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成》桃言yz

39、春风面 房间布

　　房间布置得差不多的时候，房间的主人也适时地回来了。
　　沈晴听着由远及近的一些脚步声，起身走到了门口，莺儿在门外站着。
　　徐管家提着箱子伺候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往这边走来。
　　“她的头发真漂亮。”莺儿低声喃喃。
　　女子的一头黑发随着步履轻扬，阳光晴好，温暖地铺洒在她的发梢，拢烟蔽翠，像是蒙着一层浅灰色的薄纱。
　　那女子穿着一袭剪裁合身的黑色洋裙，领口下绣着精致繁复的藤萝纹样，衣袖蓬松着延伸至袖口被一粒小巧洁白的珍珠扣子收住，层层叠叠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履有节奏地摆动，待她走近，又能看到她手腕上闪着莹润光泽的银色表带，对方在经过她的一霎那停下来，漂亮的眸子一转，没什么波澜的眼神穿过她落在房门上。
　　“这里住了人？”她的声音像是瓷器轻轻碰击的清鸣，让人不由自主地注意，想要留神倾听。
　　徐管家低眉，“住的是少爷的未婚妻，沈晴小姐。”
　　“未婚妻？”穆舒吟漫不经心地轻笑，“哥哥现在当家做主了就是不一样。”
　　沈晴就在这时将门打开来。
　　两人目光相接，对方饶有兴味地看向她，她先行垂头问候，“舒吟小姐，幸会。”
　　和沈晴迅速将她的周身打量不同，穆舒吟一点点收敛起了最开始的轻佻，目光凝聚起来，停留在她脸上，她看起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失神了片刻，以至于没有及时回应沈晴的话。
　　“小姐，沈小姐跟您问好呢，”徐管家小声地提醒她，并不忘补上一句，“少爷请她帮您布置了房间。”
　　“哦……”穆舒吟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幸会。”
　　她的神情在那两个字的功夫里恢复了疏离漠然，行过了初见礼仪后便无了再继续搭话的兴趣，动作优雅地提步走了。
　　“她回家了，我什么时候回家……”
　　目送着穆小姐的背影远去的莺儿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轻声的话语，只觉无限惆怅落寞。
　　她疑惑地看回来，却只来得及看到转身进屋的沈晴飘扬的一片衣角。
　　“小姐，我们明天回去吗？”莺儿没头脑但积极地在沈晴面前刷存在感。
　　“再看。”沈晴的情绪瞬间低落，回答也是言简意赅。
　　穆舒吟回来之前，徐管家请她代将军为穆舒吟接风，原意是她与穆舒吟见完面便可送她回去；穆舒吟回来之后，她觉得徐管家说话已经不太好取信了……
　　因为这位穆小姐在某种程度上比她哥哥穆申卿更让人无奈。
　　“小姐，穆小姐好像总出现在咱们附近呢……”连一向神经大条的莺儿都察觉到的诡异事情，沈晴自然早已深受其扰。
　　这穆小姐看着淡漠，实际上热情好客得很，自从回来便没出过府门，也不见她提要去面见穆炳那位老父亲的话头，只是态度异常殷切地徘徊在她周围。
　　两人一起吃饭，有一次徐萍上了冷茶给她清口，穆舒吟看了她一眼，伸手一触杯子，便令徐萍换温茶上来给她，她确实有喝温水的习惯，穆舒吟留意到这里，沈晴也颇感激，她们之间的气氛便逐渐调和了些。
　　之后，穆舒吟对她的示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与日俱增，开始有事没事跑来与她对坐，没什么好说的便喝茶看书，还喊她一起游园子钓鱼，有一天甚至掰着两块泥要她一起做罐子……
　　沈晴兴致缺缺，穆舒吟便嘘寒问暖，说着蹩脚笑话逗她高兴。
　　“有两只鹦鹉说话，一只问另一只会不会起飞，另一只说当然，它马上展开翅膀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掉到了地上，那只树上的就说你怎么掉地上啦？地上那只鹦鹉拍拍身上的灰说，我只会起飞不会落地啊。”
　　穆舒吟说完便撑着脑袋期待地看着沈晴的反应。
　　“舒吟小姐与其费神与我消磨时光，不如早些放我回家和亲人团聚。”沈晴冷眼瞥着大门口那些守门的兵丁，推开了穆舒吟递来的茶碗。
　　她已经知道穆舒吟几次打发走了程府派人来问她何时回去的事情。
　　“你借住在程府，本不是他们家人，想必寄人篱下的日子也难过，如今你和我哥哥已有婚约，就算久住在此也是无人敢置喙的。”穆舒吟的一套说辞理直气壮，但细推敲也很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试问妄自臆想别人的日子难过能作为留客的托词吗？
　　穆家兄妹也还真是有些血缘里带来的共通之处的，都是一样的自以为是。
　　“穆小姐还不去见见老将军吗？”沈晴随口一提，将话头引回穆舒吟身上。
　　穆舒吟明显地皱眉，但很快平复了情绪。
　　“也好，我们可以一起去见见他。”
　　沈晴一怔，“我也去？”
　　“嗯，”穆舒吟轻笑，看她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比起见我，他应该更乐意见见你。”
　　沈晴忽略了这句话里面的别样意味，她想起了什么，眼神暗了暗，随后点头应了下来。
　　程予在家里坐卧不安，穆府留人连个面也不让见，派去问的人在门口便被拦回来。
　　她看程伍并不觉得此事如何不妥的样子，于是只好自己琢磨。
　　师兄们都在外面不知道忙些什么，平日回来晚。
　　愿意帮忙还能帮到位的人，她想到了何云。
　　“程府大小姐光临微舍，此处蓬荜生辉。”
　　依旧是那处满溢着纸簿味道的房间，何云端坐在桌子后面，淡然地看着程予。
　　“游龙一面之后，许久不见何小姐了，”程予语调平和地问好，“何小姐上次之行可顺利？”
　　“不顺利。”何云垂头继续核对账目，“有其他事吗？”
　　程予还想说什么，身后的门却轻轻一开，一个少年行动灵敏地跑到何云身边，躬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何云身形一顿，点点头，那少年退下之前看了程予一眼。
　　程予待门关紧了方开口问道，“何小姐有紧急事要处理吗？我不介意等等。”
　　何云想了想，突然一笑，“你是为了沈姑娘来这的吧？”
　　……程予沉默，她心想那少年所说的事跟沈晴有关吗？
　　“穆舒吟领着沈姑娘去穆炳那了，之前我找的东西就在穆炳那，我刚刚获知，穆炳将那东西赠给了沈姑娘当见面礼。”
　　何云起身走到程予面前，目光与她平视上，接着说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都可以，只是我希望谢礼是那样东西。”
　　两个时辰之前的穆家老宅。
　　穆炳听到下人禀报自己女儿过来了，他哼一声，心里很不满穆舒吟回来这么久才想到要来自己这里瞧一眼。
　　“她和她那个违逆的哥哥一条心，还管我这个老头子死活干什么？”
　　老管家徐征北将他的动容看进眼里，知道他说归那么说，其实这么些日子还是很惦记舒吟小姐的行程的，虽然来的迟，但终于还是让人进了门来。
　　穆舒吟远远站着，唤了一声“爹”，而后看向躺椅上，那上头铺着一整张黑白条纹交错的老虎皮，柔软又带着震慑人的余威，一个弥漫着长年上位者气息的老头躺在上面，皮肤枯木般皱巴巴，斜觑过来的眼神偏偏又带着几分苍劲神气。
　　“出去这么些年，个头倒是长了些。”穆炳的语气似乎是不怎么欢喜。
　　“是，您的身体也还是这么康健。”穆舒吟回答地一板一眼。
　　老管家眼见气氛不太融洽，便提了一下后方站着的沈晴，他甫一看见她便怔了怔，此时不由得失了礼数地出声，“老爷，小姐还带着一位……面生的姑娘一起来拜见您呢。”
　　穆炳望过去，只一瞬便支坐起来。
　　穆舒吟对他的反应意料之中似的撇撇嘴。
　　沈晴垂了垂眼，“沈晴见过老将军。”
　　“你是？”穆炳握住扶手，声音颤悠悠的。
　　“爹，这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已经订了亲。”穆舒吟体贴地介绍着沈晴的身份，可语气却像是看好戏似的透着点可恶的狡黠。
　　“订亲？”穆炳瞬间皱了眉，“那个逆子胡来到这种地步了！”
　　老管家立刻俯身，“您之前说不想再管少爷的私事，乔迁婚娶也由他，有人跟我报过少爷前阵子自作主张去程府提了亲，怕您不快，我便权作不知了。”
　　沈晴的脸，管家的话，结合在一起令穆炳想起了一些感到烦厌的往事，如今落得亲情淡薄便都是因为女子祸端。
　　那东西到手不久，安知不是为了今日，他在心里叹息一声。
　　思索片刻，他别开眼，又摆摆手，“把我桌上那个红木盒子取出来赠给这位沈姑娘，权作一点见面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