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什么的最讨厌了》抚顺小李

124、自由 那你陪我一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寒意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房间。
　　夜默燃推门而入，一身外界的凛冽寒气还未散尽，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心事。落在床上那人身上时，目光依旧是极致克制，又偏执到近乎疯狂。
　　“睡了？”
　　林鹏确认了一下，发现权承雨正睁着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被子盖到鼻尖的位置，只露出半张脸。
　　“你不睡觉在这儿装什么呢？夜哥来了，起来说话。”
　　夜默燃全然没在意他生硬的态度，随手脱下外套。内里是同色系深蓝色真丝长袖居家睡衣，贴身柔软的面料，将他冷硬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凌厉缱绻，一看便是精心挑选的情侣款。
　　权承雨乖乖坐起身，迎着夜默燃沉沉的视线，扬起笑脸。
　　“嘻嘻”嘴角牵动得僵硬别扭，白天反复练习了无数次讨好的表情，脸颊肌肉早就酸胀发麻，快要不受控制。
　　夜默燃眉峰猛地一蹙。
　　这笑，怪异又刻意，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这是唱的哪出？
　　还没等反应过来，紧接着，权承雨主动起身下床，赤着脚，站到他的面前，主动挽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又温顺地贴了上去。
　　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温顺又乖巧。
　　“你回来啦。”一声轻声软糯的呼唤，从他的唇边溢出。
　　夜默燃有些恍惚，要不是面前这个人大了一号，他甚至怀疑时光穿越了。
　　穿越回了在美国上学那段时间。
　　夜默燃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回应道“嗯，回来了。”
　　不是被迫、不是懵懂顺从，而是是心甘情愿的靠近，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这个笑容和这个“嘻嘻”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林鹏装作摆弄着手机，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用讲道理，不用对峙，让懵懂的权承雨，用最纯粹的温柔，一点点融化夜默燃扭曲的执念。
　　慢慢软化，慢慢心软，慢慢妥协，慢慢放下。
　　夜默燃的手掌感受到了发丝的温度，后者贪恋的往他的掌心蹭了两下。
　　他疑惑的看了眼林鹏，可林鹏没看他。
　　他才不会傻到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气氛。
　　“你身上的味道真香。”权承雨主动伸手搂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呼吸了几口。
　　夜默燃像拎小猫一样，拎着他的后脖颈把他从自己身上剥离下来。
　　“一会不见，长本事了？”
　　“长本事？这就叫长本事吗？”权承雨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没错，我长本事啦。你喜欢吗？”
　　“喜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太好了。”他又抱住了夜默燃的胳膊，这个方法也太好使了。
　　他真的笑了呢。
　　夜默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盘，拿给林鹏，后者看了一眼后插入机箱，然后开始鼓捣电脑，里面有好几个单机游戏，还有一些影片和音乐，
　　甚至还有一些小说。
　　瞄了眼门口的袋子，就连他们两个换洗的衣物都拿来了。
　　这是打算关他多久啊？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你今天，很乖。”夜默燃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权承雨顺着他的力道，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眼神干干净净：“林鹏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希望你开心，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一句话，直白又天真，瞬间戳中了夜默燃的心，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假装忙碌的林鹏。
　　林鹏立刻心虚别过脸，继续下载游戏，心里却笃定——赌对了。
　　他就是故意用自由做诱饵，引导懵懂的权承雨主动示好。
　　他清楚，自由是权承雨刻在骨子里的渴望，只要抓住这一点，他就会心甘情愿讨好、依赖、亲近。
　　而夜默燃最吃的，就是这份毫无防备的主动温柔。
　　从两人在一起开始，试探，下套，布局，主动的人从来都是夜默燃，他虽嘴上说着甘之如饴，可谁不希望得到心爱之人的回应。
　　可木讷的权承雨，从始至终好像都没给过他什么正向的回应，他的眼里只有生死。
　　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便压抑着心中的感情，笑不敢笑，闹不敢闹，就连哭都不敢大声。不过换位思考，能下定决心和夜家少爷在一起，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夜老爷子的为人大家都清楚，权承雨确实是拿命在玩儿。
　　林鹏叹了口气，自己也是到了能共情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了。
　　“我带你去洗个澡吧，你有些臭了。”夜默燃将权承雨再次拉开。
　　权承雨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好像确实有点。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任由夜默燃领着他去浴室。
　　这不是夜默燃第一次帮他洗澡，在美国同居的那段时间，他总是找各种借口和他一起洗，然后在浴室里将清冷的他撩拨成熟透的虾。
　　可今天，他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因为权承雨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单纯清澈的好像一汪冷泉。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没有半分情欲与挣扎。
　　指尖揉出细腻的泡沫，夜默燃轻声询问“今天有没有少吃点饭？”
　　“啊？还少吃吗？我吃的已经很少了。我都没有吃饱。幸好林鹏把他那份儿分给了我一半。”
　　夜默燃无奈，看来还得交代林鹏一个新任务“太胖了，对身体不好，内脏负担太重会生病的。”
　　“不会的，我身体很好，才不会生病，只有多吃饭身体才会好”
　　“谁告诉你的？”
　　“林鹏啊，之前我不喜欢吃饭，可我不吃饭的时候他就挥着拳头凶我，他说吃饱才有力气。”
　　“他经常凶你？那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那倒不是，他对我也挺好的，就是长得凶了点，他今天还教了我好多东西。”
　　“哦？他都教你什么了”
　　“不能告诉你，这是个秘密”
　　“你和他之间好像总有许多秘密。”
　　“有吗？没有吧。”
　　权承雨的身上依旧有很多疤，这些疤大概一辈子也消不下去了，尤其是大腿上那个。
　　后背、手腕，每一条伤痕都触目惊心。
　　过往种种涌上心头，夜默燃的心口骤然泛起一阵苦涩，时过境迁，唯一不变的是一切都在变。
　　未曾拥有，便无遗憾。
　　怕就怕拥有后再失去，
　　偏偏在经历了这一切后，他又失而复得，这让人怎么舍得轻易放手？
　　“你怎么哭了？”权承雨用手摸了摸他眼角的泪，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夜默燃勉强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没哭，是水，水溅到脸上了。”
　　“你骗人。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你有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说出来就好了。”
　　“能让我不开心的就只有你了。”
　　“我不会让你不开心的，我保证。”
　　夜默燃没再说话，他也清楚，说再多都没用，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还好，可一旦他清醒过来，所有的温柔平静全部瓦解，他们之间只会重回往日那无休止的纠缠与煎熬。
　　温热的水流渐渐平息，夜默燃拿着柔软的浴巾，将权承雨整个人裹住，牵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浴室。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强势冷硬，手指拂过权承雨身上那些凹凸的疤痕时，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底的执念与疼惜撕扯得厉害，几乎要将他淹没。
　　权承雨乖乖的坐在床边。任由夜默燃细心地帮他擦干头发，他双眼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着林鹏，眨巴眨巴，好像想得到林鹏的夸奖。
　　“不早了，睡吧。”
　　“我不睡，我一点都不想睡，我想和你说话，想陪着你。”
　　夜默燃坐在床边，看着带着倦意却依旧勉强睁着眼的他有些无奈“睡吧，听话，我也会陪着你。”
　　他缓缓俯下身，鼻尖凑近权承雨的发顶，闻着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味，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失而复得的滋味太过美好，美好到他宁愿永远活在这样的假象里，也不愿再面对那个对他满眼厌恶、疏离的权承雨。
　　他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能维持多久，也不敢去想，只想抓住眼前这片刻的温暖。
　　“那你陪我一起睡吧。”权承雨主动让出了一些地方，这是张单人床，为了能让夜默燃躺下，他只能侧着身，空出更大的地方，样子看起来真诚极了。
　　“你，确定？”夜默燃生怕自己听错了。
　　“嗯。”
　　夜默燃压下心底的波澜，上床躺下，刚躺稳，权承雨就立刻凑了过来，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兽，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这样好暖和，夜哥身上好暖，好香，我喜欢。”
　　夜哥？？？？夜默燃有些无奈，怎么还叫上夜哥了？
　　原因嘛，当然是因为林鹏总叫他夜哥，所以权承雨就跟着叫，别说，叫的还挺顺口。
　　“睡吧。”感受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怀里的人越是温柔，就越是讽刺。
　　夜默燃想欺骗自己，骗自己权承雨心里依旧有他，不然面前这个人怎么会这么亲近自己，可是，当想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后，心便凉了大半。
　　就这样吧，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忘掉曾经的一切，重新开始。
　　他闭上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忘记了上一次抱着他睡觉是什么时候。
　　就算这温柔是假的，就算这安稳是暂时的，与此刻来说也足够了。
　　他愿意为此沉沦下去。
　　林鹏的嘴角勾起一抹胜算在握的笑，小样儿，我就不信，迷不死你。
　　接下来，只要慢慢引导，让夜默燃越来越信任这份“乖巧”，越来越放松警惕，他们俩离“自由”的那天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