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听情话》小镇南方

14、before 12 因为好乖

　　把烟扔了，他手插回兜，站了片刻，又看过去。
　　这时发现女孩儿已经没有看他了，而是将脸埋在臂弯里，安静的坐着。

　　但她前面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说不干净，但也绝对称不上什么都没有，总觉得那双看似冰冷冷眼里，似乎藏了许多不为人知。

　　姚时湛垂着的眼下浅浅浮出了些笑意，忽然转身提步朝那走。

　　一边走，一边目光一刻不停歇地盯着她，漆黑的眼像黑夜里的狼，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猎物。

　　程宁晚原本是没反应的，可当看到姚时湛突然走过来，她才开始有意识。
　　双脚也轻轻缩了回去，将自己蜷缩着抱在怀里，像个正在自我防御的小兽。

　　风一点点呼啸而过，冷冷的风不禁让她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小疙瘩。
　　她听着微弱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呼吸也越来越紧绷，甚至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本以为他会毫无理由地靠近，她也做好了毫无理由逃走的准备。
　　正准备站起来逃跑。
　　谁知这时，程宁晚倏然听到他大喊一声“小心”。

　　程宁晚不解地抬头，逃离的心思也被打断。
　　刚走到她附近的姚时湛也看着她，一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的脸上流露些紧张，只是快速跨步到她眼前。
　　这时一阵风呼啸而过，气流将她头上的帽子冲掉。
　　一男一女几乎同步低下头。

　　程宁晚瞬间被护在了怀里。

　　程宁晚瞳孔地震，不懂发生了什么，想跑却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的没立马动起来。
　　她身子有点抖，眼睛缓缓向上移。
　　...
　　咚——
　　咚——
　　咚——
　　一颗篮球正在姚时湛身后上下跳动，他身子挺拔，稳稳的将她笼罩住，也将球挡了下来。

　　一阵被削弱的风吹起，身旁的花草绿叶被吹的沙沙作响，姚时湛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

　　程宁晚身体微凉，觉着自己的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淌，心脏也在用异常的速度跳动。

　　操场上的人三三两两的走过，盛开的百日草在草坪上摇曳。

　　不远处也有人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碧绿的草坪上，一个高大的男生弯着腰伏着地，地上坐了一个女孩子，他手撑在女孩子后背的铁网上，双膝微屈，将女孩子牢牢覆照在自己的身体之下。

　　耳边似有若有若无的风声响起，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将他的眼眸完整地呈现出来，他漆黑的眼像磁铁，正肆意地吸附着另一双眼睛。

　　阴影笼罩下，程宁晚呆呆地看着那双眼。

　　就在两个人互相静止时。

　　远处传来扔球人的不知死活的声音，将二人的静止相望的局面打破：“呦，这不是姚时湛吗，在那干嘛呢，来打球啊。”

　　姚时湛皱着的眉头下瞬间起了褶皱，扭头危险地盯着扔球的那人。

　　程宁晚感觉到了。
　　他生气了。

　　这才开始审视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已经大概明白了。

　　姚时湛被球砸了，且是替她挡的。

　　姚时湛深吸一口气，手一使劲，从她身上起来，把一旁还在转的篮球捞起来，随后朝那人看去，声音里带着危险：“故意的？”

　　那人看不清姚时湛现在的表情，不怕死的还乐呵呵的还想朝他们走过来，吊儿郎当地说：“什么故意的呀，我和你们打招呼呢。”

　　姚时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扯起一抹冷笑，平静的嗓音却透露着一股不平静：“打招呼？”

　　姚时湛停顿了一下，猛的将球扔掉，“特么妈把人吓着了知道吗！”

　　这话听的程宁晚心一悸，又颤颤地抬头看他。

　　姚时湛原本帅气的脸，总是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笑，淡淡的，好像没什么可以惹怒他。
　　但此时的他凶的吓人。
　　刚刚他这一声也并非怒吼，却足以震惑人心。
　　明眼的都知道，姚时湛并不怕这一球，也不觉得这一球会让他怎么样。
　　会怎么样的那个人，是地上的程宁晚。
　　他怕吓到她。

　　程宁晚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愣愣地望着他，心底对他的想法有了一丝变化。
　　可她又牢牢记住一个的声音，说让她不要再接触他...

　　那人像是才看到程宁晚似的，眼睛对姚时湛身后的人瞅的贼大：“呦？你身后谁呀？又在撩新的妹子呀，杨思雨不要了？”
　　这不要命的语气，一听就是故意的。
　　程宁晚看向那人，蓦地觉得眼熟，好像就是那天篮球赛和姚时湛对阵的那一方的人，杨思雨和何婧婧她们班的。

　　这人嚣张到远远观望的沈恒和张胜利都看的一清二楚。
　　姚时湛已经很不爽了，很想直接上手。
　　但撇了一眼还在一边的女孩儿，他又强忍住了。

　　懒得和他们废话了，姚时湛朝沈恒他们几个使了个眼色。

　　沈恒立马走过去勾住那人的脖子，半威胁：“这不赵志强吗？怎么？输了杨思雨后还没放下呢？还有你家打招呼是拿球往人背后扔？”

　　张胜利看向姚时湛那边时，姚时湛把身后的女生保护的死死的，根本也看不到脸，于是也过去将那人围住：“你也看到了，姚时湛档期紧，没空，不如我们来陪你打？”

　　那人一看这俩人都凑过来威胁他，还提了他喜欢的杨思雨，当然不服：“来啊！”

　　几个人一起到远处的篮球架那去了，至于是打球还是打架，就不知道了。

　　姚时湛有些烦躁的把还在跳的球踹远了些，转身时，正好看见程宁晚从地上爬起来准备逃跑。
　　他轻微皱起了眉。

　　没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的手腕攥住。
　　两人的皮肤瞬间在空气中碰撞。

　　程宁晚骤然停下，卷翘的眼睫蓦地颤了颤，怔怔看向自己的手腕。
　　温热的手掌紧紧缠着皓腕，传来他身上的温度，热热的，很温暖。

　　体育课上，操场上人头攒动，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跳绳的、打球的、追逐打闹的，身影交错着，连阳光都被切割成了细碎的光斑，其他人的身影，时不时有人往这边看，包括钟琪她们也在这片操场上。

　　程宁晚试着挣脱了一下，可是一点也挣脱不掉。
　　有些急，怕被人看到，于是焦急地看向他，眼周四处有些红楚，那双亮亮的眼眸像灯笼一样挂在脸上，同样的楚楚动人。

　　姚时湛看着她这双眼睛，轻挑起眉。
　　这眼睛这么红，哭了？他没欺负她吧？
　　还是刚刚把她吓到了？吓哭的？

　　“你跑什么？”

　　程宁晚盯着他没松的手，下巴指了指，也是立马反击：“你拽什么？”

　　没想到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女生竟然张口是直接反怼他，他没有第一时间松手，好笑地说：“你要跑我当然要拽了。”
　　程宁晚眼里有很多不解：“为什么我跑你要拽？”

　　为什么她跑他要拽？
　　姚时湛突然不说话了。
　　为什么。
　　刚才他看到那颗球飞向程宁晚的时候，脑海里就一个想法。
　　护住她，她耳朵估计听不到方向，躲不掉。

　　可是呢？
　　小白眼狼，帮了就跑。

　　姚时湛就在她对面，五官立体的近乎凌厉，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像鹰隼盯住了猎物，让人连躲开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这样盯着她，让原本硬气的她都逐渐失去了力量，外加本来就有些难受，也就没有再挣扎，程宁晚眼睛有些干，缓缓垂放下脑袋。

　　姚时湛不满她这样低着头，说道：“抬头。”

　　程宁晚听了没反应，也没别的动作，整个人都柔柔的，脸上有些他看不到的虚弱。

　　姚时湛轻啧一声，直接将人往他这拽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脸是金子做的么，这么金贵，不给看？”

　　程宁晚被拽过去，还是没反应，倔强的只留下一片毛绒绒的头顶。

　　很少有人这样无视姚时湛的话。
　　但眼前这个女生，就敢，而且能持续一直永远的无视下去，和每一次见的感觉都一样，就是骨头硬。
　　...

　　行，女孩儿么，得哄着，尤其是她的话...
　　他认。

　　他前面是在想怎么将她这救完不道谢的这一行为的问题给揭穿，可看着女生柔柔弱弱的样子，又于心不忍说什么让她不舒服的话。

　　他认输一样主动低下头与她视线平齐，“行，那我问你个别的。”

　　程宁晚没吭气。

　　姚时湛自顾自说道：“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看我？”

　　他话里带着玩笑话般的挑逗。
　　但实际语气轻柔的分明是想要抚平她身上炸起的毛鳞，这足以证明，他心软了。
　　他希望女生能和他说一句话，随便什么都行，骂他也无所谓，只要别沉默别想着跑。

　　程宁晚嘴好像动了一下，姚时湛期待着她要说什么。
　　只见女孩儿表情不变，但眼底有些什么风潮涌动就不得而知了，比他更缓慢地说道：“谁看你，这里人那么多，自作多情。”

　　程宁晚语气除了慢以外很正常，听不出有什么奇怪，但是姚时湛却听出有一番别样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
　　笑这个女孩子，连撒谎也撒的这么清绝。

　　明明就偷看了好吧，还不承认。
　　孔雀都没她这么傲吧。
　　刚才不是有意在偷看他还能是巧合？
　　再说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偷看他了。
　　不仅看了，还次次都被他抓住。
　　以为他不知道么。

　　姚时湛终于无奈把自己的手松开。
　　手插进兜里，脸上又浮上一抹明显的笑意。

　　程宁晚被放开也没着急逃跑了，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动作，于是轻轻放下自己的手，规矩的放在身前，就站着一言不发。
　　相比较一直对他冷着脸，这样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倒是让姚时湛更喜欢点。

　　因为好乖。

　　姚时湛眼睛一瞥，意外看到女孩儿娇嫩的皓腕上绽放了一抹红色，甚至清晰的可以看见毛细血管在那块爆裂开。

　　程宁晚自己也发现了，用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很娇气的样子。
　　上面仿佛还带着刚才某个人抓她时的余温。

　　看着矮他一个头多的女生，此时像小奶猫梳理自己毛发一般，姚时湛想看她表情，可人垂着脑袋他又看不到，于是只能微微偏着脑袋，试图放低自己的视线。

　　“痛么？”

　　程宁晚没说话。

　　姚时湛头又低了一点，目光缓缓移到她耳朵旁边，没有什么异样的目光，而是在想，是不是没听见？
　　于是他又凑近了一点，再次问了一遍。

　　“痛么？”

　　程宁晚余光扫到他的头颅越变越低，甚至想要继续靠近她，身上的烟草味，也愈发愈近。

　　程宁晚看向自己的手腕。
　　她盯着他几乎将她笼罩住的影子，默默后退一步，幽幽回道：“痛的应该是你吧。”

　　她有什么好痛的。
　　不如问问他痛不痛。
　　毕竟刚刚那个球，是他结结实实挡的。

　　而姚时湛盯着程宁晚沉闷抗拒的脸，眸子幽深，心里不禁产生置疑。
　　一直偷看他的人是她，现在抗拒想跑的人也是她。
　　干嘛，和他欲擒故纵呢？

　　瞬间，姚时湛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他笑完重新抬起头来，轻松地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口说道：“我还好啊，只是看你这么娇弱，所以才问的。”

　　连着两次被他撞到在哭唧唧的了，不知道在委屈什么，感觉跟水做的一样。

　　她娇弱？
　　程宁晚晕晕的大脑几乎是瞬间清醒。

　　视线下，是姚时湛昂贵的球鞋，这双鞋的价格，可能是普通人一年的生活费，他却不知道有多少双这样的球鞋，大少爷怕是一辈子都没吃过苦，不知苦字怎么写。

　　程宁晚虽然从小生活条件也不错，但自从出了那事以后，她自己独自生活了一年多啊。再多苦累再多委屈都没哭过。
　　还说她娇弱，她哪里娇弱呢？
　　妈妈不在后，她一直都那么坚强，她到底哪里娇弱？
　　又或者到底怎么才能让人觉得她不娇弱？

　　姚时湛察觉到女孩儿终于抬头，还没好好看看她，就发现她眼里有些不服，他微微一愣，以为是又想要怼他什么。
　　结果呢。
　　头又是一扭，又不肯给他看，小脸冷冰冰的，跟和他赌气似的，好像刚刚他是拿球砸她的不是给她挡球救她的。

　　姚时湛是真的疑惑了。
　　而且这下是彻底感受到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怨气。
　　即使不明所以。

　　其实这应该不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从第一次见他以来，就一直都是这样冷漠无比的眼神。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也没欺负她也怎么她，反而又是给她送花又是给她挡球的，刚刚他说的，不过都是些关心她的话，又怎么了呢？

　　喜欢的反义词是什么。

　　她讨厌他？
　　这个想法瞬间钻入姚时湛的脑海里。

　　姚时湛欲言又止，上前一步，正要说点什么，“喂，我没有别的的意思...”

　　谁知，程宁晚冷着脸再退一步。
　　姚时湛不解。
　　结果刚抬腿，她的身子就不受控的开始摇晃，不到下一秒，她身体快速往前倒。
　　姚时湛身体也跟着一震。
　　他再次用最快的速度将人托住。
　　娇小的身体再次落入怀里，带着好闻的清香，冲进鼻息里。

　　远处打球的人突然吵闹了起来——
　　姚时湛也呆了几秒。
　　怀里抱着娇人，心在有力的跳着。

　　“程宁晚？”他试探性问。

　　不过，姚时湛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的人也根本没空多想，皱着眉喊了一声先看她有没有反应。
　　然而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柔柔攀附在他怀里，双眼紧闭，碎发布满脸颊，破破碎碎的小脸。
　　好不可怜。

　　姚时湛这才了解情况。
　　怪不得刚刚他觉得程宁晚整个人都恹恹的，所以才说她看起来弱。
　　以为是吓的，原来是...虚的啊。

　　姚时湛大手一挥，轻松将人公主抱到自己怀里，不顾远处人群的视线，大步流星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时隔两年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