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成》桃言yz

15、报复 沈晴刚

　　沈晴刚刚立定在程予面前，还未张口说什么，又过来两个男子，他们一个瞧着程予温润和善，一个腼腆地瞥了一眼柳梦蝶就低下头，紧张地搓着手，耳朵已经红了。
　　柳梦蝶仍然笑着，眼神在几个人脸上一转，最后落在了那个斯文公子身上，她稍稍倾身，主动开口搭话，“李公子是要邀请我跳舞吗？”
　　何云冷眼看着柳梦蝶熟络地对别人巧笑倩兮的样子，虽然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但手指已经暗暗地在袖口里攥紧。
　　那李公子本来就是被家里人严加管教惯了的，虽然心中对柳梦蝶甚是向往，但也只能借了身旁许公子的陪伴才敢上前来说点话，他紧张之下正恨自己口齿笨拙丢人，如今得了柳梦蝶亲自询问，自然是激动无比，赶忙抬起头来连连称是。
　　柳梦蝶将手伸过去，李公子赶紧握住，手心一片汗热，柳梦蝶并不以为意，又看向旁边那位公子哥，“许公子想邀请哪位小姐呢？何不与我们一同上去？”
　　那文质彬彬的许公子将眼睛直直地盯着程予，“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邀程小姐舞一曲？”
　　沈晴浑身僵住，皱着眉，也直直地看着程予，程予本来一直注视沈晴过来，此时却不知怎的留意到了沈晴身后不远处，穆申卿一只手插着口袋侧身与别人说话的身影，她垂下眼转而又抬眼看向许公子，笑了一下，却未达眼底，“公子见谅，我不会跳舞。”
　　“不要紧的，鄙人不才，在家中也教小妹跳过，希望程小姐给我一个机会。”他的语气温和得如同四月的春风拂面，并没有强迫，只有一片诚恳，仿佛被拒绝了也是欢喜的。
　　“姐姐……”
　　程予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在沈晴急切地出声时打断了她的话，“妹妹先在这歇歇吧，等会我和许公子跳完了再回来和你说话。”
　　沈晴的脸色像是泥瓦匠给墙体新上的漆，几乎是立刻刷白，眼睁睁看着他们四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台准备就绪。
　　“沈小姐坐会吧。”何云有些探究地看着沈晴，仿佛并不懂她和程予之间算是什么样子的感情，这种思考让她可以暂时躲避掉柳梦蝶与他人共舞的绮丽。
　　“你不必这样看我，想问什么问就是。”沈晴木然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了原本摆在程予那边的酒杯饮了一口，态度有些置气的坦然。
　　“听说您一直寄住在程家，如今看您和程小姐之间似乎比起亲姐妹的感情还要更好。”何云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其他小姐正因为自己姐妹更出风头而互相拌嘴的样子。
　　“我与姐姐……当然不同。”沈晴的酒量甚差，本来杯中酒尝着与果汁无异，不过稍稍沾染了一些酒味，她不自觉多喝了点，谁料此时脑中有些昏昏，脸上也泛起桃花色来，她将眼睛眨了眨，说起话更是口无遮拦了，“我只要她开心，这场上的男子都不好……她不会喜欢。”
　　何云见她将手撑着脸，看出来她有了醉意，于是又问了一句，“你怎知她不会喜欢将军？”
　　“胡说！”沈晴似乎恼怒，玻璃珠似的眼睛瞪着她，但语气却压低了，“我与那厮敷衍就是为了脱开他对姐姐的心思，他不会对姐姐好，他看中的不过是程家的财产。”说到这里，她似乎又委屈起来，将脸埋进两手之间，说出来的话也轻若细丝，“姐姐懂的，她都懂……可是她为什么还要气我。”
　　何云不再说话了，因为程予那边的舞曲停了，正往这边过来。
　　“你喝酒了？”程予站在沈晴面前，眼神滑过桌上少了半杯的酒。
　　何云也不多说了，点了下头便往正眯着眼应付那还在纠缠着的李公子的柳梦蝶那处去。
　　“不要你管。”沈晴并不抬头，语气也是闷闷的。
　　“噢。”程予坐下，语气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这里快结束了，等会到家，你喝完醒酒汤便好好睡。”
　　“那许公子好吗？”沈晴迷蒙蒙抬起头，眼巴巴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终究不甘心地问出来。
　　“还算是一个会教的老师。”程予不看她，中肯地评价道。
　　沈晴轻易地满足于这句评价里的平淡，她突然不想生气了，将手往程予那边伸过去，“阿予，我有些困了。”
　　程予感觉出了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软腻，她看过去，神情静默了一会，终究是带着些纵容地握住她，“这里有些吵，你先将就着打个盹吧，”停顿了一下，她又补上一句，“我哪也不去。”
　　“嗯。”沈晴信赖地轻哼了一下，合上了眼眸。
　　柳梦蝶那边。
　　“李公子，我们跳过一曲了，我想休息会可以吗？”柳梦蝶看着面前执拗地拦住自己去路的男子，心中已经开始烦闷，但面色却依然柔和。
　　“我能和你一道吗？我不会多嘴的，我只是想多与你待一会。”那李公子眼神痴痴地望着她，与她相触过的手摩挲在裤子一侧，竟然完全不顾自己一腔钟情已经到了纠缠的地步。
　　“退开。”何云将手横亘在他们中间，神情里的冷意到达巅峰。
　　那李公子被吓退两步，终于放弃，“是是，恕我冒昧了……”
　　柳梦蝶挺直的脊背在何云身后放松了下来，她这次并没有让何云侧开，而是在她身后敷衍了两句，“公子莫怪，公子再见。”
　　那李公子本来有些后知后觉的讪讪，此时眼神又亮了几分，何云不耐道，“请公子快走。”
　　那人走远了，何云转过身，“下次遇到这种人不要敷衍个不停了。”
　　“呼，多亏了有阿云陪我，省却了我许多精力。”
　　柳梦蝶凑近些想牵她，何云避开了，柳梦蝶从容的脸色一瞬僵住，转而嘲弄地一扯嘴角，默默放下手。
　　“这舞会要结束了，回去吧。”
　　将军府的门前挂起了连排的灯笼，亮如白昼，穆申卿的卫兵分立在两侧，军容整肃，三三两两出来的客人们小声说着私密话走出来寻自家的车，也有些醉了酒的公子哥步伐不稳的被侍从扶着出来。
　　程老爷又开始冒冷汗，因为自己从那由兵卫看守的茶室出来时，看见自己家的亭亭玉立的两个女儿身后还站着这宅子的主人，他硬生生将一个哈欠折成对半，“将军这是？”
　　“沈姑娘有些醉意，我不太放心。”穆申卿又开始无赖一般的坦荡。
　　沈晴全心全意依靠着程予，程予扶着沈晴，心里早想赶快去坐上车离开这虎狼窝。
　　他们四人各怀心思走到门口，还未等客套一番，一侧卫兵身后便传来很迅速的脚步声，接着一抹寒光乍现，穆申卿返身将他们往回一挡，程父一个踉跄撞在程予身上，程予一面紧搂住沈晴，一面支撑着程父让他不要跌倒，也倒吸一口凉气。
　　“姓穆的狗杂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又被反应过来的兵卫打倒压制，场面混乱不堪。
　　“是刺客！快走！”反应快些的客人吼了一嗓子，其他呆立在原地的人立刻推搡着跑走，另一侧手执枪杆的卫兵被冲散，支应不上，徐管家着急忙慌地跑出来冲到穆申卿面前拦住，“你们干什么吃的！快保护将军啊！”
　　“抓人，抓活的！”穆申卿冷戾的声音响起，他只感觉肩上一划而过的凉意，然后又慢慢翻起来的剧痛。
　　“少爷！”徐管家眼看那贼人势单力孤，已经被围住打倒，赶忙回身扶住穆申卿，他看着伤口的血变黑，大惊失色，冲一个兵士喊道，“快去请医生！”
　　穆申卿被搀扶进了府里，兵卫一哄而上，将那被群殴昏迷的贼人团团围住捆扎起来。
　　程予和父亲忙乱的交换了眼色，他们看到了拐角处冲他们招手的余师兄，赶忙过去，余师兄一边护着他们上车一边道，“李妈妈不放心，让我来接一程，谁想竟撞见这么激烈的事，还好师父你们都没事。”
　　“来的好来的好……快驾车走。”程父压着嗓音，一迭声催促余师兄。
　　小巷子里，跟着混乱的人群逃散的柳梦蝶与何云藏身在小巷暗处，看着程家的马车跑远。
　　“黎老头可没跟我们说他安排了这一手。”柳梦蝶眸光冷冷，揉了揉泛红的手腕。
　　何云捂住她的唇。
　　“公子在这！”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将墙根处的一团暗影扛起走了。
　　若不是这李姓公子逃命途中弃了家人也要拽上柳梦蝶，何云也不至于一路跟到这里才出手将他击倒，还扯着柳梦蝶藏身于此。
　　幸亏这李公子忙乱中慌不择路，不然还真不知怎么收场。
　　外面人声渐渐寂静。
　　只有几只乌鸦在路旁的树梢上吵嘴。
　　柳梦蝶嗅着来自何云掌心的温热香味，将唇有意无意地轻触上她，何云有所感觉，身体轻颤了一下，收拢了掌心，离开了她的唇。
　　谁也没有说话。
　　在这道巷子里，墙与墙的距离清楚明白，人与人的距离却时近时远。一阵风掠过，柳梦蝶瑟缩了一下肩膀，轻声说道，“有些冷。”
　　何云的表情看不见，可她的手却向她伸过来。
　　“快！都跟上。”
　　远远又传来急忙抽调过来的兵卫布防声。
　　“这里不能久待，穆申卿的人很快会把这里搜查一通。”
　　何云拉住柳梦蝶的手带她往巷子里头走，柳梦蝶由着她牵着，巷子弯弯绕绕，头顶的月亮在云层里俯瞰着她们浅笑，她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