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烧》闰土和猹

2、小镇

　　“苍苍”隔着一道玻璃门，舅舅向吴苍猛招手。舅舅裤腿上还有泥巴，估摸着又去村里帮哪家老人干活了。小镇上中青年越来越少了，村里更甚，老人们又不愿意地荒了，七老八十了还在种地的多的是，到收割的季节，舅舅这样五十出头的老头，就是各家各户所倚靠的中坚力量。

　　“饿吗？带你先去吃点饭”舅舅接过吴苍的行李箱。

　　“舅，我不饿，回家再吃”吴苍攀上舅舅的敞篷三轮车，坐稳。

　　吴苍两年没回来了。小镇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街道还是错乱有序，不听话的小孩还是被罚站在路边的树荫下，家家户户还是在过平常的生活。

　　如果大城市是橱窗里的娃娃，那小镇就是二十四色的彩笔，画天的蓝，花的艳，水的清。

　　很快就到家了。吴苍的家，确切的说是舅舅的家，在小镇最老的街道里，也是最热闹的街道，以前是。这是一排二层小楼，有十多户人家，外墙已有青苔爬上，镇上的房子以前不值钱，现在要是征拆的话，应该能分到几套新房。这是外公留下的老房子，一楼基本都是拿来做点小买卖，有开早点铺的，有开服装店的，舅舅开了个小卖铺，二楼住家。

　　外婆在一楼照看着小卖铺，老人家七十多了，身子骨还很硬朗。

　　“外婆！”吴苍跳下小三轮。

　　“慢一点儿，苍苍”外婆出门来接，还有几个邻居也围上来。

　　“苍苍两年没回来了吧，更俊了”

　　“感觉又长高了呢”

　　还是这群熟悉的邻居，都没有变。

　　“苍苍，沛沛现在在四中当老师，听说你要回来，说要带你去四中转转呢，学校翻新啦”沛沛是隔壁王姨的女儿，跟吴苍同窗六年，两个人关系很好，现在也是。王姨说的这些，两人早在微信里聊过了。

　　已经傍晚，舅妈给吴苍拿了点零食先吃着，然后就和舅舅去准备晚饭了。表弟在外地上大学，吴苍今晚先睡他的房间，她自己的房间因为前阵子刚刷完漆，还需要再通风一段时间。

　　“苍苍，工作累吧？”吴苍陪外婆坐在小卖铺门口。

　　“外婆，这回我在家多呆一段时间”

　　“钱够用吗？吃完饭去外婆屋里”外婆总是这样，担心吴苍省吃俭用苦自己，上学时候就经常给吴苍拿零花钱用，工作以后也还是给她拿钱。

　　“我能养活自己”吴苍低头帮外婆把裤子上的灰拍掉。

　　吃完晚饭以后，吴苍出门溜了一圈。碰到于沛沛。

　　“我正准备一会去你家找你呢”沛沛推着自行车。

　　“吃饱了，我出来溜溜，咱一起再溜回去吧”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呆段时间，再回去找工作”

　　“吴苍，前两天我去方村做家访，碰到方问了”

　　“嗯”

　　“她奶奶过世了，回来奔丧，过了头七就走”

　　“嗯”

　　“……”于沛沛没再说下去。两人路上又聊了聊学校的一些事情，四中的教学实力一直很强，小镇上排第一，县里也能排上前三。从这个学校，走出了优秀校友方问，也走出了步子越走越沉的吴苍。

　　上课真的是苦力活。于沛沛还没吃晚饭，本想着回家吃，但照两个人现在的溜达速度，估计到家已经虚脱了。

　　“丁大哥，老样子，葱油拌面”两人拐到丁强面馆，老地方。

　　面很快上来了，葱油很香，吴苍看着于沛沛呲溜呲溜的吃着面。果然熟人面前不用顾忌形象。

　　“你明天干嘛？”

　　“带我外婆去医院做个体检”

　　“阿婆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做个常规的体检，你把嘴里的面嚼完再说话”

　　于沛沛白了吴苍一眼，竟然嫌弃她。

　　“沛沛老师什么时候带我去学校转转啊？”

　　“……”于沛沛指了指自己鼓起的腮帮，吴苍轻笑了一声。

　　天已经很黑了，吴苍骑着于沛沛的自行车，载着于沛沛往家回。吴苍腿长手长，适合骑车，更适合载人，于沛沛这么说。很快就到家了，自行车就停在路边，于沛沛摆摆手，进家门。

　　“我看过她一篇采访，说过的很好”

　　于沛沛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吴苍在说谁，你还是忍不住啊，吴苍。

　　“那你呢，吴苍，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