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微妙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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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失眠直到窗帘缝隙透出一点晨光才结束。
等你听到敲门声醒来时，室内黑压压的一片，已经又是一个夜晚。
刚睡醒来不及思考其他，你下意识起床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的胸部。
你仰起头。
走廊橘黄色的射灯亮得你眯起了眼睛，你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几秒钟，终于看清男人的脸——
因为身高的原因，纪德先生正半垂着眼看你。
“刚醒？”
你点点头。
“嗯……一会要出去，本来应该让你下楼吃点东西的…”纪德先生摸了摸下巴，说着，突然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不过…”
今天的纪德先生穿了件黑色夹克，银色的长发在深色的衬托下，异常鲜明。
他及肩的银发随着动作轻动。
“不过?”
你重复着他的尾巴。
你听到一声轻笑，紧接着你的双肩覆盖上沉重的热意。
纪德先生的双手搭着你的肩，将你轻巧地转了半个圈。
你的视线突然从酒店的走廊被转向昏暗的房间内部。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是先让淑女整理一下仪容好了。”
紧接着，你的头顶被暗示性地抚摸了一下。
啊。
你忘记了应该先整理自己再去开门…
你尴尬地红了脸。
“唔…谢谢。”
搭在你肩上的手指彻底松开。
你垂着眼关上了门，室内立刻陷入黑暗。于是你打开开关，走进盥洗室。
正对着盥洗室大门的巨大镜子映出了你的模样。
头发凌乱，脸色泛红的狼狈的样子。
果然是这样…
你的内心几乎哀嚎出声。
在一个不熟悉的人面前出糗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当这个人是一个异性，且是一个成熟而富有魅力的异性时…
这种尴尬会达到顶峰。
类似小孩子在大人面前犯错的感觉，可又…更糟糕。
你捂着脸在盥洗室安静了一会，随后突然想起还在外面等待的纪德先生。
于是你刷牙洗脸，理好衣裙，将黑色长发梳了又梳，确保没有任何一根呆毛翘起，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橘黄色的射灯把深红的地毯照出旖旎的色彩。
这时，规律而重复的声音传入你的耳朵。
某种精巧的金属闭合又打开的清脆声响，还有砂轮被摩擦的声音，这两种声音来回交替着。
像是打火机不断被点燃又被熄灭时，发出的动静。
你从房内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声源处。
纪德先生正贴着墙，橘色的火光在他指尖一会熄灭一会点燃。
他注意到你的动静看了过来，阖上了打火机的金属盖。
“该走了，小姐。”
你跟着纪德先生来到酒店附近的中餐馆，简单点了份汤面后，在纪德先生全程的等待中匆匆结束了今天的晚餐。
晚餐过后，纪德先生趁着夜色带你到了一处半废弃的矿区。
周围零散地还放着几架矿用机，只是禁止作业的膜布覆盖了大部分矿区。
一阵风吹过，肉眼可见的灰色尘埃就飘在了空气中。
看上去很荒凉。
纪德先生撩开一处机修车间的篷布，领着你走了进去。
当你看着他向工厂里的维修师递出一张特殊折叠过的纸币时，这才意识到这里好像就是伪造证件的场所。
其貌不扬的中年维修师打量着你，随后点了点头示意你跟上。
他领着你往工厂的某处小隔间走去。小隔间中央放着摄影架。
闪光灯在你眼前闪过，你坐在高脚凳上没一会，维修师就取下摄像机，嘴里哼唱着小曲在隔间里做起了别的事。
似乎是想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维修师头都没抬就朝你挥挥手示意你出去。
你拉开帘布，离开了房间。
走出维修车间，就看到黑黢黢的前方停着辆闪着灯的车。
司机的车窗被摇下。
纪德先生正坐在副驾驶位，他侧着脸朝向你，暗红色的眼睛略微弯了一下。
“需要我邀请你吗…小姐？”
两侧模糊而黯淡的树林在车窗外快速倒退。
你的身体跟随着不平稳的路轻微晃动。
所有的情绪和念头也像被装进了一个透明容器里，摇摆晃荡。
微妙的、似是而非的调情。
在距离边界上堪称艺术性的试探。
乌龙的“一夜情”之后，面对纪德先生你总有种难以应对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情人或是暧昧关系应该很好应付这些……
但你和纪德先生…
什么都不是。
除了是“负债者”和“债主”，充其量只是目的地相同又有过乌龙的陌生男女而已。
…就算不能称作陌生，但也绝不是可以称得上熟悉的亲近。
因为摸不清和纪德先生之间的关系和距离，你应对得十分疲惫。
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太宰先生也是这种心情吗？
你仔细回想着，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虽然第一次见面就邀请女孩殉情，但露出甜蜜笑容又气质脆弱的太宰先生…
你大概会觉得有趣可爱吧。
你又想起了五条老师…
你回想第一次和他见面的场景，却总是被其它的因素干扰。
刻着「satoru」字样的项圈仿佛还在耳边铃铃作响。
你苦恼地盖住了自己的耳朵，索性不再去想他。
总之…纪德先生给你的感觉十分不同。
至于为什么不同……
是因为当时在玩“游戏”而现在不是…？
还是因为纪德先生是你很少遇到的熟男类型，所以感到有压力…
暂时，你还不清楚。
你抵着靠背，默默垂下眼睛，直到窗外的灯光变得密集而明亮，你才再度抬眼。
到市区了。
你看着街道边的女装店，突然想到自己要买些衣服。
夜晚的降温需要一件外套，你也还需要至少一件不当睡衣的衣服……
“要买衣服吗？”
听到这话，你有些吃惊地转过脑袋。
纪德先生居然知道你要做什么？只是一个看向窗外的动作居然就可以知道这么多吗……
好厉害，不愧是“杀手先生”。
“嗯。”你诚实地回答他。
“就在这里停下吧。”
“是。”
司机的语气意外的恭敬。
因为这个原因，你多看了驾驶位的司机几眼。只是司机全身笼罩在灰斗篷里，让人看不出什么特点。
你打开车门，下了车，本来以为纪德先生会留在车里等待，没想到他和你一起下了车。
注意到你的视线，他看过来。
“怎么了？”
对了，还需要纪德先生支付账单……
想到这里，你摇了摇头。
“没事。”
女装店里适合你的尺码并不多。外套可以选择大一点的尺码充当oversize风格，但连衣裙的挑选范围变窄了许多。
你拿起连衣裙，看了看尺码，又放下。
再拿起一件连衣裙，发现尺寸不合适，再放下。
有时候碰到明显尺码不合身但又特别好看的裙子时，你也会拿起来摸摸再可惜地放下。
这个挑选衣服的过程中，只有金属衣架撞击时偶尔发出的声响。
你几乎忘记了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直到纪德先生开口。
“只买裙装吗？”
大概是看你挑选的都是连衣裙，他问道。
你回头看向纪德先生，他垂着眼一一掠过衣架上的衣服。偶尔，他也会伸出手触碰衣架袢。
这样的举动就好像在模仿你刚刚的动作一样。
你觉得纪德先生这样的反差有些可爱，弯起眼睛回答他。
“是的…”
倒不是你对连衣裙特别钟爱。选择连衣裙也是因为一件连衣裙可以省下上衣下裤两件衣物的购物袋空间。
而且现在是夏天，虽然伦敦的夜晚会有降温，但到了日本就完全不需要长袖了。
带上邮轮的行李，还是能轻便一些就轻便一些。
这么想着，你向他解释道：
“因为连衣裙很轻，带着上邮轮也很方便……”
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便含糊地低了下去。
又来了。
这种微妙的，像是恋人的感觉。
你刚刚说的话就好像…在和细心的恋人解释自己买衣服的小心思。
就好像…恋人之间温馨而细碎的交流一样。
或许，不向纪德先生解释会更好一点吗…？
之后，你不再说话了。
你挑选了几件尺码合适的基础款连衣裙和一件长袖外套，回到了酒店。
回到酒店，把衣服的吊牌拆开，重新装进购物袋，清洗洗漱……
这些过程都完成了以后，差不多就到了入睡的时间。
你拉开窗帘，望向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在夜间闪烁。对于需要在夜晚发泄压力的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你对着窗户掰着手指数剩下的天数。
今天，明天，后天。
后天就要出发前往日本。
那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你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
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纪德先生会提醒自己的。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也不应该知道那么多。
带着这样的心理暗示，你拉上窗帘，准备关灯入睡。
*
你总觉得自己还没有睡太久就被吵醒了。
门口嘟嘟的敲门声响起以后，你挣扎着想从床上睁开眼开门。
可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细小的响动，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而锐利的，金属被暴力破坏后的声响。
你彻底清醒了，立刻从床上坐起。
“抱歉，被吓到了吗？”
说着这话走进来的纪德先生打开灯，将卸下的门把手扔向地毯。
“咔哒”一声。
灯亮了，金属质地的门把手无声地躺在地毯上。
你的视线从银色的门把手，转移到纪德先生身上。
你没看到枪，可浓重的血腥味朝你扑面而来。
你这时才注意到纪德先生的衣角染着不明显的飞溅状的深色痕迹。
这是个杀人，犯罪，暴力多到泛滥的世界。习惯着这些血腥，也是适应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何况现在已经很温和了。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让纪德先生来不及处理就过来…
行程也被提前了吗？
果然，下一秒钟男人的话证实了你的想法。
“带上东西，该走了。”
酒店很古老。
踩上木质楼梯的力气重一点就会发出老旧的吱呀声。
你下楼梯的脚步因为心情的急切而忽轻忽重，如果不是前方的纪德先生带着你的手腕，好几次你都有踩空的风险。
这是你人生第一次下楼梯的速度这么快速。
跑到楼梯拐角处，纪德先生握着你的那只手突然用力一扯——
你的双脚离开了楼梯面。
身体似乎在空中旋转了半圈。你和他的距离被陡然拉进。
视线里是纪德先生紧绷的下颌。
“抱好。”
说完，你的怀里就被塞进一个鼓起的购物袋。
意识到这是装着新衣服的购物袋的瞬间，强烈的失重感就让你不受控制地缩紧肩膀。
你只能埋在纪德先生的怀里，紧紧抱着购物袋。
自由落体的失重和超重交替着，唯一的支点是腰间紧紧箍着你的手臂。
噔、噔、噔。
眩晕让你闭上眼睛。
时间的感知在此刻被扭曲，延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仿佛过山车般的失控感终于散去，你才从纪德先生的怀里抬起头。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
你一边抱着购物袋，一边攀着纪德先生的肩向后望去。
猎猎的风鼓动着纪德先生的外套下摆，你的视线也随着狂奔而晃动。
在抖动的视线中，远处的天际刚露出一线白，熟悉的酒店也变得越来越小。
街上只有几个刚从酒吧离开的客人。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纪德先生抱着你跑了很久，等到视线里完全看不到熟悉的酒店时，尖锐的鸣笛声让你回过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急转弯刹车，横亘在你们面前。
还没反应过来情况，你就被塞进了后座。
车子刚发动的瞬间，零星的惊呼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射击爆炸。
砰！砰！砰！
子弹追着车尾持续射击。
金属的子弹壳在空中飞翘，又叮琅琅滚落到地面。
车速越提越快，直到你再也听不到任何枪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你根本反应不过来。
直面刚刚发生的枪击，你只有一种游戏成真般的恍惚感。最紧张的时刻反而是被纪德先生抱着下楼狂奔的时候。
你抬眼看向后视镜，司机仍然罩在沉闷的灰斗篷里。
你又看向身边的男人，纪德先生正把玩着手里的枪支。
只有那把熟悉又陌生的枪散着黯淡的光。
一切都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你靠在车窗边，静静等待时间过去。
*
车窗外的景色终于出现一抹蓝色。
海鸟悠扬的叫声伴随着湿润的海风，传递着一个清晰的信息。
南安普顿港，到了。
刚一下车，纪德先生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先去商场？”
“欸…”
你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同意，“好。”
你确实需要去商场整理一下自己。毕竟，还来不及换衣服就离开了酒店…
你在商场换上新裙子，整理完头发后，和纪德先生一起前往码头。
前往码头的途中海风有些大，你重新把头发别到耳后，被发丝遮挡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视线里远处的邮轮正缓慢地放大。
你向旁边的纪德先生问道：
“对了，纪德先生…这班邮轮会在日本哪个港口停靠？”
你要早点做准备才是....
你还没想好去东京还是横滨。果然还是停靠的港口靠近哪里就去哪里比较好…？
当然最好的情况应该是直接在东京港或者横滨港停靠…
不过那概率应该很小...
遇到和你一起前往日本的纪德先生，已经足够幸运…
怎么可能还会直达东京或是横滨…
你这么想着，却听到纪德先生的回答——
“横滨港。”
你的脚步停了下来。
横滨港……
偏偏是横滨。
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在酒吧后街偶遇的纪德先生刚好要远行，远行地点是日本不说，还是横滨…
横滨，难道是这个世界所有黑暗从业者的圣地吗？
会不会连酒吧后街和纪德先生的相遇，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呢…？
纪德先生…和那些要被改变的「未来」有关系吗…？
“怎么了？”
纪德先生也停了下来，垂眼看你。
“没什么…”
你摇了摇头，内心却仿佛陷入迷雾。
这里已经离要登录的邮轮不远了。
离得越近，邮轮便越发显得巨大。无数客舱的舷窗折射着日光，令人目眩神迷。
想象中达成目标的喜悦并没有多少。
你不由自主看向了身边的纪德先生，他的颜色包括神情在阴沉的日光下都很淡。
就好像下一刻会像泡沫般消失一样。
你和纪德先生一起，继续前行——
直到登上这艘前往横滨的巨轮。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