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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国子监 我的便是你 ...

  •   几天后,许扬的伤差不多好了。

      他试着下地踩了踩,没有痛感,又想起余子式的话,去了学子宿舍。

      清晨,学子们都在上学,一排排宿舍空空荡荡。

      许扬看了一下嵇晧宿舍的门,虚掩着,是被砸坏了。

      推门进去,走到正厅。

      那天,嵇晧还若无其事的问自己有没有赐字,正厅里那幅写着“狗屁不通”的裱字,早已不见了踪影。

      木制桌凳到处都是狼藉的痕迹,其上刻着污秽不堪的恶毒咒骂,许扬皱了眉,打开了衣柜,柜子里的物件儿也不剩几件,马上要到冬天了,他没有一件冬衣。

      许扬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忽而,过道传来了一排脚步声,是一溜儿杂役。他们几人进了不远处的学子宿舍,把里面某个学子的东西搬了出来。

      许扬问:“你们在干什么?”

      有个杂役回:“许夫子,这个学子跳河了,祭酒大人叫我们把他的遗物整理出来。”

      许扬怔住了。

      “人在哪里?”许扬问。

      杂役说:“就在南门啊,那个大河,刚刚打捞上来,人已经没气儿了。”

      许扬去了南门。

      老树下站着许多人,一身红色官服的余子式也在。

      学子的尸体停在树下,身上盖了一块白布,湿润了,隐约透着僵白的面孔。

      一片枯叶,打了个璇儿,落在了躺着的人身上。

      忽而,余子式说:“死的是个寒门学子。”

      许扬问:“是什么原因跳河?”

      余子式说:“大抵不过是扛不住挨打,被欺辱咒骂,最后不堪受辱,跳河自尽呗。”

      余子式见许扬面色不好,嘴上还是打着哈哈,拍了拍许扬的肩膀说:“许夫子呀,这种事儿多了去了,每年都有,没什么好看的。”

      又招呼杂役,“把他的遗物收起来,再给家里带个信儿,对了,再捎点银两过去吧,就说是我说的,在库房里拨。”

      许扬神情恍惚,很轻的问了一句:“这种事情很多?”

      余子式凑近许扬,讳莫如深地说:“国子监虽设有刑堂,但受到惩戒的无非是世家子弟的伴读和下人之流,世家子弟背后的根系错综复杂,咱们也不敢动呀……别说我们,就是上面那位,也忌惮的很。”

      说完,余子式扒着许扬的肩膀,哥俩好地站着,“这个冬天,不好过哟。”

      余子式处理完了这边的后事,又和许扬在园子里逛。

      园子很大,学子中途休息的时候就会三三两两的过来。

      僻静地方偶尔有学子聚众斗殴,都被余子式处理了。

      许扬在一旁看着,平时不怎么着调的余子式,处理起事情来倒是游刃有余,三言两语就化解了矛盾,肆意挑衅的学子也都拉去刑堂挨了鞭子。

      余子式看着面上春风笑语,实则暗地里对寒门学子仁慈怜悯。

      余子式笑说:“怎么样,许夫子觉得我还是有点本事?”

      许扬认真的夸了他一句,“祭酒大人令我刮目相看了。”

      “每个祭酒在任三年,我的上一任,也就是徐祭酒在任的时候,刑堂里拉出来的学子尸体可是一堆一堆的。”

      余子式又说:“可那又怎么样,酷刑和杀头也解决不了根本,只要寒门威胁到了世家的利益,毫无根基的他们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余子式又带着许扬去了学子食堂墙外,两人透过窗格往里瞧。

      许扬平时在夫子专门的食堂吃饭,没瞧见过这边的光景。

      一伙世家子弟的爪牙,把几个寒门学子的饭碗打翻了,还特意在饭上用脚碾了碾,有的还往里面吐口水,寒门学子敢怒不敢言,有几个出言讲理的立马被牵连,被几人按在地上踩。

      许扬的表情很难看。

      余子式却一脸平静,“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我们管不完的。”

      许扬又想起嵇晧抱着画被一群人围着打,不敢还手。他的门被暴力砸坏,东西被洗劫一空,桌凳上到处都是恶毒诅咒的划刻。

      不知道他被流放,被贫穷和饥饿围绕,被暴力围攻的时候,有多绝望,但是,他还那么温柔。

      若不是几年前的冤案,他本是个翩翩浊世的佳公子。

      下学的时辰,嵇晧照旧过来了。

      许扬正巧回来,走到门口,站在阴影里,也没喊他,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身形修长,身子微微前倾,十分熟稔得擦桌,神情认真,神色安宁。

      嵇晧打扫完了才发现许扬正在看他。

      “夫子,你出去了一趟?伤好了吗?”

      “嗯。”

      “兰花我昨日浇过水,这个季节三五日一次,今天不用浇。”

      许扬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嵇晧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停下来话头,默默的看着他。

      许扬视线下移,说:“你袍子脏了。”

      嵇晧看了一下自己的袍子,见自己身上的确有脏污痕迹,在夫子面前衣冠不整,他也有些抱歉,说:“夫子,我回去换一身。”

      许扬却不让他走,冷冽的眼神逼视他,“嵇晧,你有换的么?”

      不是问话,而是肯定。

      好多天都是穿的同一件衣服,晚上回去洗,白天又拿来穿,哪怕是湿的。别的衣服恐怕就跟那幅不翼而飞的裱字一样,不是被撕成碎片,就是被焚毁。

      茶叶盒空了,衣柜空了,银两所剩无几,他自己身上还有伤。

      嵇晧说:“你都知道了。”

      许扬说:“嗯。”

      “夫子,这件事你不要管,会牵连你。”

      许扬默了半晌,只把眼神锁着他说:“如果我偏要管呢?”

      嵇晧一怔。

      许扬走过去,一把抱住嵇晧,鼻尖对着鼻尖,用嘴唇触了触他的。

      嵇晧喉结一动,把许扬紧紧禁锢在怀里,用力的回应着。

      许扬与他唇舌缠绵了一会儿,微微的喘了口气,很轻的笑了一声,“我会帮你。”

      嵇晧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急切的掰过他的脸,热烈地亲吻着怀中人,他日思夜想的人。

      许扬细白的手臂从袖子里滑出来,勾了他脖子,在他耳边柔柔的说:“抱我去沐浴。”

      嵇晧呼吸一窒。

      打横抱起许扬,进了屋里。

      两人坐在浴桶里,许扬全身肤色泛着红,鼻尖冒出了晶莹的汗,美的像个水中的妖精,嵇晧忍不住,把他鼻尖的汗吻去,又移到唇上吻了吻。

      两人洗完,又滚到塌上。

      许扬转过身,面对着他说:“今天起,你搬过来住。”

      思虑许久,嵇晧只有搬到自己的院子,才能免于那些人的骚扰,不然买再多东西也会被他们损坏。

      许扬知道嵇晧怕自己受牵连,又伸出一指,压住嵇晧的嘴唇说:“不许反驳。”

      “好。”顺势吻了吻他的手指,再把人推倒在榻上,翻云覆雨。

      嵇晧搬家,就拿了个包袱过来,简简单单的没几样。

      许扬把一串儿钥匙递给他,说:“这里有两把钥匙,一把是大门的,还有一把是柜子的。左边的柜子腾出来了,装你的东西,中间那格可以锁。”

      嵇晧接过钥匙,又去做当日的课业。

      许扬在一旁,安静的看他伏案写字,也不打扰。

      后几日,许扬整理案上的文章,准备拿去书库刻印,文章是嵇晧写的,但以许扬的名义刻印。

      嵇晧卖画写书能卖些钱财,只不过卖的不多。

      没名气的学子,所作的画和文章再好也卖不了几个钱,市场上识货的人不多,而大多人是奔着名师名作买来收藏把玩,装点门面。

      于是两人商量,以许扬的名字刻印,许扬说卖得的财物交给嵇晧,嵇晧则把他按在桌案上吻了吻,吻得许扬喘不过气,才说:“我的便是你的,你收着吧。”许久,才放开他。

      许扬抱着一叠文书去了书库。

      书库的库官便是那群晒书喝茶养老的士大夫。

      几个退休老头儿,闲的比书库压箱底的书还发霉,一见有活儿干,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一把接过许夫子手里的文书翻看起来,眼里冒精光,啧啧赞叹:“好文章啊。”

      许扬脸也不红,文章不是他写的,但夸文章好就是在夸嵇晧厉害,就当是在夸他了。

      许扬说:“印刷的钱记我账上,纸张用普通的就可以了,字迹要清晰。”

      “许夫子放心,咱们书库的印刻可是顶顶好的。”

      许扬自然知道国子监书库的印刻是全国最好的印刻,于是笑说:“那就麻烦各位了。”

      众人笑道:“哈哈哈,许夫子,好说好说。”

      许扬又把嵇晧的画拿去店里卖才知道,原来许扬以前在店里看上的那幅画,正是嵇晧所画,但署名是别人的名字。

      这是店家为了赚钱要求做的,嵇晧那会缺银子只好无奈答应。

      难怪他能画出一模一样的画送给自己。

      过了几日,书库的文章印刻好了,许扬便拿去书店售卖。

      没想到比他想象的反应好。

      书卖的很好,很快卖空,许扬也没想赚多少财物,所以印的不多,倒是书店找过来,想拜托他多印几份。

      书店老板说,很多读书人过来问,没买到书,悻悻而归,还问了作者有没有别的书。

      冬天书写,手容易长冻疮,嵇晧最近又在准备应考,所以许扬没有跟他提起另外写书的事,不希望他在别的事情上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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