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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十二月,纵然是繁华喧嚣的南都也不得不在刺骨冰冷的大雪中寂落。

      各家的人都扫着自己门前的积雪,邻居对门也不多说一句话,生怕寒风冻伤了自己的舌头。

      集市上虽然仍有摊贩,但也个个都是一副懒懒散散不想招呼的样子。琳琅的东西摆了上摊,谁看上就回一句价格,别的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如此的懒倦冬景倒显得向家一行人格外有活力了。

      背着猎弓的男子风尘仆仆,左手牵着妻子,右手抱着儿子,一家三口连夜离开北境,一路向南,一路磕磕绊绊走了将近三个月才终于进了南都的大门。

      这一路他们从北境到南都,分秒不敢停留,那夜听到的阵阵马蹄声,让男人敏锐的察觉到,如今王朝各处的平静之下恐怕已经暗藏危机,此时恐怕只有重兵把守的一国之都才是最安全的去处。

      是以这时到了南都城内,看着这城中的一派祥和,他们一家都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此处与北境完全是两个世界,路上不见血腥的野兽,倒全是灵巧的小玩意儿。

      男人带着妻儿,思考着如何在此处安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猎弓,最终决定先靠一身打猎的身手去大户人家谋个打手的活计,日后再做其他打算。

      他紧紧拉着家人,敲开几户府宅的朱门,可是敲了几家,要么是家中护卫众多暂时不需要招新人,要么是嫌弃他拖家带口不愿收留,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敲响了最后一扇门。

      这家的门似乎比街上其他家的门都修得高些,朱红色浓重的染在沉木上,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兽首的门环好像也是能冲人喷气的鼻孔朝天的作相,门边石雕的狮子坐在台座上几乎要与人齐高,镶金的牌匾上是游龙一样的两个大字“阮府”。

      敲了好几下才有个胖大身材的人甩着肚子懒洋洋的来开门。

      “来了来了!”矮胖的男人拉开大门,看到了是一个背着猎弓的陌生男人,不屑的捏捏鼻子。

      “你们是什么破落东西,也敢来敲我阮家大门,真是臭死了臭死了!”矮胖的男人挺着肚子凑近打量着一身脏乱的一家人,一边又拿手做作的扇着风,好像靠近了什么脏东西。

      男人低头抱着拳头,忍着打量,垂眸说,“小人看到贵府在招打手,所以前来一试。”

      矮胖男子看看门外放着的招人红榜,倒不以为意,嗤笑道,“你可看清那榜上写了什么,只招一等高手,你又有何过人之处?”

      男子接着低头,缓缓道,“小人射艺尚可入眼。”

      矮胖男子挤挤眼睛,指了指门对面树上并排的鸟,“去,将那两只一箭射下来,串成串。”

      男人一言不发,走过去快速旋腰勾弓,利箭破空,那二鸟被穿心而亡,就着掉落的箭身双双掉落。

      矮胖男人满意点头,“不错,倒是个听话的。”

      他不言男人射艺如何,只道听话,男人心中已经了然,忙低头开口道,“小人一家皆在此,若是入府,绝无二心!”

      矮胖男人再次点头,同意了他们进来,挥手叫来一名小厮,安排三人入府。

      “谢大人收留!”男人真诚致谢,心中石头落地。

      矮胖男子大笑,“既然入了府,往后就是我阮家人,你也不必叫我大人,只管叫我一声王管事,这府中的老爷夫人才是咱的主子,你一家也不好分开,往后你就住在武场后面的屋子,自有人安排你去武场训练。”

      “谢王管事!”男人谢过王管事,带着家人跟着那名小厮就来到了所谓的武场。

      到底是大户人家,那武场擂台上刀剑长矛是样样不少,各个都泛着寒光。因着几日大雪,擂台上没有人在演武。

      向家人远远看了一眼,就被小厮催着向前。

      到了住处,小厮交代完他们的每日餐食之处和工作作息,便扭头走了。

      三人入了府,这才算安生下来。趁着父母收拾这屋子和行李,向舟像只兴奋的小豹子一样偷偷溜了出去,背着阿父为他打造的小猎弓,身上还是那件破破烂烂的麻布袍。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置身在一片幻梦中,阮府的内部四处是精雕的梁木,他躲着来往的下人,一路走一路睁着眼睛瞧着这些从未见过的稀罕玩意,亭榭楼阁飞虹长廊,倒衬的他先前惊叹的府上大门都低调了些。

      他行至乱雪铺地,红梅缀枝的一处园中,正探着脑袋准备去够一支红梅嗅一嗅幽香,抬眼却见一红底雕花细颈圆肚的瓷瓶当头坠下,正对着园中廊下捧着漫长书卷的梳着云髻的女孩,那女孩却已是醉入书中,完全无所察觉。

      千钧一发之际,男孩从梅树下探身,手指一勾一松,运出一箭直入瓶心,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女孩耳边响起,随后那些碎瓷便一一落在她的脚边,连裙角都没碰到。

      女孩这才如梦初醒,用长袖擦着冷汗,起身向周围查看,转头看见了红梅树下还拿着猎弓的男孩。

      女孩对着这个一身粗麻补丁脏脏乱乱的人,也遵着礼数感激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谢少侠救命之恩。”

      向舟只觉得这姑娘是个傻的,好端端的不在屋里围着火炉,反而跑到廊下的大风大雪里看书,还行着奇怪的礼自己不应就一直不起。

      他摸摸自己的头顶乱发,将猎弓收回背后,耳朵微红,朗声开口说,“你且起来,不必一直端着礼,我只是恰巧路过,顺手丢了一箭,恰好击中而已,算不上什么恩情。”

      女孩见他朗然的样子,便轻巧歇礼,挺直了腰站在廊下,目光平静的点了下头又看向男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是宫里的教习先生也挑不出一点错。

      “少侠谦虚,我虽身无所长,倒好命生为府中嫡女,少侠即然身在府中又不像上门做客,不若将名姓告知与我,我小作诫语,日后府中定不会有人为难与你。”女孩抬眸,黑润的眼睛盯着乱发蓬松的男孩,心中除了感激并无半分嫌弃。

      向舟无奈的开口,“我叫向舟,向是向往的向,舟是行舟山水,畅游天地的舟,你既问了,我便答你,至于你说的报答,我知你心有此意便足矣,倒也不愿你传诫辛苦,便算了吧。”向舟说完,不给待在原地还有些怔楞的女孩反应的时间,转身推开梅枝又走回风雪之中。

      女孩看着男孩毫不犹豫潇洒转身的背影,像被戳中了心口一样仍兀自在原地喃喃自语,“好一个行舟山水,畅游天地.....”

      她收起散漫书卷,又如刚才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回廊下,想了想,又将座椅往廊檐深处挪了挪再坐定,似乎是怕再有什么物件掉落。

      她垂着羽睫,眼神抚过新宣书就的长卷上每一个墨点,手指端着轻捻的姿势,发髻一丝不乱,腰直成板正的样子,被廊深下的阴影轻轻一笼,再隔着风雪望过去,仿佛就只是一具被牵着丝线摆弄庄正的人偶,没有什么别的生趣,牢牢地套在了一个模子里。

      向舟本来想回头看看那个女孩走了没有,若是走了,他就可以直穿这个长廊,接着溜达,不必另行绕路,不曾想隔着落落大雪就看见那人好像是被阴影锁住了一样,禁锢在那冗长的沉默里。

      他如被定住,只觉得这姑娘板着身子端坐的样子看的人实在是够累,只恨不得抽弓再出一箭射破那寥落的廊架,狠狠唤她醒醒,让她歇下半刻来弯弯腰,再看那些劳什子圣贤书。

      他傻乎乎地攥着弓,一直到大雪也落尽了,残风也收了吼声,女孩才终于收起书卷走出廊下,然后端秀地迈着细碎的步子款款走回园中,消失在渐晚冬阳下。

      向舟看着阳光终于驱散了那人一身的阴影,他长舒一口气,带着满脑袋莫名的烦躁转身离开,实在想不通这揪心的无力感是从何而来。

      他只能加快脚步,,忍着心头怪异,踩着碎雪,也消失在冬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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