是不适应这样的注视。伊利亚小幅度地偏过头,避开了你的眼神。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瞬间,你仿佛在那名为“国家”的铠甲中看到了属于人类的鲜活。
      你有些惊讶,他并没有抵触与厌恶。

      “我很抱歉……苏维埃同志。”你花了一秒去适应这微妙的称呼,你到底还是无法喊他“祖国”。你诚恳地向他道歉,“我失礼了,请您不要怪罪,我以后一定注意。”

      你看到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再看向你,那双红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伊利亚依旧像西伯利亚的雪原那般厚重、安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会全力配合你的实验,同志。”
      年轻的苏维埃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你盯着男人坚毅的面容,在得知他的身份后,你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你并未真心认同眼前的“国家”,但那股情绪在你的胸腔中徘徊着,让你不由自主地产生欣喜与信任——信任他,拥护他,他会为你撑起坍塌的天幕,他因你而生,你则因他而自由地立足于人间。

      这是……人民对国家的情感。
      是了,你现在的这具身体是苏联人。

      你对斯拉夫人、对苏联的了解并不多,即使承载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你依旧难以对“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建立完整的认知。在那个帝国早已解体的时代,人们批判斯拉夫人的野蛮,批判苏联的残暴,亦称赞祂的强大,怀念祂曾熠熠生辉的伟大理想。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甚至于不同时代的人,当他们拥有共同的信仰,那声不包含任何偏见的“同志”能打破一切隔阂。

      “苏联”是由什么组成的?
      是白色,金色和红色吗?是雪原、白桦与向日葵吗?是歌谣、文字与赞美诗吗?是钢铁、枪炮与核武器吗?是信仰、革命与理想吗?是工人和农民吗?是无产阶级吗?是血、眼泪、苦难、背叛、死亡与希望吗?

      复杂而深邃的情绪瞬间击中了你,你下意识按住心脏,被迫开始面对这个被你忽略的问题。无论你曾经是谁,你现在都是伊利亚·布拉金斯基、是苏联的人民。你无路可退,你别无选择,是“祂”给了你第二次生命,给了你重新再来的机会。

      是苏联选择了你。
      那么,你也要选择苏联吗?

      “小同志,专心。”
      指尖传来微冷的触感,你一个激灵,终于从混乱的情感中挣脱出来。你这才发现伊利亚不知何时摘下了手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在笔杆上,避免了那支钢笔从你手里滑落。

      他垂眸,从你手中接过那只钢笔,盖好盖子,轻轻搁在桌角。

      直到这一刻,你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悸,你方才几乎克制不住情绪,握着钢笔的手一直在抖。你听到自己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声,一部分源于科研工作者对未知事物的狂热,另一部分则是身份认同错位带来的迷茫。

      “我只是有些激动……”你深吸气,吐气,在伊利亚安静地目光中低下头,避开那样炽烈燃烧的、磅礴的生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伊利亚对你的情绪波动表示理解,他早已对这样的状况司空见惯,他知道你需要时间去消化这超出认知的一切。

      你的确需要更多时间去理清思路,这具身体的履历干净到一片空白:父亲是沙俄农民出身,上数几代都是困苦的农奴,他成年后进入工厂,积极参与工人运动,最终还在夜校中自学成才,成为了一位工人出身的中学生物教师;而母亲虽有华人血统,却是土生土长的莫斯科人,长期于纺织厂工作,虽然文化水平有限,但勤劳坚韧,还是女工协会的骨干。海外亲戚早在几十年前便杳无音讯,父母去世后,你在苏联境内也是举目无亲。

      一系列buff叠加下来,你的出身堪称根正苗红,苏联肯定已经完成了对你的背景筛查,将你当做了“自己人”。被军方收编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对你的束缚,这座红色巨轮正在尝试将你绑上船舷。

      你需要更多时间来做选择。

      在机密文件的最后签上名字,你又与伊利亚简单寒暄几句,敲定了设备的设计与大致的项目计划,军方在莫斯科国立大学附近的研究楼腾了间小屋子,作为你的私人研究室。

      这是一场双方都还算满意的洽谈,在与伊利亚确认完所有细节后,他向你释放了谈话结束的信号,你也从善如流地起身道别。大约是谈话的信息密度过高,你一时淡忘了自己来到这里的方式。

      你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刚挪到门边,还没来得及抬手推门,就突然被那股熟悉的桦木气息包裹住——不知何时,伊利亚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你的背后。一块质地细腻的黑布再次剥夺了你的视觉,视野被黑暗笼罩的不安让你猛然挺直脊背,男人冰冷的指尖偶然擦过你的耳郭,让你打了个寒颤。

      “请放心,内务部的同志会送你回家。”低沉的男声在你身后响起。

      你又听到了苏联大地的心跳。
      可复现的奇迹就不再是奇迹,而是可以被研究的现象——你现在可以确定,这种奇妙的“意识共感”是你穿越后产生的特殊现象,你身上发生了某种未知变化,这让你和“意识体”这种存在产生了联系。

      西伯利亚的雪原温柔地拥抱着你,你感到寒冷,但那低温并不具有侵略性,只是96%地域处于温带、寒带的国度有着偏低的体温,这是这个国度的地理特性,而这种特性也反映在了他们的意识体身上。

      苏维埃感受到了你的战栗,于是他用宽阔的手掌按住你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你仿佛看到了他的笑容。
      这是国家对“祂”的人民的温柔。

      但你确信,即使伊利亚·布拉金斯基的温柔密不透风,你仍在某个间隙窥见了深渊。你无法全心信赖他,即使容貌变易、身居异国,也只有东方的故土能赐予你安宁,那是你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是得以让灵魂安息的神国。

      但你现在既做不成中国人,又难做苏联人。
      哈——里外不是人。

      如果国家只是国家倒好,但国家产生了意识,还与你产生了未知的联系。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就像一柄悬在你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无法预测、无法掌控、无法逃离。

      而如果——如果你是苏维埃的敌人,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必然会以最强硬的手段与你战斗,战胜你、击溃你、碾碎你、毁灭你。

      【5】
      那日后,你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
      将你送回家后,内务部便从你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而军方对你的限制也比想象中少得多。工作使人麻木,忙碌而枯燥的生活抹平了穿越后的无所适从,一切都这样轻描淡写,令你有种虚幻的错位感。

      得益于未被摒弃的动物性,人对环境有着惊人的适应力,你几乎是被推搡着适应了新生活。唯独让你难以忍受的是温度,在这个中央空调尚未被发明的时代,你的公寓只有一座公用的壁炉,零下三十度的莫斯科几乎抽走了你所有的手段和力气。

      除了对核磁共振理论原理的进一步跟进,你最核心的课题转向了与军方的合约。基于当前的科研水平与工业水平,你给军方提出的方案选择从电信号入手,在不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的前提下,获取意识体与正常人类的神经信号,并将两者进行对比。

      你无法在1935年手搓精密的核磁共振设备,但为特定信号设计针对性的滤波器并非不可能。抛开实现难度不谈,你也对意识体的大脑活动极为好奇,动物的神经活动与人类大相径庭,那么作为“类人生命体”的意识体,又是否有特殊的生理特征呢?

      对你而言,同时推进两项科研项目远未到手忙脚乱的境地,但从零开始设计、搭建整个系统并非易事,你干脆把隔壁搞应用物理的室友安娜·肖斯塔科娃拉进了课题,军方对她的加入予以准许,只是不能接触到与意识体相关的核心机密。

      安娜对你刚读上博士就能建设独立实验室一事啧啧称奇,随后欣然加入,自从你开始与她多讲些闲话,她健谈的一面便完全向你打开——就替你打下手一事,用她调侃的话来说就是“行行好让我蹭个二作吧大佬”。但从一开始,她就是你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在1935年的苏联,工程领域的女性仍是凤毛麟角,逆流而上的姑娘们总有一股不输给任何人的狠劲。
      如果没有安娜,你们的项目不会推进的如此迅速。

      至于那位神秘的苏联意识体,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很少有机会见到伊利亚·布拉金斯基,随着肃反的不断扩张,作为斯大林唯一能无条件信任的下属,他忙于处理大大小小的行政事务。

      基于他们的存在形式,国家意识体具有天然的政治资本,无论时代如何易变,他们都会在最高决策会议的旁听席上获得位置。虽然他们听命于国家领袖,不得直接干预“自己的未来”,但这片土地上任何的政策他们都有否决与建议的权力——极少的情况下,领袖可以强制推行政策,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地控制了国家,或者国家即将消亡。

      虽说只是捕风捉影,但这种特殊的权力生态让你感到格外新奇,或许意识体的“失权”正是这个平衡得以维持的关键。
      因他人而存在的存在是否可以主宰自己的未来?无人能回答这个悖论般的问题。

      肃反运动是伊利亚与斯大林的共识,但从你这个“后人”的视角来看,这场狂欢从某个节点开始就走向了疯狂,走向了没人能够掌控的方向。

      不安的情绪在校园中逐渐蔓延,你的同学开始谈论因立场问题而消失的导师。

      你对这种粗暴的“排异行为”难以苟同,但当下的苏联等不起,特殊时期只能猛料伺候——而你也不得不承认,这场肃反运动简直是你的新手大礼包,你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在过去的数月里,你的导师阿列克谢·鲍里索维奇·维韦坚斯基[4]荣升为学院支局的党委书记,且是当前校党委书记的有力人选,他极有可能在明年成功上位。大清洗的背景下,新老交替,只有站对队伍的人才能笑到最后,而你的导师曾与马林科夫[5]是大学同学,早年就是斯大林坚定的支持者,虽然在毕业后选择进入大学任教,但始终与政界具有紧密的联系。

      你也听到诸多风声,在你拿到副博士学位前,维韦坚斯基教授就会完全把重心转向行政岗位。而这或许正是他对你倾注大量资源,并允许你越过他、直接与军方合作的原因。

      在你成功发表与核磁理论相关的论文后,导师对你青眼有加,面对他几乎明示的政治邀请,你在一夜无眠后,最终选择了接过了这根橄榄枝。

      你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
      1935年,二十世纪的大半故事将从这里开始,形态各异的战争在更大的尺度上铺开。战争、饥饿、瘟疫与死亡,历史书上的字词在大脑深处发出悲鸣,你想起迫近的1937年12月13日,想起在博物馆、纪录片中看到的历史影像……

      你因自己的穿越地点是苏联而感到庆幸,虽然有很强的运气因素,但你成功凭借大清洗坐稳了自己的位置。如果想要改变些什么,那苏联就是无可争议的第一选择:一个集权的、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即将面临一场卫国战争,具有相当的世界影响力,并将在未来与你的故乡保持多年友好。

      身在异乡,或许你无法全力支援故土,但你可以在苏联得到一定的权力和地位,然后想办法联系到……王耀。

      向上爬,不停的向上爬,然后左右未来、挑战命运。
      这种事情,来自和平年代的穿越者真的能够做到吗?

      你望向窗外,厚重的阴云聚集在克里姆林宫上方,暴雨将至。
      无论如何……你起码要提醒王耀,最起码要撤离南京城内的大部分百姓。让你穿越时空后目睹同胞罹难,这无异于一场酷刑。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命运将如何编排你的未来——
      你无法原谅一个屈服于“不可能”的自己。

      【6】
      1935年9月15日,你收到来自苏联科学院院刊[6]的贺电,你的论文已经过重重审核,在苏联本国成功发表。而由你亲自翻译的短篇英文通稿也成功通过审批,寄往远在英国的《Nature》杂志社[7]。

      熟悉的期刊,陌生的时代,隔阂的语言,复杂的手续。你记不清自己私下叨念了多少遍苏联的繁文缛节。

      感谢这具身体原主的好学本色,她有英语科学文献阅读班优异的成绩记录,还有幼时跟随祖母学习少量中文词汇的记录,这为你使用英文与中文提供了极大便利。

      起码不会在哪天突然蹦出一句“卧槽”或者“Fu*k”时含泪穿帮。

      除却能被大众所知的电磁学研究,你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军佬爷的任务上。经过大量的排错与演算,你终于与安娜一同搭建起了脑电设备的雏形,在这个年代,大多数设备仅有一个通道,空间定位能力不足,信号质量较差,而你的知识能够解决其中的大部分问题。

      引入镀银的探针、设计统一的时间标记、引入示波器、使用低频滤波器,你甚至连着差分放大器都一股脑塞进了第一版的器械中。

      军队让你的成就不为人所知,亦成为了你“穿越者”身份的保护色。

      “终于搞定了!!”安娜一出实验室就激动地抱住你。你长长地松了口气,成功造出第一版脑电器械,意味着你们可以获得半个月的短暂假期。

      你告别了回列宁格勒[7]老家的安娜,独自一人走出校门。秋日,高纬城市的阳光稍显凉薄,晃得你有些恍惚,轻微的眩晕感让你恍若隔世。这几个月泡在实验室里,你见到阳光的次数屈指可数,脸色也因此苍白不少。

      熙攘的街道将你拉回人间。

      你走进一家颇有年代感的俄式咖啡馆,店家的招牌上印着大大的“苏联特色”宣传语。19世纪40年代,咖啡已不再是欧美人的专利,大大小小的国营咖啡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你偶尔会在加班时给自己泡杯黑咖啡,却没有真正走进过咖啡馆享受。

      安娜简单提过这家莫斯科“最具特色”的咖啡店,赞美了它的咖啡和历史感。原主不喝咖啡,你也不知道这俄式咖啡究竟是个什么味道,权当做一次尝试。

      如果时光倒流,你绝对会给那一刻自信满满的自己来一个大逼斗。毕竟原主的苏联父亲死的太早,她母亲比起喝咖啡,更热爱中国的茶叶,这哪个中国人能想到……

      苏联人的咖啡里,是会随机刷新伏特加的啊!

      你走进那一家看起来有百年历史的咖啡店,斯拉夫人是一个安静的民族,在这里没有三五成群的人结伴聊天,虽然咖啡馆坐的满满当当,但房间里却并不嘈杂。咖啡馆打着有些昏暗的灯光,红色调,墙壁上是大片具有社会主义色彩的壁画——有工人,有红旗,有锤子和镰刀。

      你在门口张望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空位,那张桌边只坐了一个身着俄罗斯传统服饰的男人,其它人似乎不太愿意挨着他坐。宽大的毛毡帽遮住了他的半张面孔,你一时看不清他的面庞。

      你先向服务生要了杯“莫斯科经典”,他应了一声,跑到吧台边上打了颗鸡蛋。你发觉那个男人只是低头喝闷酒,他始终背对着其它人,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并没有过激的举动。

      你还是想坐着喝会咖啡,于是走到了那张桌边。

      你先看到男人左手边的一排伏特加,有三四瓶,均来自于大名鼎鼎的“莫斯科伏特加”酒厂[8]。你发觉那些酒已经有大半瓶消失不见,酒气却不太浓郁,于是你壮着胆子坐在他斜对面,并装作不经意地瞥了那人一眼。

      你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红眼睛。
      老天,是伊利亚·布拉金斯基,苏联意识体,你各种意义上的直属上司?!

      “好久不见,布拉金斯基同志。”你这下完全放下心来,朝伊利亚的方向挪了挪。苏联人朝你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大口伏特加。

      达瓦里氏,屯屯屯。
      某粉白视频网站里的抽象视频开始攻击你的大脑,抛开你现在将近80%的斯拉夫血统不谈,作为纯种中国人的灵魂已经跑起了走马灯。

      救命,你们毛子都把伏特加当水喝的吗!
      你多瞧了伊利亚几眼,这人白皙的脸上丝毫没有红晕,大半瓶生命之水下去,他甚至没有半分醉态。你光闻着这伏特加味就快昏过去了,这种奇怪的种族优势太犯规了。

      “莫斯科经典”很快上桌。你凑到杯边嗅了嗅,一股子焦糖奶油味,高纬地区的咖啡果然下料够猛,或许真能给你疯狂运转的大脑放个松。

      期待地抿上一口,很甜,奶油的甜味恰到好处,你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滞涩的思维也飞向了天空。你隐约感到一股浅淡的酒香气,但很遗憾,伊利亚·布拉金斯基给自己猛灌伏特加的行为让你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酒气太浓,你完全没意识到咖啡也有问题。
      这个时代还没有闻名遐迩的调酒“Black Russian”[9],俄罗斯人也确实爱在食物里加入高糖高热的原料,完全放松警惕的你只觉得口感香醇,而且身体越喝越放松。

      当你发现眼前的一个苏联人变成了两个苏联人,一切都晚了。

      更遗憾的是,从穿越到现在,你一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负面情绪,再坚韧不拔的战士也需要发泄,意料外的酒精彻底解开了你的自我禁锢。

      伊利亚最初并没有关注你的情况,他已经在这家“咖啡厅”喝了几十年的伏特加,从沙俄到苏联,从私有到国有,国家的意志见证着国家的兴衰。伊利亚曾与这家店最初的主人畅饮美酒,那时他还在使用另一个名字。

      旧友离世,他的孙辈接手了酒馆,顺应潮流将招牌改成了咖啡馆,但这里依旧提供最好的“莫斯科伏特加”,也永远会为某位老顾客留一张桌子。

      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只是来喝酒的。

      苏联意识体有很多下属,大多是名义上的,伊利亚不会去刻意记忆他们的名字,但他记得这个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女。斯大林同志对她大胆的想法印象深刻,紧接着,那份计划将她带到了苏联最大的秘密面前。

      她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科研工作者。
      今日之前,这便是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对你的全部理解。

      那个科学家下班后走进咖啡厅,点了一杯店长推荐。老彼得的孙子和他一样极具创造力,“莫斯科经典”有着35%的酒精含量,但焦糖、奶油与咖啡的醇香中和了烈酒的刺激性,冬日来上一杯,既暖身又放松,很适合这位连轴工作的少女。

      直到你毫无预兆地豁然起身,猛地将“莫斯科经典”一饮而尽,随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摔,脚往桌上一踩,一手拽着他脖子上的红围巾,一手抢了他喝到一半的伏特加就往嘴里灌。

      “帅哥,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伊利亚眼睁睁看着你凑近他,出于对自家同志的保护,他没有试图从你手上抢回伏特加,而是贴心地扶住你,防止醉鬼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人与人之间距离被无限拉近,你抬头看向这位好心的帅哥,对上了那双瑰丽的血色眼眸,桦木与新雪的气息夹杂着伏特加清冽的酒香,你感觉自己几乎要溺毙在他的气息里。纤长的银色睫毛随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你像是被魔法硬控在了原地,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真漂亮,你从没有近距离欣赏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他似乎因你的行为而不知所措,但这正是禁欲系最好味的时刻。你很满意这个梦,女人压力太大就该看点这个。

      “我老婆!”你深情款款的看着眼前的斯拉夫帅哥,用中文大喊。这是你的梦境,既然这是你的梦,那你肯定想做什么都行,再有个性的帅哥都得看你眼色。

      通晓外语的意识体面色一僵,显然理解了这个中文词汇的意思。

      1935年的苏联老古董露出了极为微妙的神色。你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嗯,帅哥茫然的样子也很可爱。

      “Красивыймужчина, ты похожнанего——”你生怕眼前这位稀有的苏联帅哥听不懂,开始贴心地使用俄语重复。

      那双漂亮的眼睛骤然缩紧,你在那里看到了紧张、慌乱……或许还有分外可口的羞赧。在你即将说出那个俄语词汇,带着伟大的苏联意识体一起社会性死亡时,一只大手猛然捂住你的口鼻,伊利亚眼疾手快地让你闭嘴,随后半拖半抱地带着你逃离犯罪现场。

      Мояжена!
      你在他掌心支支吾吾地吐出了最后一个单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2: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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