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一堂课——认虫子！ 第二十 ...
-
第二十八章
莉安娜毕竟也是第一次逼着自己尝试食用如此令人望而生畏的食物，细看之下她的手指尖都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虽然知道肖乌良要害他们还不至于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害他们一个猝不及防，但那可是虫族的肉，就算真得已经将毒素清理干净，对于莉安娜从小学到的观念中，那也是祸害了几代人类的敌人。
不同于被迫无奈，从记忆伊始就因为对虫族这种物种杀得过多而彻底脱敏的肖乌良，似乎在帝国正常的人类中，惧怕虫子的力量又妄想驱逐虫子已经成为了刻在他们骨子中的本能，更何况将这种东西端上了饭桌，让自己吞吃入肚。
“咳……”不知是否是看出莉安娜紧张，沈恪坐在她的对面轻咳了一声，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肩上柔软的发尾，也拿起了自己筷子在同一个蒸笼中夹起一块肉，有些畏缩，“那我也试一下。”
大概是有了一同“试毒”的伙伴，莉安娜的面色稍显缓解，她鼓起勇气，眼睛悄悄打开一条缝隙，两人几乎是同时将虫肉送入了口中。
虫肉入口中的那一刻，莉安娜的眼睛瞬间不可思议地睁了开来，就连无论何时都要维持住矜持的沈恪也都感到了惊喜一般放大了瞳孔。
上一秒还在因为宫颢铭对那条后腿的反应感到畏惧而干涩发紧到麻木的舌头，下一秒便被舌尖上肖似蟹肉的鲜香味道的刺激重新激活了味觉。
这种虫子的肉不仅仅是闻上去和蟹肉的香气相似，就连吃起来的味道都和那刚捞出来就上了蒸锅的螃蟹极为接近。因为很新鲜，肖乌良的手下也为了脱离自家老大的食物苦海将“虫菜”的做法琢磨得非常多样，虫族天生紧致的肉质配合调料后丰富多样的口感，似乎是在柠檬汁中腌制过，在腌制后蟹肉的鲜味从腥味中被提纯出来，只剩下酸甜可口的爽利在舌尖肆虐。
这道菜，单凭味道，也绝对是一锅不可多得的料理。更何况转念一想，它的原材料还是来自让他们打小就恨得牙痒痒的虫子，两人心里的心理负担放下后，甚至产生了些报复的快感。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固然值得敬佩，莉安娜和沈恪吃得那么痛快，同桌的沈逻和革龙自然不甘落后，纷纷将信将疑地从在自己近处的另一个盘子中夹了一片肉。
“怎么样，好吃吗？”沈恪像是永远也放弃不了自己那些无用的礼数，以及他那堪称明目张胆的的对沈逻虚假的关切。待沈逻强撑着吃下那片肉，他还是不忘关心一句自家五弟的心情，碧色的双目含着深切的怜惜，他一手轻柔捏了捏沈逻想要躲开他的肩头。
沈逻回眸，恰巧对上他的眼神，一时头疼到了极点。
实际上，两个皇子在被选入此次任务之前压根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当年的皇太子的光芒太过于耀眼了，耀眼到几乎将其他所有皇子的存在都被他狠狠压了一头。太子受民众追捧已经到了其他皇子的名字被提及都会被污为侮辱他的正统的地步，老皇帝从始至终认定的继承人也只有太子一人，因此从二皇子直到沈逻也便从未胆敢存过争抢那个位子的念头，更别提是会有过多抢风头嫌疑的交际，沈恪和沈逻就是连皇宫的房间都早早在成年之前搬了出来。
在这之后，除了在一些不得不去的皇室的宗族宴会，两人一年到头碰头的机会都屈指可数。两人的名讳也是再二皇子登基后帝国的形势趋向平缓后才渐渐有了关注，这时的肖乌良也早就进去睡他舒服的牢房，为了能更好的养精蓄锐，他向手下交代好一切后就直接独自拉黑了外界的消息，因此第一次到训练场时对两人并没有多少印象也是实属正常。
这两位初时只是抱团后彼此默认的逢场作戏，谁知却是让身边赖上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尾巴。沈逻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乍一出现了这么一个无时无刻关怀自己的自诩兄长的人，简直回想起来只剩后悔两字。
接受无能的虫肉都没有到让沈逻难以下咽的地步，听到沈恪“情真意切”的问候，他立刻便感到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恨，恨自己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去招惹这个虚伪的家伙。
“挺、挺好吃的。”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沈逻做不到沈恪的厚脸皮，但也 做不到真正的置之不理，笑得格外僵硬，“是剁椒鱼头的味道。”
肖乌良的手下还是会做饭的，红艳艳的小辣椒剁成碎，洒在刚出锅的热腾腾的肉材上，淋上黄澄澄的飘满蒜香的炸油，每一口都在挑逗沈逻敏感的舌头。
虫子的外表虽然不堪入目，但是因为虫族多年来异变的种类数不胜数，撬开了它的壳，仿佛每一种都有自己富有特点的风味，这道菜的肉类本身就带着椒麻的涩味，几经混合后倒是令这种椒麻的香气愈加浓郁。
“好吃就好。”沈恪听到沈逻吃得合胃口比自己吃得合胃口都要开心，还贴心地帮他从没动过的盘子里布了菜。
沈逻看不懂他的操作，只好硬着头皮道谢。
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反正肖乌良安排这样的对他们饮食的特殊锻炼，现在不吃早晚也要吃，四个人在每一道菜尝试过后，终于逐步开始接纳了这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虫菜”。
革龙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不像是在座其他生在帝王贵族家的三人，什么山珍海味都没吃过。帝国资源分配不均，他最难的时候天天饿着肚子干活都是常有的事，就算是进了军队也永远是固定的一日三餐。肖乌良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做饭的手下也都是亲自挖来给自己享受的，若是忽视原材料，现下满桌子的菜也俱是色香味俱全，挑不出丁点儿不如意的，革龙更是从小心翼翼的小口吃着吃着变成日常吃饭时的大快朵颐。
他出身的荒星是非常穷苦的地方，就压在虫族泛滥的边境线上，几乎每天都要遭受炮火和虫子的袭击。但也是这样的环境，养成了今天的革龙，让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后勤兵拼了命爬到了现在的高度。他比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些虫子做的菜能对吃不饱饭的下层阶级产生多大的影响。
吃了一阵，革龙粗糙地抹了抹嘴上的油水，皱了皱眉头，心感奇怪：“这虫子做成菜这么好吃，咋没推广出去啊？”他没敢打扰正在吃饭的肖乌良，只是向桌上的三个人暂且讨论一通。
“……”
对面沈恪夹菜的动作一顿。
细长的睫毛轻颤，在眼下形成一片深色的阴影，默默咂摸着口中椒麻的生涩，沈恪似是神游。
脑海中纷呈出现实验仪器运作的嘈杂声音——包裹在营养液中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却仍还吊着一口气的实验体；被圈养在细口玻璃管中横冲直撞的虫族幼虫；那些不知撑过多少次死亡，才和异变虫子的致命毒素相处地日渐融洽的人体……
还有——那个早已陷入自己想象中的宏伟蓝图的，自以为是的天赋之人。
“推广不推广都是肖教官的自由。”异变种的虫族真实越来越多了啊……沈恪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神色无恙地跟宫颢铭评鉴着自己手下在“虫菜”上创新的肖乌良，柔软的碧色眸子微眯，笑了笑含糊道，“想必他也有自己迫不得已的缘由吧。”
“歼灭七号星球可是肖教官的大事，为了自己的大计，他也总不会害了我们。”
“切！”革龙果然被转移了话题中心，嘴又没跟上脑子，忍不住小声轻嗤一声，“跟了谁就说谁好话，堂堂一个皇子跟个墙头草似的。”
*** ****
“嚯，你们这三皇子真是个妙人啊。”肖乌良与宫颢铭坐在隔壁的座位上，以他的实力，耳朵一动能听清楚了那边的动静。远远地抓住了沈恪的异样，他不禁挑了挑眉，“就是可惜了，小心思一箩筐，野心不够。”
“沈恪至少还能够独善其身。”宫颢铭不动声色，第无数次舀起了手边的汤水妄图冲刷掉嘴里掩盖不住的焦糊的苦味儿。这汤也是虫子的残骨做得，和着大料炖出来是浓稠的骨汤香气，还裹杂着这类虫肉独有的甜味，用来冲刷掉嘴里消除不去的味道恰到好处。
宫颢铭还是难以相信方才自己在肖乌良鼓励的目光下吃掉了整只糊掉的虫子后腿——要知道虫子到底不是猪肉牛肉之流，烤糊后也还有一定挽救的余地。不夸张的说，如此肥厚的虫肉在烤制下糊掉后的干柴和难吃程度完全与生吃那些苦到要命的草药的味道一般无二。
看一个英俊的帅哥包容地吃完自己手下失败的食物是一件非常令人愉悦的事情，尤其是看到宫颢铭那双泛起水雾后眼眶发红的浅灰色眼眸，几近祈求地望着自己，又不得不屈从于自己的淫/..威而无可奈何的眼神。肖乌良醉心对方的美貌的同时也认为这是他最值得消遣的事情之一。
他不再聊起沈恪，而是托着腮认真观赏着宫颢铭用汤解救完自己的慌乱，眸子尽是真切的笑意，细看之下甚至有丝宠溺：“噗嗤——这可不是当年那个吃了虫子就跟我哭着吐了三天的小宫了。”
“我可是好久才把你哄回来。”肖乌良调侃道。
“咳咳咳……”宫颢铭立刻被他的话呛得咳嗽起来，他放下在手上颤抖的碗，头疼地给肖乌良也盛了一碗汤，想要堵住他的嘴。
“都是你教得好。”宫颢铭表示自谦。
……
不是不喜欢肖乌良拿黑历史逗他，而是这段历史实在太过难为情。
虽然宫颢铭不知道为何，但是自从被肖乌良从荒星救下来的那一天起，他便可以感受到这人对自己和对手下完全不同的待遇。肖乌良似乎很喜欢以逗弄他为乐，将他视作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玩具，又很好地和他保持了一个玩具该有的距离，比之其他任何手下都要亲近。
不像是这四个经过层层铺垫早有准备的人，肖乌良给他吃“虫菜”的过程毫无过渡，拿着自创的“虫菜”给他吃的时候，只是告诉宫颢铭这是他亲手给他所做的饭菜。宫颢铭一度还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打算弥补自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幼时的同伴长成了这么标志的一个帅哥，肖乌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曾经违约的旧友，将他放在身边，本着报复的心态处处撩拨又漫不经心不给宫颢铭个名分，让刚刚在情爱这处开了窍的帝国少将是又恨又爱。
于是第一次品尝肖乌良的食物，宫颢铭为了表现自己的决心忍着巨大的自我压力，一个人将一整桌的“全虫宴”吃了个精光，并夸下海口说自己心甘情愿吃肖乌良做的饭一辈子。
然后宫颢铭的胃里当天就开始了疯狂的翻滚。
肖乌良则是极为感动，开心地宣布承包了他几日后的三餐。
连吃了三日肖乌良亲手所做的“虫菜”，宫颢铭连吐了三天，日益消瘦却已经快要适应了这些食物的口味。
直到他有一晚终于被外面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和肚中的疼痛折腾得无法入眠，钻进了厨房想要给自己开个小灶，结果紧接着就撞上了夜半三更同样不睡觉刚从外面进货虫肉后正琢磨新菜谱的肖乌良。
半条虫子的尸体还摆在案板上，炸开的锅子里飘着宫颢铭熟悉的糊锅底的味道，这三日所吃的食物食材来源可想而知。
“这是……”宫颢铭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肚子，指着肖乌良久久说不出话来，又气又吓瞬间落下了眼泪，几天下来的委屈积攒在一起喷涌而出，泪珠子都快掉完了。
其实也并不怨他一个帝国少将脆弱，彼时的宫颢铭还是第一次战场失利，才从虫子窝里死里逃生，还没有从死亡的恐惧中缓过来，就知道了自己被瞒着连吃了三天的“虫宴”，跪在地上掐着自己的喉咙恨不得一次性将三天消化的虫肉全部吐出来。
他想骂又骂不出声，只能仰着头泪眼汪汪地盯着无辜的肖乌良，满眼控诉。
“这其实是个误会……”肖乌良尽可能真诚，换来的是宫颢铭充满不信任的视线。
“不是。”肖乌良理解不了他的恐惧源自哪里，费解地给他递了一张纸，“你吃都吃了，还怕虫子干嘛啊？”
虽说他的本意是确实是有想要逗弄宫颢铭，但思来想去也渐渐歇了心思，这回被发觉纯属意外，看对方这幅模样都难得让他生出了愧疚。
就算是天大的仇恨，能坚持吃完他亲手做的饭三天那也估计都还完了，肖乌良只是今天才抓到了一只新品种，想要先自己试个毒仅此而已，倒也没打算再祸害宫颢铭。
哪知肖乌良的这句话更是击溃了宫颢铭。成年后人生中第一次开窍，对方却是这样一个不解风情，整日像是拿自己当笑话娱乐的人，宫颢铭接过那张纸巾也觉着自己丢脸，擦干净之后立即掩面逃离了厨房，留下了肖乌良一个人感到深深的不可理喻。
……
“大家都吃完了吧？”肖乌良填饱肚子，看向已经扫光盘子的拥有节约食物的良好习惯的几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肖乌良拍了拍手，等在门外的几个手下一溜烟地收走他桌上的盘子，拿着两个人封存的箱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肖乌良故伎重施，按下按钮，变为透明的箱子显露出其内两只几近一模一样的活虫。
“既然吃过午饭，那么今天真正的训练就可以开始了。”他每个箱子打开，掏出两只巴掌大的虫子，一个手刀将它们砍晕过去，展示在桌子上，让其他几人看得更加清楚。
“这两只呢，其中一个是异变体，一个是最常见的A型虫之一，你们应该很熟悉。如果没记错的话，A型虫子是被你们认作是最易敌的虫子。一般特征为成虫体型大而无毒无刺，所以是只要靠蛮力就可以杀掉的类型。”肖乌良抿唇一笑，抬起右手的幼虫，细看之下能够看到它额头上和左边那只众人熟知的A型虫子截然不同的走向的花纹，他话锋一转，“不过呢，这一只因为是异变体，所以实际拥有剧毒，别说是吃，被溅到它的血亦是万万不可。”
“活着还好，若是它死了，褪色的花纹会让它们更加难以辨别。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严令禁止他们传播出虫族可以用作食材的缘故。”肖乌良有些时候只是懒得解释，但并不代表他永远不会解释。如果这些人能真正意识到七号星球结下的恶果，对他也是益处而无害处——人类的交际总是斤斤计较的算计，好在肖乌良拥有足够的实力，让他避免了很多微不足道的麻烦。
“七号星球酷爱搞奇怪的实验，鼓捣出来的类似的恶心玩意儿数不胜数。你们要是在进去之前学不会辨别它们，进了屠宰场估计还没被别人弄死之前就能把自己送走。”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在七号星球，要是不想死，就是连吃饭也必须倍加小心——毒虫漫天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一个没注意就一命呜呼。
“这两只虫子的情况在七号星球不是个例，我会让尤尔和梵妮教你们辨认它们的毒性程度。”肖乌良向几人说清利弊，捉住两只晕死的虫子重新扔回了箱子中，认真地拭擦干净自己每一处指缝，便轻轻松松地又一次当了甩手掌柜。
“至于学不学得会，就看你们自己的悟性了。”肖乌良抛下纸巾，笑容微妙，“祝你们……好自为之——”
*** ***
星历XXXX年X月X日。
皇室装死到底，民众渐感无趣，继肖乌良和宫颢铭的亲/.热照的热度下降，斯诺家族突然顺藤摸瓜找到了照片源头的帖子，在无数张被打了马赛克的训练场照片中认领了自家现役族长的女儿后痛心疾首，并鼓动全网向皇室声讨一个解释。
太子的惨死、备受信赖的宫上将及其手下弃明投暗、在他们认知中名不正言不顺的二皇子的“篡位”……民众的怨气在斯诺家族的力挺下一时间在顷刻间爆发。
帝国爆发了二皇子在位的史上第一场最为浩荡的游行，积怨已久的民众接连多日将皇宫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亢奋与激愤填满了每一个人的情绪，宣泄不通……
身处高位的那个不吭不响的人好像终于被激起了一丝想要有所动作的水花。
“嘶——”沈天成仰躺在被改造得软绵舒适的皇椅上，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睡到酸痛的太阳穴，抬眼看向上方俯身过来倾听自己说话的秘书。
“睡都睡不安稳，受不了啊真是的……”他叹了一口气，冲秘书勾了勾手，吩咐道，“干活了干活了小秘书——可以的话，请在一天之内，把肖乌良给我叫过来。”
他捂着自己“不堪一击”的心脏，语气恳切。
“就说再不来，他亲爱的合作伙伴就要被他害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一堂课——认虫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