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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拯救的意义 ...

  •   正是夏天最热的时节。

      庭院里却如同万古寒夜般,冰冷又漆黑。

      层层叠叠的树木遮住无限热量的烈阳,树缝间隙透下的微弱光斑很快被这片暗绿吞噬。

      这是太阳无法生存的地方。

      朽木般的树枝间结着乳白色的蛛网,那种白色像是一层层包裹着的虫茧,在呼吸间蛹动着。

      蝴蝶落入了陷阱,翅膀像薄纸般扇动着,很快就没了动静。

      “想好了吗?伊地知。”

      屏风后的人似是在催促,声音如同庭院里的树木一般枯朽。

      “……”

      照不进太阳的冷让他的脊背弯下。

      “我的耐心有限,做了那么多年辅助监督,你应该是知道的。”

      将死的蝴蝶挣扎着,最后垂落下翅膀。

      *

      远处有蝴蝶在毫无轨迹地飞动着,路灯下蝶翼留下斑斓的色彩。

      你拉上窗帘,将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

      昨晚五条老师送你到宿舍楼下时,你突然想起了水冶先生给你发的那条短信。

      可聚餐结束后的老师心情看上去非常好,好到你有点不忍心当下告诉他。

      等明天再说吧。

      昨晚的你是这么想的。

      可今天的你,拿着手机又陷入了痛苦之中。

      预想到老师的反应,信息框里的字删了又删。

      好难。

      你把手机扔向一边,趴在床上叹气。

      正在此时,手机传来了一阵震动。

      你爬了起来,打开手机一看——

      是伊地知先生的消息。

      昨天“庆夏会”结束以后,你和伊地知先生也交换了Line。

      伊地知先生的头像是一把手术刀,第一眼看到这个头像的时候,你还以为系统错误跳到了硝子的界面上。

      (19:35)

      【工作请联系:橘香小姐,五条前辈让我一会儿来接你。】

      收到的伊地知先生的消息,让你轻轻地“咦”了一声。

      五条老师第一次不自己联系让你觉得有些新奇。

      可新奇归新奇,没过几秒,你就回了消息。

      【(你)上杉由虹彩綺麗:好的】

      【(你)上杉由虹彩綺麗:我要在校门口等先生您吗?】

      这次,对面的信息回复得很慢,足足等了5分钟。

      (19:40)

      【工作请联系:不用。】

      【工作请联系:请问来宿舍找你方便吗?】

      高专的宿舍是没有什么“女生寝室男生不能进”这类的规则的。

      你想了想自己好像没什么不方便的,在来高专的第一天伊地知先生就了解了幸太的存在。

      你很快回道:

      【(你)上杉由虹彩綺麗:可以的】

      20:00

      “嘟—嘟—嘟—”

      宿舍的门被叩响了。

      你拉开门,眼前却不是伊地知先生。

      乌泱泱的一片黑色,有人朝你开口。

      “橘香柃乃,你被逮捕了。”

      你的瞳孔里,黑色在缓缓放大。

      *

      钉崎野蔷薇刚结束完今天的夜间任务。

      打开Line,她发送了一条消息:

      (1:12)

      【没眼光的人サイテー:柃乃】

      【没眼光的人サイテー:睡了吗?】

      回校的路上她时不看一眼手机,没收到任何消息。

      或许柃乃现在已经睡下了吧。

      钉崎野蔷薇这么想着,心里却不禁感到失望。

      这些天来,她的内心总在面对柃乃的时候感到苦涩,像是吃了可可含量超高发巧克力。

      明明柃乃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反应,可有时候,她就是可以清楚地知道——

      柃乃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可就算知道这样的事实,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愤怒。

      茫然在一瞬间占据了她的内心,甚至带着微不可查的沮丧。

      想要靠近,想要把话说清楚,想大声地告诉对方自己只是钉崎野蔷薇。

      但所有的冲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就被那双澄澈的眼睛浇灭了火焰,只剩些微的余煋在心间不安地乱跳。

      她的内心开始情不自禁地为对方解释起来:

      柃乃这么做,难道她就没有错吗?

      一开始的时候……

      她不也在柃乃的身上看到纱织的影子了吗?

      一切似乎一开始就出错了。

      她不应该为柃乃在“野蔷薇”身上寻找着另一个人的痕迹感到难过。

      没关系的。

      她告诉自己。

      朋友之间当然可以有秘密不是吗?

      她安慰自己。

      可她不想只当柃乃的朋友。

      好讨厌,好讨厌现在这幅模样的自己。

      憎恶的情绪在夜晚膨胀放大,绞断了纠结的绳索。

      内心的一股强烈的冲动让钉崎野蔷薇开始狂奔起来——

      直到她看见柃乃大开着拉门的宿舍前。

      房间依然维持着主人离开时的原样。

      只是里面的人却不见了踪影,连带着絵島幸太也一起不见了。

      她大步冲进宿舍内,检查了起来,发现遗落在床上的手机。

      柃乃消失了。

      *

      奇怪,今天伊地知去哪了?

      在吃着手里甜点的空闲时间,五条悟终于想起了熟悉的工作伙伴今天不在身边。

      伊地知不知所踪,司机也换成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真是奇怪啊……(咀嚼声)”

      微微挑眉,五条悟咀嚼着甜点发出了含糊的声音。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五条悟一口将剩下的甜点咬下,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电话刚接通,他轻浮的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

      “柃乃她不见了!!”

      “啪嗒”一声,甜点掉落在地。

      乳白色的奶油变了形。

      *

      “……钉崎你怎么在这里?”

      刚结束完任务路过训练场,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就看见钉崎野蔷薇一个人坐在训练场上。

      她垂落的发丝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钉崎……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虎杖悠仁见她没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你没去找橘香同学吗?”

      他疑惑出声。

      虎杖悠仁的话仿佛触发了关键词,令钉崎野蔷薇有了反应。

      随着她抬起头来,虎杖悠仁才意识到她手里紧捏着的是谁的手机——

      那是橘香同学的。

      “柃乃……”

      钉崎野蔷薇僵硬地抬起眼,眼里满是疲惫。

      “不见了。”

      “什么?!”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同时怔在原地。

      *

      校医室内。

      家入硝子心中不好的预感随着钉崎野蔷薇的出现一点点落实。

      不用再出声询问,因为虎杖悠仁已经焦急地喊了出来——

      “硝子医生,柃乃不见了!”

      半根烟蓦地掉到了地上,微弱的火星很快熄灭,只留下灰白色的燃烧物。

      家入硝子强制着让大脑冷静下来。

      可以在不惊动高专结界的情况下把人带走……

      甚至熟悉大家的行程……

      是「窗」……

      还有那些「高层」。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家入硝子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动。

      她看向冰冷的手术器械,银白的刀身闪烁着冷酷的光。

      可眼下,她最担心的事不是这个。

      一旦受伤……

      柃乃随时有可能对「反转术式」失效。

      像她这样依靠「反转术式」被保护起来的罕见治疗者,在面对棘手的病人时,和普通的医生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走向窗边,远处阴翳的山林和黑色的天幕交织成一片。

      唯有训练场上,白色的路灯散发着光亮。

      现在就看五条的了。

      家入硝子知道——

      哪怕内心再焦灼,也必须沉下心来等待。

      *

      昏暗的空间永远是藏污纳垢最多的地方。

      无数的暗色屏风围成封闭的圆弧。

      晕晕灯光下,屏风后有人影微晃。

      “早知道五条悟有了一些小动作……没想到居然向「窗」隐瞒下来一只特级咒灵。”

      “那只咒灵现在在咒术监狱里……它的同行者呢?”

      腐朽的声音从幕后传来。

      “伊地知。”

      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谦卑地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同样关在咒术监狱里,大人。”

      一层幕布后,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动像是虫类细长触角的试探:

      “新出现的咒灵操术者吗……就算是「劣等品」,也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诸位觉得呢?”

      “……”

      幕布后一时间没人应声,似乎都在忌惮着接下来提到的那个人。

      “可那是五条悟保下来的人……”

      “哈哈哈……”

      似乎是同僚的忌惮让人发笑,有人笑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劣等品就算有幸服务于咒术界,但只要她活着,五条那孩子就一定会想办法为难我们这些老家伙……”

      “一个对咒术界微不足道的普通人的死亡,却可以借此敲打五条悟,让他安分点。”

      “不更是美事一件?”

      有人在屏风后提议。

      “诸位,不要太过贪心了。”

      屏风后人影攒动,又是一阵细细交谈。

      “总之,还是执行死刑吧。”

      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

      “……必须立刻执行死刑。”

      那被微弱灯光映出的屏风后的身影,比起人类,更像黏连在一起,恶心至极的怪物。

      “死刑也要经过老子的同意吧……”

      “轰!——”

      巨大的轰鸣声倏然从外界传来。

      屏风在瞬间炸裂迸溅,碎裂成不规则的块状。

      最终化为齑粉被风扬起。

      “大家。”

      骤然扬起的白烟后——

      苍蓝色的眼睛藏着无人极地的万里寒冰。

      *

      一如你对监狱的印象,这里阴冷又潮湿。

      就仿佛被困在了狭小又漆黑的铁桶里。

      粗大的铁链从墙顶悬挂而下,直插地面。

      湿冷的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符纸,寒气有如实质般透过薄薄纸面溢出,犹如某种不甘的怨气一样钻入你的皮肉。

      你四处张望着,搓着开始感觉到寒冷的手臂。

      不知从哪传来的滴答水声,一点一滴落下,加重了这块狭小之地森冷的气氛。

      关着你的门外似乎还站着几个人,离得不算太远。

      隐隐约约的,你听到“死刑”,“咒灵”几个词。

      当初把幸太捡回家以后,每天胆战心惊,焦虑着会发生的事情,绕了一大圈,终于发生了。

      可你现在的心情却没有当初想象中的惊恐。

      除了惊讶于伊地知先生出人意料的举动,你反而是松了口气般,放松了下来。

      人死不过头点地,更何况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殉情」……

      很浪漫不是吗?

      更不要说,「这里」只是游戏呀。

      是幸太的「爱」让这里变成了现实。

      可现在……

      你微仰起头,望着狭小空间里高而远的灰色天花板,感到一阵不真实感。

      你要被「退出」游戏了。

      那幸太呢?

      幸太也会跟着一起消失吗?

      一直保持着抬头的姿势让你的脖颈传来有些酸痛的拉伸感。

      你收回视线,抱紧了呆在床边的咒灵。

      这个狭窄的监狱用单人床,只适合你一个人在上面,他只能呆呆地在床侧守着你。

      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用那双琥珀色的巨大眼球看着你,一眨不眨。

      盯着那双似乎不管发生什么都永远不会改变的琥珀色眼珠,心下感到安心的同时,不安却意外地袭上心头。

      你想停止再思考下去,可你的大脑在此刻完全不受控制。

      你不禁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

      幸太对你的「永远」是因为爱……

      还是因为代码呢?

      你在那张小小的床上跪坐着。

      抱着幸太的双手却如同束缚的藤蔓一样,越收越紧,仿佛要把他一起融进你的身体里。

      你在脑内想疯狂地大叫着停下,可你的大脑失去了控制。

      它继续想了下去。

      这是「游戏」,不是吗?

      幸太只是一串代码……

      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你感受着面颊下涌动着的,像是黑色的雾气一样的物质。

      怎么抓也会从指缝间溜走,于是你贴得越发紧密。

      你开始感到害怕。

      「退出」以后……

      幸太会消失吗?

      还是会再重新「复活」……

      重新爱着下一个「橘香柃乃」……

      这个令人悚然的念头出现在你脑海的瞬间,你几乎下意识地想尖叫出来。

      可你不能,因为喉咙开始干呕。

      你有点难受。

      不对,是很难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游戏」和「现实」仅仅只是区分此岸和彼岸的说法,你因为“爱”忘记了里面的含义。

      于是你驯顺地进入了这个世界。

      一个因为「絵島幸太」的存在变成「现实」的世界。

      这个用「爱」捆绑住你的虚假世界,让你连猜疑也变得如此的后知后觉。

      没有比即将到来的「退出」更让你感到清晰的时刻了。

      你无比明确地明白,自己爱着絵島幸太。

      你也无比明确地明白,自己越来越放大的恐惧。

      你也无比明确地明白,自己越来越放大的……

      想要摧毁一切的欲望。

      「橘香柃乃」爱着「絵島幸太」。

      这真的只是游戏吗?

      你希望有人能回答你「不是」。

      又或者有人能告诉你,絵島幸太的「爱」不是虚假的。

      可没有人能回答,于是那颗困惑的心掉进了黑色的山谷里。

      爱意伴随着恐惧的潮水席卷而来,淹没过你的头顶,你感到窒息般的难过。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在煎熬的反复里,你质疑起絵島幸太对你的爱。

      又一次次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

      他是「爱」着你的。

      反反复复。

      怀疑从破碎的镜面上一点点延伸,你开始解构,然后发现——

      他的存在是虚假的。

      你也是虚假的。

      「爱」也是虚假的。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强烈的窒息感让你想要大口喘息般仰起头。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溢满了你的眼睛,滚落了下来。

      你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般紧紧攥住絵島幸太,用力到指节泛白。

      喉咙仿佛被掐住的窒息让你开始仔仔细细,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

      你紧紧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球,急切得甚至想要将它挖出来以此寻找你想要的证明。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但你已经没办法回到以前的自己。

      你没办法从他的眼神中判断,他对你的爱是出于本心,还是数据的推演行为。

      接连不断的怀疑和困惑如同一层层蛛网覆盖住你。

      无法呼吸。

      幸太君对我的爱是真实的吗?……

      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落下来,难以接受的事实让你无法闭上眼睛。

      你只好痛苦地蜷缩着,失去力气的双手开始推拒他的怀抱。

      滚烫的热意从慌乱的心脏,顺着血液传向了身体各处。

      热意带着侵入骨髓的疼。

      要被烧死了吗……

      大脑似乎产生了幻觉。

      滚烫的火焰在舔舐着你的身体和灵魂。

      这样的疼痛又让你开始渴望起对方冰凉的拥抱。

      你放弃了抵抗,屈起手肘十指紧扣附在急速喘息的胸前,小心翼翼地贴近他。

      他的身躯凉凉的,像刺人的冰。

      好冷,冷得你后悔再次抱住他。

      好痛苦,好痛苦。

      你开始厌恶起自己。

      失去焦点的瞳孔只有泪水滚落,牙齿轻轻啃咬着指甲,眼泪便顺着手指抵着的唇瓣流向舌尖。

      是苦涩的味道。

      在死刑执行前,你就要被自己杀死了。

      大脑是混乱的战场,到处是心脏碎掉的尸体。

      血色如同不眠不休的怀疑缠住了你。

      似乎是要摆脱这种恼人的钝刀子割肉似的折磨。

      你跪伏着的身子强撑着微微立起。

      膝盖骨向前缓缓挪动。

      感受着底下翻涌的触感,那是即将会淹没你的深海。

      你抵在幸太的耳畔,诉说起甜蜜动人的话。

      “最后一次把我吃掉吧,幸太君。”

      *

      剧烈喘息的胸膛一下子停住了,像是忘记了呼吸一样。

      汗液顺着额角滑落,虎杖悠仁茫然地睁大眼睛。

      红色,到处都是刺眼的红色。

      他怔楞地看着少女躺在床上。

      流动的血液像滚落的红色毛线团从那具身体向外延伸,铺在雪白的床单上,垂落在床沿边发出声响。

      滴答。

      一片刺眼的白光骤然占据了虎杖悠仁的所有视线,什么情绪都感知不到了。

      柔软的皮肤遍布吞食的痕迹,那是血腥的伤口。

      殷红的血液扎根在樱桃色的肌肉里,绽放出艳丽的花朵。

      ……?

      大脑像是短路的电线,“滋滋”作响。

      他的耳边响起钉崎刺耳的尖叫声:

      “絵島幸太!!你在做什么!!”

      低着头的咒灵抬起头来,巨大的口器还留着温热的血液。

      血液一滴一滴落下。

      白色的床上又绽开了红色的花,一簇一簇。

      虎杖悠仁居然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球里看出了难以言表的哀伤,有什么东西滴落了下来。

      “滴——答——”

      是眼泪。

      咒灵也会有眼泪吗……

      他想。

      凝视着眼前的惨状,家入硝子停顿的脚步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冲上前,一遍遍尝试着用「反转术式」治疗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女。

      没用,都没用,咒力在身体里绕了一圈又原路返回。

      打开医药箱,银色的器械从她手里滑落。

      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落地声。

      心脏也变得苦闷了起来。

      她偏过头,努力克制着下一秒也许就会流出来的眼泪,竭力保持着冷静。

      “没有用……伤口太重,现在到医院也……”

      太多,太多了,绷带还未缠绕上去的瞬间就被染上血色。

      抚摸着柃乃冰冷的脸颊,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家入硝子的心头。

      家入硝子的颓丧让少年绷紧了身体。

      伏黑惠全身的肌肉收紧。

      垂落在两侧的双手曲起,一点一点攥起。

      他垂下了头。

      好苍白。

      柃乃的脸颊变得好苍白。

      明明不久前还一起吃着美味的食物,对着他微笑……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体里流出。

      毫无办法。

      无助有如忽如其来的低沉海啸,在一瞬间淹没了五条悟。

      无法再听清周围的声音,他想起了当初提交报告时,夜蛾老师的叹息——

      “有些事情……就算是「最强」也无法阻止。”

      他脱下眼罩,白发失去束缚垂落下来,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刘海的遮掩下,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像是破碎的星空。

      急剧皱缩的心脏泛起细密的疼痛。

      真是这样吗?……

      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在喃喃自问。

      可以在刹那间摧毁咒灵的躯体,却没办法拯救一个在意的人。

      就像无法拯救「奇点」里的柃乃小猫一样,他也没办法拯救现在的柃乃。

      只能再次。

      看着你一点一点消逝在他面前。

      就在众人静默的时刻,一道声音划破了凝固的寂静。

      它不来自房间内的任何一个人。

      “——我有办法!”

      陷入谷底的心升起了微弱的希望,跪在床边的家入硝子回头望去。

      只见匆匆赶到的人正抵着门框喘着气。

      他穿着驼色的长风衣,黑色头发微卷。

      剧烈喘息后,他抬起了头——

      露出了鸢色的眼睛。

      *

      只要太宰治想,没有得不到手的情报。

      更何况外表光鲜亮丽的咒术界,内里早就烂掉了。

      哪怕极力按耐着自己,他还是没办法做到不去关注你的消息。

      你被抓住的消息几乎是一出,他就知道了。

      被抓到咒术监狱,既是五条悟想保护的人,又是咒灵絵島幸太的操控者……

      那些咒术高层想做什么可想而知。

      太宰治后悔了。

      橘香小姐根本不应该留在咒术高专。

      扬起头,鸢色的眼睛盯着空中的虚点。

      “太宰治!你……”

      国木田独步的训话戛然而止。

      这些天的太宰治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可现在躺在沙发,盯着虚空的太宰治让他感到本能的危险。

      太宰治经常笑。

      故作清爽的笑容,邀请女性殉情时暧昧的笑容,还有比一张纸更单薄的虚无笑容……

      他一直在笑。

      但一旦那双看似多情的眼睛敛去轻浮笑意,就会冷漠得骇人。

      回过神来,侦探社早已不见太宰治的身影。

      *

      黑夜里,五角大楼仍灯火通明。

      中原中也的办公室突然被打开。

      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竟然出现在了中原中也眼前。

      “蛤!你这只青花鱼竟然还敢……”

      “橘香小姐被抓了。”

      “什么……?”

      中原中也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压住了桌面。

      “你把话讲得清楚点!!为什么橘香小姐会被抓,现在被关在……”

      可在看到太宰那家伙此时的表情后,中原中也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了。

      太宰是认真的。

      “我需要你的帮助,中也。”

      “嗒——嗒——”

      有人站在了太宰治的后方。

      “既然如此,不如带上芥川吧。”

      港/黑的首领,森鸥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

      这个一身黑色大衣,挂着红围巾的男人,微笑着背着手,这么建议道。

      可太宰治只有深深的忌惮。

      这个永远都在寻找最优解的人出手了。

      太宰治没有任何表情,鸢色的眼睛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首领。”

      中原中也扶着礼帽,神色不明。

      像是无言的默契,两个人都没有回应森鸥外的提议。

      气氛在瞬间凝固,只有时间不会因此而停止。

      在这样僵持不下的氛围中,没有人动作。

      森鸥外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弧度,紫色的眼睛也含笑着微微弯起。

      “太宰君如果再不动身的话……”

      话音未落。

      太宰治就从森鸥外身边擦身而过,风衣在空中划过深色的弧线。

      中原中也轻轻颔首,很快跟上了太宰治。

      俩人离开的身影在森鸥外的视线中,很快变成了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看着远去的身影,森鸥外笑了。

      他知道:

      五角大楼即将迎接一位可爱的小姐。

      *

      伴随着死寂的空气,太宰治剧烈地喘息着。

      鼻尖嗅到的血腥味让他不适地动了动手指。

      紧随其后的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也跟了上来。

      但不管是谁,都在这狭小监狱的门前戛然而止。

      看到橘香小姐的第一眼,太宰治的心脏就仿佛被尖刀划开,疼得他几乎忘记了下一秒要说的话。

      偏过头,他朝五条悟开口,重复了一遍:

      “……我有办法。”

      闻言,苍蓝色的眼睛看向他,又似乎根本没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空洞得可怕。

      太宰治焦灼的心反复经受着煎熬的炙烤,那双鸢色的眼睛此时近乎一团浓重的黑色。

      他没有时间陪五条悟在这里胶着下去。

      一接触到太宰治的眼神,中原中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靠近狭小的单人床,即将把橘香小姐抱起的瞬间,他被人拦住了。

      抬眼一刻,来人让中原中也皱眉——

      那位咒术界的「最强」阻止了他。

      想着橘香小姐现在可怜的模样,他就难以克制自己的愤怒:

      “橘香小姐已经快要死了……这样你还拦吗?!”

      中原中也瑰丽的蓝眼,此刻如同燃烧的深蓝色火焰。

      一路充当辅助角色的芥川龙之介默默看着狭小的监狱里发生的一切。

      躺在床上的陌生少女模样凄惨。

      可这不能撼动芥川龙之介的心分毫。

      他执行过很多任务,杀过很多人,也审讯过很多人。

      模样比少女更为凄惨的,比比皆是。

      他不明白这次首领的命令——

      需要救援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价值的,弱小的女人。

      他更不明白一向尊敬的太宰先生为什么要救她。

      甚至连中原干部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和咒术界的那位「最强」对峙后,才将任务对象带离。

      可无法理解归无法理解,现在他只需要遵从。

      *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像是低低的呜咽声。

      中原中也的心急切地跳动着。

      跳动得过于剧烈,剧烈到骨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只希望可以快点再快点。

      夜色暗淡无光,橘香小姐的脸低垂着隐没在黑暗里。

      现在的橘香小姐太过于脆弱,即便他已经利用「重力」暂时止住了血,也只能放缓她生命消失的速度。

      他能感受到,橘香小姐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冷。

      中原中也抱着怀里的少女,像是捧着即将融化的细雪。

      *

      不知道呆了多久,久到监狱只剩下虎杖悠仁和伏黑惠。

      夜色暗淡无光。

      虎杖悠仁恍惚地走出了噩梦牢笼般的监狱。

      身体轻飘飘的,心脏依然维持着生命的跳动——

      他还活着。

      身侧的同窗沉默得过了头,像是被利刃割伤喉咙的夜鸦,一点声音也没有。

      虎杖悠仁仰头看向天穹,一片漆黑:

      “惠,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

      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像凝固的墨水。

      伏黑惠直直看向虎杖悠仁。

      “橘香同学喂养絵島幸太的事……”

      虎杖悠仁极度压抑的情绪在瞬间爆发。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伏黑惠神情是极度忍耐下的痛苦,这样的情绪很快又变成了落寞,他像是泄了气般垂下眼帘。

      “我和你,谁都救不了她。”

      看着渐行渐远的同窗,虎杖悠仁陷入一片黑暗中。

      独自一人,他却开口道:

      “你早就知道了吧。”

      虎杖悠仁眼下两道紧闭的眼睛闻言,倏然睁开。

      “后知后觉的痛苦真是美味至极。”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张利口,尖利的牙齿上下磕碰,说出了戏谑至极的话。

      鸦色的天幕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有什么透明的液体从虎杖悠仁的眼角缓缓流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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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不定……】 【今年气血特别不足,完全没体力了捏】 【积蓄气血中】 【1000收藏加更0/1】 【1000营养液加更0/1】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