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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凝滞 你跟踪我? ...

  •   清晨,走月峰。

      虞州收了几本书,准备下山上课。

      月考之后一直在养伤,要不是昨天专门问了一下夏琴,她连新一学段的课表都不知道。
      今早在屋里她自己捆好马尾才出来吃饭的,凌雪回正在端着盘子,看见她的马尾,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
      没说话。

      虞州就一声不吭地吃,两块鸡蛋饼下肚,眼看碗中的豆浆就只剩一口,凌雪回忽然开口:“这样捆,头发容易散。”

      虞州不理他。

      容易散就容易散呗,管这么宽,散了再捆不就是了。

      她端起碗准备把最后一口豆浆喝掉,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原本就有些松散的发带忽然就彻底开了,虞州只感觉头顶一松,下一秒,一段微凉的指节蹭过她的脸颊。

      她垂下眼睫侧目看去。
      先前剪短的那一束头发随着马尾散开而垂下,被风一吹,眼看就要落到豆浆碗里。

      被一只手轻轻勾住。

      虞州视线往后看,清早捆上的桃红发带也缠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艳艳的红色衬得肤色更加冷白,一时间甚至有些扎眼。
      她避开视线,没看,也没说话,抬手仰头把最后一口豆浆喝掉。

      碗沿遮住视线,虞州看不见,耳朵却听得分明。
      细小的窸窣声传来,发丝连带着头皮传来轻微的牵拉感,她沉默着放下碗,视线一片空明,原本坐在身侧的人已经不见,倒是身后笼过来一小片阴影。

      凌雪回动作很快。
      虞州感觉到自己的头发重新被捆成了高马尾,但是比刚才她自己绑的结实牢固许多,在最后一个结堪堪固定住的瞬间,虞州站起身,回屋拿书。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停住。
      其实往常她下山去上课或者干什么也都不会跟凌雪回说,可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原本凝滞的氛围会因为少这一两句话而更加凝滞似的。

      那又怎样。
      虞州想。
      凝滞就凝滞,跟她有什么关系。

      微微错掉的一拍实在太快太浅,除了迈步的人自己,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毫不犹豫的。

      推开小院门,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谢梦雅穿着流云峰的服制,怀中与虞州一样抱了几本书,她手臂抬起,似乎是刚要敲响院门,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门就被她推开了。
      “你去上课吗?”谢梦雅问。
      虞州点点头,手指微微用力,把打开的门固定住,谢梦雅侧身迈步,轻声说:“谢谢。”

      两人错开,一人进院一人出院。

      课并不算满,又或者说,对如今的虞州来说,就算她一节课都不去上,也没有教习会催她。
      但她还是去上了,说不清是给自己找点事干还是真心想多学点上辈子没学得东西。

      午饭和晚饭都在食堂吃过,夜幕降临,虞州挥别夏琴,和季林远一道往回走。
      她问:“你在贯虹峰待的怎么样,匡合亮有没有为难你?”

      季林远笑着摇摇头:“挺好的。”
      “我把你送回贯虹峰吧,”虞州说,“我还从来没去过贯虹峰,就当是去看看了。”

      季林远愣了一下。
      他蓦地想起他与虞州初始那天,他也是用这样的借口要去一趟走月峰的。
      只是贯虹峰没有走月峰那样独特的灵气,于是虞州说要送他,似乎真的就是因为关心而送他回去。

      心里有些发胀,季林远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掉,他点点头,说:“好。”

      熟悉的夜幕,熟悉的路,贯虹峰的灯火亮起,虞州看向前方的草丛。
      她揍陈守就是在这里揍的,不知道现在过去还能不能看见陈守的血迹。

      心头一直萦绕着一道似有若无的闷。
      也或许是因为这道闷,她才提出来要送季林远回贯虹峰,多走这么一趟晚些回去,是想要避开谁呢?谢梦雅还是凌雪回?
      虞州不知道,她只是沉默地走着。

      一直到了住所,虞州才停住脚步,她扫了一眼季林远的住所,匡合亮断不会让他住在弟子居所,此刻分给他的不过是一间杂役的屋子。
      季林远笑笑:“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虞州点点头:“好。”

      她又慢慢走下山,慢慢走到走月峰,在山脚下抬头看,走月峰一片灯火通明。

      脚下停了一会,等到她走到山顶时,已经是深夜了。

      推开院门。
      凌雪回坐在石桌前,闻声抬头。

      他面前摆着几盘菜,氤氲热气缓慢飘散,虞州看着那几盘菜,张了张嘴,半晌道:“我吃过了。”

      凌雪回点点头,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他起身,端着盘子走近厨房,房门虚掩,虞州从那一扇缝隙中看见他把菜尽数倒掉。

      收回视线,转身回屋。
      她想她应该生气,气凌雪回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要回来吃饭,凭什么利索当然地认为她会按照他的所思所想去做,今早走时他又没有问过她今天想吃什么,她怎么会觉得他今天会在家做饭……

      可想到这里时,虞州却发现她气不起来。
      她无法骗过她自己不知道凌雪回会做饭,甚至在推开院门看见凌雪回的那一瞬间,虞州就知道,这个画面在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她就预料到它会出现了。

      只是她一直在拖。
      企图用流逝的时间将这个画面向后延伸到永无尽头,就仿佛这样她就可以告诉自己,我没看见,我不知道,我无法预料。

      直到它真的出现。
      像是一颗心被高高抛弃,而后坠落,坠落——直到一双手接住了它,用力地,以将心脏捏到发痛的方式接住。

      ……

      此后几天,虞州早出晚归。
      见到谢梦雅的时刻更多了,不止出门会见到,有时晚上回来时也会见到,她不知道谢梦雅是不是在走月峰待了一天,还是只是一早一晚刚好被她碰见而已……她不想去猜,不想让自己去猜。

      凌雪回也再没问过她想吃什么。

      可每天回来时,饭桌上总会摆着不同的菜色,起先虞州还会说一句“我吃过了”,到后来,她也不想再说,只是扫一眼,就径直回屋,房门一关就开始练晦隐诀,练到深夜睡下,清早再离开。

      前几日,晦隐诀练得很顺利,她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血流从奔涌至平息。
      照这个速度练下去,不出一个月,服药的频率就可以缓慢减少。

      可这才不过十天,她就练不进去了。

      这些并不是特别刁钻繁复的口诀功法,她从前练过比这更难更不好练的;这也并不是什么练起来特别苦的东西,甚至连练剑都比不了。
      不会受伤,不会反噬,甚至偶尔灵力运行错了也不过是堵一阵子,很快就好了。

      她曾坐在床上想,难道是因为谢梦雅吗?走月峰突然来了个外人她不习惯。

      可她迅速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有了谢梦雅,凌雪回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他和她好几天加起来也说不了几句话,甚至这两日连面都没怎么见……

      这明明很好。
      她想,她可以有更多的机会练晦隐诀。

      可灵力不会说谎,滞涩就是滞涩,练不进去就是练不进去,一连近十天都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虞州走在回走月峰路上,在想今晚要不要借助灵泉水修炼,又或者,散一散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一团乱麻的心。

      今天回来的早。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因为下雨,等到晚些时候积累了一天的雨水会将山路弄得泥泞,不好走。

      院门虚掩,虞州手指按上去,顿了一拍才推开。

      小院内没人。
      她不自觉地吐出口气,抬手下意识把门栓挂了一半,再抬眼时忽然看见,不远处那座二层小楼的窗边,闪过一片粉色裙摆。

      脚下停住。
      她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座小楼。

      她还记得刚来走月峰的时候,这座小楼是凌雪回用禁制罩起来的。
      那时候她已经是他的徒弟,已经在新生大会上行了拜师礼结了师徒契,但凌雪回还是没让她进小楼。

      是过了快一个月,为了月考她复习方便,凌雪回才把禁制解开,准她进去拿书看。

      而谢梦雅。
      为什么。

      她来走月峰不过是探查灵气,这才第七天,凌雪回就让她进了小楼。

      为什么,凌雪回为什么会准她进小楼,她进小楼是为了干什么,是看凌雪回的藏书吗,还是要向凌雪回请教什么……
      她会变成凌雪回的徒弟吗?
      凌雪回也让她住进走月峰吗?

      虞州呼吸一窒。
      时至今日,回到走月峰两个多月了,她终于确认——

      自己没办法接受别人住进走月峰。

      她蓦地想起两个多月前,玄玉宗入门大会上,那时她千求万求地希望凌雪回收下谢梦雅,而凌雪回不惜拂了众人的面子,也要在归元殿说,自己只打算收一个徒弟。
      现在,她发现自己确实无法接受有别的人住进走月峰后,凌雪回又要把谢梦雅也收做弟子了?

      该死的凌雪回,为什么总是和她对着干,为什么总是不遂她的愿!

      “晚饭想吃什么?”

      一道声音极其突兀地从耳边响起,虞州肩膀一抖,回过头去,看见凌雪回站在她不远处,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就道:“吃过了,不吃。”

      凌雪回缓缓走近,他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动静,也怪不得刚才不声不响地过来虞州半点也没发现。
      鬼一样。

      他幽然开口:“食堂还未到晚饭时间,你在哪里吃的?”

      “我在……”
      虞州想说在山下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雪回打断。

      “衣服上也没有山下的烟火气。”他指尖捻过她一片衣袖,又抬起来,抚平她耳后一片有些毛躁的发丝。

      虞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她垂眸,错开凌雪回的视线,却恍然发现,他一向白净的衣角处,有一片不明显的血痕。

      “谢梦雅呢?”
      她问。

      凌雪回说:“走了。”

      他说的从善如流,如果不是虞州一直站在门口,丝毫没看见有人出入,恐怕真的会信。

      “你找她有事?”
      她听见凌雪回问。

      “没事。”虞州摇头,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张了张,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想要抬步离开,袖口的桎梏却不曾消散。
      凌雪回语气还是很淡:“还没说今晚想要吃些什么。”

      虞州拧眉:“我说了我吃过了。”

      “是么?”凌雪回轻笑一声,他上前一步,虞州眼眸垂下,瞟向他衣角,随着步履微动,血痕更清晰明了地展现在虞州面前。
      “既不是在食堂,也不是在山下,是去哪吃的?”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虞州被他再三逼问下也恼了:“你管我在哪吃的,这么多天我晚上没回来吃饭你不是也没管我吗?”

      愤怒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情绪,他眯了眯眼,看着虞州,忽然轻飘飘地道:“去了贯虹峰这么多日,还没腻味么?”

      虞州呼吸一窒:“你跟踪我?”

      凌雪回没回答,而是说:“如果我跟踪你,我知道的会比这更详细,不止是你每日都会去贯虹峰送季林远,担心他在匡合亮手底下过的不好,我还会知道你在贯虹峰做了什么,和季林远一起做了什么……”
      他看着她,轻声问:“这些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么?”

      “那你呢?”虞州冷笑一声,“谢梦雅在走月峰待了这么多天了,不也没腻吗?”

      空气凝滞。
      虞州扬着下巴瞪他,她眉头拧着,唇瓣微抿,反观凌雪回,神色淡淡,好像什么情绪都无踪无影。

      真的无踪无影吗?
      如果是真的,那凌雪回为什么会说——

      “季林远一届外门弟子,也有资格留你在贯虹峰吃饭么?”

      “怎么,”虞州冷笑,“只许你留谢梦雅在走月峰吃饭,不许季林远留我在贯虹峰吃饭?”

      “她没在走月峰吃过饭。”
      凌雪回说,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开口,像是要澄清什么。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虞州毫不接茬,“反正我在贯虹峰吃过了。”

      说完,她也没有耐心想去听凌雪回到底说了什么,抬起手臂,扯了扯被凌雪回桎梏住的那一节衣袖,见他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虞州二指并拢,一道剑气划过,只听呲啦一声,一截衣袖留在凌雪回手里,而她大步离去。

      嘭地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又停了几秒,房门唰地一声打开,一团东西被狠狠地砸了过来,瞄着凌雪回的脑袋,准头极好,带着猎猎的风声,直直飞了过来。

      凌雪回接住,抬手展开。

      是虞州刚才穿的那件衣服。

      不止是那一角袖子,她连整件衣裳都不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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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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