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控制不住 ...
-
1.
很长时间的安静后,初阳捞起手机站起来对他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明来那边接听的很及时,他听到吵闹的人流声。对方刚要开口,初阳就打断他:“你喜欢我吗?”
电话两端连通,进入了只有他们二人的封闭世界,没有亭子外风刷林叶的声音,没有那边似乎是烟花绽开然后人群欢呼的声音,只有近到好像每一口呼吸都喷在耳根周围的喘息声。
初阳边跑边拨电话的,刚出宿舍门明来就接了。明明接电话都可以这么快,一个答案又为什么要等一个世纪那么久?
“你怎么了?”
“去他妈的,你是不是傻逼?”
然后又是沉默。人潮声响起来了,风林声亦是,他觉得周身皮肤都被刺得难受。
“是不是集训出……”
“我刹不住车,我控制不住,我烦躁,我冲动,我忍不住,我就是要你和我在一起,要和我谈恋爱,你知不知道?”
烟花是在他喉咙处炸开的,碎片和烟雾都被他吞了进去,堵得极其难受。
那边安静了好久,久到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断气,因为他从下楼到现在都只吊着一口气,等待答案的口气,要是这个答案不如意,他一定当场窒息过去。
“好吧。”明来说。
初阳这时候才敢大声喘出来,跑得太急,喉咙太干,心脏跳得太快,致使他现在像一个在沙漠里被暴晒晕倒了三天三夜忽然醒过来的没有方向的亡命者。
“好吧。”——一个好像被逼迫出来的答案,但够了,真的够了。他真怕面对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只要有一个确定的方向标在他前方摆着,他就不会走上歪道。
一定不会走歪的。
接下来的课和小考以及与同学们分组做的测试什么的都没有因为初阳更加集中注意力而转好,他之前在实验这一块儿挺欠缺,学校虽然组织了辅导班,但因为刚建校,什么设备都没准备充分,实验课一直耽搁下来。
一个月过去,他非常泄气,因为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就真的可能只会到省级奖这儿了。他一边安慰自己还是高一一边又怨恨自己为什么才是高一?
而他的这位十六岁的同伴即使排在了他后面也依然没有为他们的处境忧心,他真的好像就只是随便来玩一下,一切以开心为主。只要遇到让自己不开心的了,主动避让开就好,就像那天晚上那件事,明明都坦白了,但张阅宁就是有本事把它当做一团乱纸一扔就没了。
而他为自己那天晚上的冲动和总是被比拼下来的成绩烦躁,一天天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妈妈又一次拿着瓷片刺进了自己的颈部,鲜血飙得整个病房都是。
那时候是冬天,飘雪纷飞,他整个世界陷入茫茫一片,奔跑着去买她妈妈哭着喊着要了几天的蓝绣球。冬天不盛开绣球,人间也不留念他母亲。在他换买一束月季回到病房,妈妈刚好打碎了桌上的一个花瓶。雪沫遮住他大部分视线,他没看清妈妈是怎么刺进去的,也不知道她最后一个表情是怎样的,只知道雾雪皑皑的眼前忽然变得鲜红,他在这片鲜红中失去了意识。
这个梦是红色的,红色的血液铺天盖地的砸下来,临近他眼前时变成了尖锐利器,像是红色的冰锥,又像是变异变粗的刺,直直扎往他的颈动脉。然后他捂着脖子吓醒过来,看到张阅宁在他身边。
可能是最近进实验室进多了解剖小动物解剖多了他看到血液就恶心,于是刚拾起身就吐了起来。好巧不巧,吐在了张阅宁的鞋子上。
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然后说了句“对不起”就忙不迭下床要帮人家洗。
张阅宁一把就把他捞回了床上,之前擦可乐没上完的手这次着实上了个严实,帮他把嘴巴周围都擦干净了。他好恨自己,也好脏。于是又把张阅宁推开奔往了洗澡间,任张阅宁怎么拍门都不应。
他有本事待了十几分钟,实在受不了嘴里的异味才出去接水喝,看见张阅宁已经躺下了他才安心,至此没再让自己抽风过。
他第一天就告诉张阅宁他会抽风,但是张阅宁还陪着他一起抽风,疯到了进集训队受其他学生嘲讽。
但是后来张阅宁还是在他下面接住了他,所以他这次死的不怎么难看,差银牌也就三个名额。初阳一直以排张阅宁名次后面的还有十来个学生来安慰自己,能进决赛的真的已经够优秀了,他能够比张阅宁考的好只是因为他以后会专攻生物方面。而且,紫业那两个考的也不错,都拿到了银牌,如此,他暂时把自己安慰好了。至少,没给省队丢人。教授和带队老师们也是这么安慰他们的。
决赛结束,他回到海棠镇的时候差一周就开学了。他爸通常是临近开学的时候最忙,尤其是秋季。所以,他只能自己坐巴车回海棠镇。
在之前妈妈上车的那个停车地带下车,看到明来和爷爷站在路端处等他。
他好开心又好失落,如果他能像当初妈妈一样冲进爱人的怀抱就好了。这次,他只是缓慢地走过去,换那两个不知道等了多久的亲人更急切地往他这边走过来。
爷爷特别欣慰,一边说已经很优秀了一边说孙子瘦了回去给他炖大肘子吃。初阳打着哈哈应付,然后和明来说他先休息两天,他好累。
累到他连续休息了三天,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等到他有精力的时候,忽然看到群消息里说不管学生假期参加什么集训报名什么补习班还是有什么天大的屁事儿,暑假作业没完成的一律去给新生打扫厕所。
初阳盯着这则消息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他高二了,九中要进新生了。他成了学长,然而他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写!!!
2.
这天,宋爷爷给他煮了寿喜锅,他实在是没胃口,只是喝汤。边喝边给慕容衾打电话,问她借暑假作业。
“大少爷,我在城里边,我要给你邮过来你还有屁时间抄?你怎么就不会把作业带过去做呢?集训队里面没那么忙吧?不是还有张阅宁呢吗?你们俩一个做一本再互相换着抄……”
这位喝着汤的大少爷差点没呛死在餐桌上。他咳了半天,说先挂掉吧,他要回口血。
然后QQ上就收到了来自慕容女侠的一排排把他狠狠宰杀掉的表情包。初阳淡定地回了过去:“我傻逼了,您救救我吧,搞个直播进去晒答案,我进去给你投大火箭行不行?”
慕容女侠当即回了一个自己被尖刀刺到吐血的表情包,后面紧跟着文字:“我忽然发现这个方法挺赚钱的,你等我问问群里需要答案的人多不多,超过十个我就去搞直播,一页一页地翻给你们抄,投一个火箭翻一页,怎么样?”
初阳看乐了,刚要打字回复,备注名为雪球团子的微信就弹了出来。
【雪球团子:吃饭了吗?】
【雪球团子:在家吗?】
初阳还在迷茫,雪球团子又发了条过来:“抬头。”
手猛地一顿,身子也僵了,视线缓慢上移,把明来全身上下看了个遍,白色的印着几个暗红色字母的T恤,灰色的薄款直筒运动裤,白皙的被太阳光照得通透的手腕上戴着他送的那颗虎眼石。他的手指修长,食指和中指夹着还没被摁熄屏幕的手机,无名指很是悠闲般地敲击着屏幕。他两个指头就能捏稳一个手机?牛逼!初阳在心里为他欢呼赞叹。
手机又响起来,他点进去看,一串凌乱的符号。再又把头抬起来时,明来就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好近,他的心跳得飞快,不敢直视他,只能微微侧着头看向门口,他爷爷扇着蒲扇杵在那儿,废话地问:“小明来了啊?”
“嗯,我来找初阳。”
他躲了三天,并再企图躲过接下来的躁动日子,但没能躲过去。
“你刚才在和谁聊天?”很低沉的嗓音,有点质问又有点玩笑的意味。
“我……只是,慕容衾。”初阳心里那个小人正踢着他的心脏质问他:你在紧张什么?不是你先挑明问题的吗?不是你在索求吗?不是你先躲着他的吗?怎么所有问题都是你造的?你他妈神经病吗?
“借作业?”
“嗯。”
“那为什么不找我?”
他说不出口。
“时间很赶了,我帮着你抄。”说完,明来看了眼手机,没有抬头。眸光轻轻一晃,晃到了初阳掐在一起的拇指,他叹了一口气,又道,“你先吃饭,我回去拿上作业,回来我们去红枫岭。”
说完,他把手机往初阳面前一放,页面是十六分钟倒计时。
小时候他和明来比着赛从自己家到他家最快需要多少时间,跑起来最快要十五分钟。现在长大了,走得快的话差不多也是这点时间。
然后,他在这十六分钟内完成了午餐,捯饬精神面貌和翻找所有暑假作业。等他抱着一堆作业再次来到餐桌边的时候,时间刚好。
明来已经在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