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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山间夜影 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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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们走到了跟前,老人才看到我们。他像刚清醒过来一般,惊呼着跳起来,脸上夸张的神情,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
我们忙连声向他道歉,看他没有生气才定下心来,问道:“我们想要过山去,可是眼看这天……”
“啊哈哈……”老人恍然大悟搬地笑了起来,笑声打断了我的话,通红的脸上一双眼睛泛着明亮的光。他一边笑,一边道:“老朽知道了!怎么能让两个女娃娃在山林里头过夜呢,那些樵夫皮糙肉厚的才让他们躺在地上呢。来,快随老朽来!虽然那狡猾的兔子给跑掉了,不过老朽那儿还是有些热热的饭菜的。”
我和惜雨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刚才气喘吁吁的样子是在追兔子呀?!明白过来后,我俩不禁也笑了。这一笑,老人笑得就更开怀了。
我们跟随老者向山的深处走去,余晖在不经意间悄悄在茂密的丛林枝丫中溢出,将漫天遍野都染成了微醉的红色。我忽而想起一句诗来:到乡翻似烂柯人,仿佛这一去再回来已是沧海桑田,天翻地覆。
心里头这么想着,脚步便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老人和惜雨回头莫名其妙地瞧着我。
“怎么了,姐姐?”
“啊……没,没什么。”我哂笑着,的确是自己多想了。其实,若是真能碰上神仙能让我观棋间时光停滞,说不定也能助我回到现代去呢。只是影……我是否能放得下,走得如此轻松?
现在影生死未卜,远在朴国,而我却在这深山密林间朝着一个未知的前方跋涉,思及此,不免心酸起来。真希望明天一觉醒来,影就出现在我床前,用他那种特有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就像从前我在宫里无数次的醒来一样。
当日头彻底西沉之时,我们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前。
“进来吧,虽然山上野兽不多,但偶尔也会有几只狼出没,你们两个姑娘独自赶路实在太危险。还是等明早天亮了再走吧。”那老者热情地说。瞧出我们还有些疑虑,他爽朗一笑道:“老朽都已糟老头一个了,还有什么可图的呢?倒是有一条……”他神情严肃起来说道,“老朽这儿前两天收留了一个受伤男子,虽然至今尚未醒来,但两位姑娘若是觉得有所不妥,尽可提出老夫可为你们做些准备,以免污了姑娘的清誉。”
我忙道:“无妨,既然受伤了又是昏迷,自然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况且我们姐妹明日一早就会离开,实在不劳您麻烦了。”我心中不免愧疚,老人待我们这般周到,我们竟还疑他,实在不该。
我们随老人进了屋子。他所言果然不差,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看来这位男子受伤不轻。
我们在正屋的客厅了稍坐了片刻,便去了老人安排给我们的偏屋。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院子虽小,但布置倒是齐备。正屋在最中间,两旁各有一间偏屋,我和惜雨的那间与那位受伤男子住的屋子相隔院落而望,自然不需来往,也便少了许多麻烦。
黄昏时分,我们在老人的客厅用过晚饭后便回了房间。由于那位受伤的男子尚在昏迷中,他的饮食老人格外制了药膳,一日三餐准时准点的送去,喂他服下。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关怀照顾至此,我和惜雨打心底地敬佩这位老人。
入夜,山里的气温像是来了个大跳水,一下子冷了许多。头更时分,老人掌着灯去探视对面的男子时,见我们这边的房中仍亮着灯,唯恐我们害怕山里偶尔传出的狼叫声,特意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篝火,为我们壮胆。惜雨抵不住赶路的疲劳,渐渐睡着了。我在昏暗中看着院子里篝火的投在窗户上的红光,忽明忽暗,晃得我眼睛发酸,反而愈发难以入眠,干脆悄悄起身,披衣来到院子里,望着一堆明晃晃的光陷入了沉思。
自始至终都像是一个梦一样。在林府醒来是这个梦的开始,在梦中,我误打误撞发现了林家父女的秘密,然后便受到了牢狱之灾。又是在糊里糊涂间,遇到了钟离影,那个让我以为这是一场美梦的男人。但是随着我进入皇宫,我渐渐发现其实这依旧是个噩梦,而影对我的陪伴是我坚持下去的唯一勇气。但是,突变来的在如此之快,快得让我措手不及。影,你到底身在何处?是否安好?我情愿这一切像梦一样醒过来,但是你,却让我割舍不下。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只要知道你一切安好,我便再无牵挂,就让这场梦结束……
篝火在晚风中不安地跳跃,灼人的热量烫得我眼睛又涩又痛。我索性合上双眼,任由柴火燃烧时噼噼啪啪的声响充斥于耳际。
“姑娘?怎么这么晚不睡?”昏昏沉沉的思绪突然被打断,我微微打了个寒颤,透过火光撞上老人带着关怀的目光。
他叹了一声道:“老朽知道,让你们两位姑娘夜宿山间却是有诸多不适,但是夜深毕竟寒凉。就算姑娘不惧山林野兽,也要注意身子,小心着凉才好。”
他的一席话说的中肯,让我愈发感动。经历了宫廷的如履薄冰,看过了刀光剑影,在最孤苦无依的时候能遇到这样一位心地善良之人不求回报的帮助,更觉雪中送炭,倍感温暖、欣慰。
我扬起头,忍着溢出的泪水,笑道:“无妨,我出来透透气就回去。老伯,你这么晚怎么也还没睡啊?”
他扬扬手,向我对面的屋子努了下嘴道:“有剂药就得这个时辰服下才最有效。”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中一直端着一只碗,里头尚且冒着热气。
一个人的心,能善良至此。我的鼻头又开始泛酸,强忍着道:“他……伤得真的很重么?”
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他额上的皱纹深得似乎见不到底:“我发现他是已经只剩一口气了,能否度过这个难关全靠他的造化了。好在他似乎有比较深的功夫底子,能撑这么多日已实属不易……”
言既至此,我也不便多问。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轻声道:“那就不打扰了,我这就回屋去了,但愿他能尽快好起来。”
推问进屋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是无尽的留恋和不舍交织的苦涩滋味涌上心头。当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此时仅仅随意的一句祝愿将是我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悔恨和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