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宿敌，但男妈妈》衔烛照野

7、顾虑 她要将凌雪

　　虞州的性子一直跟温和搭不上边，前世入了仙盟后没少跟人结怨。
　　那时，凌雪回也会挡在她面前，不光拦下想要对她动手的人，也拦下想要跟人打架的她。

　　虞州最烦凌雪回拦她。
　　他站着不动，除非她跟他先打一架，否则虞州怎么也没法越过凌雪回去跟人干仗。

　　平日里怎么打到头破血流都没关系，可在仙盟，他们同为无境的徒弟，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打起来了，岂不是他们搞内讧，叫外人看笑话？
　　于是虞州只能憋着火，一边骂仙盟那群狗东西，一边抽空骂凌雪回几句。

　　起初，凌雪回只是站着，一句话不说，脚下却仿佛生根般如松如柏。
　　后来，也或许是习惯了，拦在中间时，还能淡淡地说两句话。

　　虞州握着剑鞘，指着对面的人骂：“没钱买镜子撒泡尿总能照清自己什么死样吧，无境也是你能说的？”
　　那人被虞州骂得脸红脖子粗：“我就说他了，又怎样？占着三阶长老的位子还日日贪图玩乐，哪里配当三阶长老？赶紧退位让贤吧！”
　　虞州握着剑鞘，绕过凌雪回去敲那人的脑袋，她手劲大，手腕上下翩飞，不出几下，那人就一脑袋包。

　　凌雪回站在中间，歪着脑袋，躲过虞州的手臂和剑鞘。
　　那人被打得说不出话，没法跟虞州继续吵，虞州得了空子，转过来骂凌雪回：“你没听见他在骂无境吗？你拦我干什么？”

　　凌雪回说：“师父嘱咐过多少遍，不要在外面跟别人打架。”

　　无境根本不在意别人在后面说他闲话，甚至说到他脸上了，他也能笑呵呵地问一句：“哦，是吗？原来我是这样的，真是对不住啊哈哈哈哈。”

　　但虞州受不了。
　　次次都要跟人干仗。

　　对面那人被虞州敲得满脸乌青，气血上涌，只见他手腕一翻，居然直接要拔剑跟虞州打。
　　仙盟不许打架斗殴，不过寻常摩擦都可以说成是切磋，只要不见血不害命，长老们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哪怕混世魔王如虞州，跟人打架也只用剑鞘。

　　而这人竟直接抽出了长剑。
　　长剑直冲虞州面门，寒光从空中掠过，眼看就要刺穿虞州脑袋，那人胳膊却忽然一抖，手腕一松，只听当啷一声，长剑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

　　凌雪回收回手臂，继续假模假式地拦虞州。
　　他那时身量已经开始抽条，个子高虞州半头。此刻面对着虞州，手臂张开，看起来像是把虞州圈在怀里。

　　凌雪回低头，虞州头顶的发扫过他的鼻尖，他看着虞州冒火的眼睛，低声叹了口气：“师父来了。别太过火。”

　　话音刚落，一串焦急的脚步声传来，无境看着对面被砸得满头包的人，又看了看浑身上下连点皮都没破的虞州，板起脸来，故作严厉地道：
　　“这是怎么回事？”

　　虞州睁眼说瞎话：“在跟他切磋。”
　　什么切磋，分明就是打架，给人脑袋都敲肿了一圈。

　　可偏偏对面剑锋出了鞘，虽然没伤着虞州一根头发，但到底不占理。
　　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时无境就会假模假式地训虞州几句，虞州垂着脑袋乖巧挨训也不顶嘴。
　　其余长老看见无境都已经训斥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时凌雪回嘴笨，不会巧言令色，就只是站在虞州面前，偶尔插上几句诸如：
　　“只是切磋。”
　　“她没主动。”
　　“……没有伤人。”

　　不像现在，三两句话便四两拨千斤地将仙盟长老挡了回去。

　　虞州抬头，上座尊贵的朔白仙尊在这一刻忽然奇妙地与三百年前那个刚刚抽条的少年重合起来。

　　神色恍惚一瞬。

　　可……

　　三百年前的凌雪回眼神不会像现在这样，那时的他眼睛是透亮的，如澄澈的泉水，是能叫虞州一眼就望进眼底的。
　　而现在，浅淡阴影遮住眼眸，唯有琥珀色的眼珠泛着丝丝缕缕的金光，一眼望过去，什么都看不穿。

　　四阶长老收敛笑容，看向凌雪回，说：
　　“朔白仙尊说得对，只不过虞州既然拜入朔白仙尊门下，入仙盟也是迟早的事。”

　　“还是说，”他话锋一转，语气锐利起来，“朔白仙尊不愿让她入仙盟？”

　　凌雪回说：“既是迟早，那是早是迟又有什么关系？日后之事，”他侧目，道，“于长老又何必下此断言。”

　　归元殿暗流涌动，几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位于正中的掌门也不愿掺和进这场纷争。
　　半晌，流云峰峰主范阳煦笑着打圆场：“我徒儿方才通报，新生试炼的前十名已然诞生。虞州拜入朔白门下有了归宿，其余九位可是仍未曾拜师啊，诸位不如看看今年的好苗子们。”

　　掌门首肯：“传唤吧。”

　　厚重大门缓缓开启，九人排成一列。为首的是谢梦雅，她提着裙子，步履端庄，一步一步走到虞州身侧，对着诸位长老盈盈行了一礼。
　　虞州顺着她的身影往后看，倒是没看见那仙盟弟子。

　　九人挨个自我介绍一遍，虞州见没自己事了，往边上错了一步，把场子让出来，兀自靠着柱子，懒洋洋地听着。
　　眼见凝滞的气氛再次活络起来，上座那群长老的神色也慢慢变得柔和。

　　虞州等着谢梦雅毛遂自荐。
　　果不其然，上座长老们问了一圈，根骨也测了一圈。九人中有两个含羞寡言，有三个说了自己想入的道，还有两个低眉顺眼地说：“全听长老教诲。”
　　唯有谢梦雅一人，眼睛抬了抬，长睫眨着，轻声说：“我想修剑，想……拜朔白仙尊为师。”

　　四阶长老于堰扫过谢梦雅，又看向玄玉宗掌门。
　　掌门开口道：“朔白今年也收了徒，不若好事成双，将她也一并收入门下吧。”

　　收吧，赶紧收。
　　人家都姓谢了。
　　虽然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仙的谢。

　　快收快收。
　　最好收完徒立刻就把拜师契给行了。
　　一秒都不要拖。

　　虞州喜滋滋地等着结果，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抬了抬，期待的目光落在凌雪回身上，就等着他点头首肯说句好。

　　然而——

　　“谢掌门好意，但我曾说过，我只会收一人为徒。”

　　笑意僵在脸上。
　　虞州看向凌雪回，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一丝余地也不给留。

　　掌门还欲再劝：“梦雅也是个好苗子，我方才听说，登天梯上她与虞州差了不过瞬息之间。你既已准备收徒，想必日后也定然不愿师门空缺，今日是个好时机，不如两人一并收了。不然下次入门大会，可要等到四年之后了。”

　　就是啊！
　　虞州无声呐喊。

　　听听老人言吧凌雪回！

　　然而凌雪回听不见她的心声，也压根听不进去老人言。
　　他说：
　　“收徒并非草率之事，我怕自己力有不逮，耽误了弟子修炼。”

　　他拒绝得不留情面，饶是掌门也不知该如何再劝。

　　而谢梦雅想要修剑，拜师申请被拒绝。落在别的长老眼里，就仿佛是凌雪回不要的物件。
　　剑修长老不愿上赶着去要，旁的长老也不想自讨无趣。

　　一时间，好不容易缓和些的气氛再次凝滞起来，殿上十名弟子除了虞州外，皆是眼观鼻鼻观心。

　　谢梦雅眼眶都红了一圈，她眼眶晶莹，一想到自己恐怕要成玄玉宗历史上第一个进入新生试炼第二却无法入内门的弟子，便忍不住肩膀抽抖。

　　又是范阳煦出来打的圆场。
　　他笑呵呵道：“朔白今年头一回做师父，适应适应也是应该的，况且——”

　　“同门弟子虽说关系紧密，感情深厚，可若真是说不巧，情深也能变仇恨。”

　　虞州探了探脑袋看向范阳煦。

　　这人什么意思，话说得是有几分道理不错，可平白无故来上这么一段，总让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该不会是……另有所指吧？
　　这老头看着挺和煦的，不像有那么多心眼的样子。

　　心里正思忖着，下一秒，就听范阳煦道：
　　“朔白过去也曾经历过这些，如今生出同样的顾虑，也是属正常。”

　　曾经历过这些。
　　实属正常。

　　哈。
　　哈哈。

　　合着是她当年跟凌雪回当同门给他搞出阴影来了？所以如今才只收一个徒弟，怕的就是万一收了两个，一个会走他过去的老路，另一个则会变成她。

　　真是岂、有、此、理。

　　上座中，凌雪回看向范阳煦，眉头微皱，本欲说什么，可无论如何，大殿上众人的神色在听见范阳煦这番话后到底是浮现出几分理解，就连掌门和于堰原本绷紧的面色也像被针倏地戳破一般，了然中带了几分心有余悸。

　　到底算个好用的借口。
　　于是他也并未多语。

　　不过不否认就是承认。
　　至少在虞州眼里是这样的。

　　她看着直接将此事默认下来的凌雪回，唇角抽抖，半晌，胸腔一颤，极为短促地“哈”了一声。

　　给她气笑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七窍都在冒火。
　　要不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归元殿人这么多都杀了太费事她手头也没有趁手的武器，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凌雪回的脑袋直接拧下来当球踢下登天梯再一路踹到沉冥峰去！

　　该死的凌雪回，等她日后修炼成了，她一定要将他——

　　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