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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人火锅 明天要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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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十年,她们各奔东西后尽力维系的同学情谊还是随着越来越短的聊天记录在很平常的某一天断掉了。
此处的毕业指高中毕业,同校学生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滦城人,然而只有像良禾一样不思进取的废物,才会选择毕业后回到家乡,找一份撑不着也饿不死的工作,打算混过三十年退休了事。毕竟滦城属于在三线城市里都排不上号的那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乡的内涵开始朝着两个毫不相干的方向分裂,存在于天涯游子口头心头的部分长久饱含着隽永的诗意,而当作“人”的工作与生活之所在讲时便成为“庸碌”的代名词。
父母们虽希望孩子能在身边安稳过日子,吃穿冷热互相有个照应,却更希望孩子能在外闯荡,做出些成绩来才不辜负他们十数年的培养。孩子们也不愿意跟自己的懦弱和解,赌气般朝着模糊却诱人的他乡越走越远。日渐没落的城市们静默地看着曾经在这里生长的人们一个个逃走离开,而朝气尚存的城市们却没有足够博大的胸怀包容一波又一波外乡人。或许长久以来都是如此。
良禾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社会还能够运转如常,尽管她的工作让她目前正处在社会运转机器末端的可有可无的一环。
四十岁的女人最喜欢谈论孩子在哪里读书,五十岁的女人最喜欢谈论孩子在哪里工作。刚毕业那会儿,良禾妈妈单位的热心阿姨比良禾自己还要关心她的去向,“你们家良禾是不是今年毕业呀,去哪了?”
“考的公务员,就在道南区。”
“公务员多好哇,稳定,以后对象特别好找。诶,我记得良禾是大学毕业吧,咋没上个研究生啊?”
“考来着,没考上。”良禾妈妈笑笑。
“直接工作留在滦城多好,我们家西西在燕京读完研究生不肯回来,户口是有了,可你说小女孩快三十岁了不搞对象多愁人。”夹杂着炫耀的牢骚。
另一个阿姨应和道,“是啊,我们那个也是,现在还在沪海漂着呢,那边啥都好,就是房子忒贵,我跟他爸临到退休还得想法给攒首付。我看都不如你们良禾,这你多得济呀。”
良禾妈妈没说话,她看得出那俩人愁是真愁,得意也是真得意。
而良禾对自己的工作颇为满意,虽然挣得不多,但贵在事少离家近,只要胆子大,一周七天假。良禾觉得自己在每天都可以不用带脑子和随意迟到早退翘班的懒散作风中,得到了一些形式上的自由。她自认为比那些追求内容的人要明智得多,形式是内容的表现方式,无从表现的自由有多大程度上是真正的自由,这没办法知晓。良禾妈妈恨铁不成钢,对此等说法嗤之以鼻。
但总会有人与她臭味相投,余秉舟就很欣赏良禾。她们从高中毕业至今从未断过联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俩人是为数不多的废物同列,一样在滦城市道南区政府毫不关键的部门混日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此时,两个女孩正各自捧着肚子坐在火锅两边试图将最后的食物让给对方。两个人的火锅,能吃饱但是吃不爽,这次她们吃到上公交车都会有人主动让座的程度,还是很不爽。于是良禾得出两个人吃火锅就是不爽的结论。
“以前哪里吃过双人火锅啊,也太惨了。”余秉舟感叹道。
“上大学那会儿,一群人去到天南海北,但凡放假超过三天都要想方设法往一块凑。”
那时十来个玩得好的高中同学常常见面,不见时也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那时他们有相似的学识和经历,有说不完话。
“你跟他们还有联系吗?”
“三四年前吧,还有来着。现在都上班了,待的地方忙的事都不一样,还能怎么联系,”良禾声音低落下来,旋即一笑,“也就跟你有联系。”
余秉舟也笑起来,牵动肠胃打出一串饱嗝,“现在好多了,我还能再战。”她说。
“我不能了,都是您的。”良禾做出请的手势。
最终,余秉舟也没能把涮熟的菜肴全部吃掉,还剩下不少没下锅的食材。
怎么会点这么多呢?怎么发现菜点多之后连第三个可以共享一顿火锅的人都找不到呢?
惆怅的情绪没有在良禾心中停留太久,朋友日渐失散的冲击力甚至不如“明天上班”来得强烈,大概是寡味的生活最能将人心抚慰至寡淡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