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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可能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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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来被初阳带着去展览厅那栋楼一直转,转到了厅楼最高楼梯,来到那道去往天台的小门前。
“上锁的啊。”明来说。
初阳把手上的电筒递给明来,微微笑着把手伸进裤兜,看着人左摸右摸地故意拖了好几秒。眼见明来要拿电筒的光晃他了,他才赶紧屈服地把手伸到明来面前。
然后展开手心,手掌中心有一颗细细的红绳手链,手链中心镶着颗天然水晶虎眼石。
电筒光源射到蓝色铁门上,又反射了部分回来,在二人面庞间回旋。
明来的眼睛也印了部分蓝光,与他那忽然涌上来的清浅情绪交缠在一起,像从海底仰视过去的流动夜空。
他就这样盯着初阳,好长时间没出声。
“这个是保平安的。”初阳垂下眸子,半曲起手指,要握也不是,要拿起来也不是。他感觉到上方一声长长叹息过后的温热散下来,准确无误地散在他敞开着的血肉里。
紧接着,是一句拖着极强气息的有些霸道的话:“为什么?”
好像这颗保平安的手链里承载着好多好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明明,就只是希望你平安。
可是为什么,就是要这么暧昧?这么模糊不清?他们不是朋友了,不只是朋友了!
“因为,你从没告诉过我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可能你不想说,因为想起来会让你难过,我也不是非要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可能真的不好受,我想让你开心,想让你觉得你真的存在,我不可控地越来越……明来,我觉得我病了。”
初阳说到这里,忍不住掩面绕开了他。那颗手链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这份喜欢是不正常的了。”
那股渗入他血肉的温热四散而开,往四肢百骸的存滴侵袭而去。带着刺的温热的气息,那些刺又来了。
“我才十五岁,我……你也才是十六岁,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错,也没有病。”
听到这句话后,他整个人都崩开了。
说是没有错的那个人好像往他这边走了过来,然后,电筒的光灭了。他感觉到明来的手伸到了他的双肩之上,他被迫扳正以面对着他,好像那片流动的星空临近,把破碎的他全部收拢包围。
“不是病,真的不是!”
他被困住,只感受得到来自明来的生命气息。
其他一切都是荒芜的,甚至他的心脏。
他狐然地哼出一个“嗯”,想要再次张开手掌时,他就被吻住。
来自十五岁最后一天的——初吻。
不用等到十七岁,也不用他扑上去。他就这样,在黑暗中,被他轻柔地吻住。
2.
天台。
慕容衾简直要暴跳如雷了!
一边踱步转着圈一边大骂宋初阳,他到底是搞什么幺蛾子去了为什么迟到了那么久,明来是有多金贵请都请不来?
林熠坐在她们搬上来的椅子上,拄着下巴兴趣盎然地看她发飙。
慕容衾被盯得也不太自在,就失落地往她面前一坐,看着地上放着的一个生日蛋糕和她们偷带进来的烟花棒以及零食饮料叹气。
“你说,宋初阳做了那么多,明来会感动吗?”慕容衾双手拖着下巴问。
“谁知道,感不感动都无所谓。”林熠道,“不过,还挺稀奇的,同□□情竟然在我身边。”
“爱情?他们俩有爱情吗?”
“没有吗?单恋就不是爱情了吗?我说,要像你和肖君这种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就在一起的连吻都没接过的才不叫爱情。”
慕容衾蹿起来捂住了她的嘴,不忿道:“那你自己没谈过,分析别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呜呜呜呜呜。”
慕容衾放开了她。
“当然!”她说。
二人又等了几分钟才终于见这两位少爷从那道灰色小铁门处走出来。慕容衾忍住要过去踹宋初阳的冲动,露出掺着怨气的笑容相应,初阳眼尖,立马揪着明来的衣服躲到了人身后。
慕容衾:“……”
怎么好像,明来在笑?初阳也敢这么放肆揪他了?
躲了几秒,初阳探出脑袋,看到慕容衾的态度一百八十个大转弯。心里那份模糊又刺激的余劲儿还没褪去,而且看到好朋友也有种被抓包了的心虚感。
很奇妙,但仍然是刺激。
明来伸手把他扒拉开,推到了前面,说:“你自己解释。”
初阳立马堆上笑容,“好慕容,就是一不小心做了点坏事儿,耽误了,你别生气。”
林熠在一旁看得捂着肚子笑,明来与她对视了一眼,好像忽然看明白了什么似地晃开了。
明来握拳伸手抵着嘴咳嗽一声,上前替初阳解释:“慕容,就是我后面给我爸回了个电话,有点耽搁了,我知道你们会给我准备生日惊喜,真的很谢谢你们。”
“好吧,看在你是寿星的份儿上,我吹的这些冷风就不计较了。”慕容衾一扬手,什么外在烦恼都飞走,她蹲下去,开始拆蛋糕盒。
天台比之前在楼道里亮太多,新月洒下银亮的光,照得他们心里印出所喜之人的模样。月亮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好近,燃起的烟花棒烧掉心事乘着风轻松去往远方。
吃了蛋糕,喝了饮料,几个人又坐在一起吹冷风。时间过得好快,没一会儿就听到了第一道关灯提示铃声。
可是他们都没有动。靠着女墙,眼里所见都是光芒和远方。
青春时期就是这样。傻逼行为,又浪费时间,但是真的……很舒服很快乐。
3.
四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多久不知道,但是初阳和明来回到宿舍的时候被宿管老师抓着骂了好久。
一致认为是和俩女生谈恋爱去了。初阳这天晚上格外安静,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让第二天打扫大堂也没关系,反正他打扫过,对面积非常熟悉……不是,他脑袋有点晕。
晕乎乎地和明来往上走,再晕乎乎地拉着欲要往三楼走去的明来。
明来也安静到一句话没说,这就把麻脸老师整得于心不忍了,说是随便弄一下就行。反正不会给他们记过,初阳没听到。但他听到了,他什么都听得到,他所有感官都放大了,一丁点儿响动都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我刚才看见,大厅的钟表上,已经十二点十分了。”初阳手上的力道不大,也只是轻轻捏住了袖子的一角。
明来的校服外套里渗进丝丝凉风,可能是就是风的原因,他打了个喷嚏,然后努力淡定地问:“怎么了?”
“在天台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是零点,现在,我要等到十六分的时候再跟你说生日快乐。”
明来靠在墙上,与他等起了时间。
关了灯之后的宿舍很安静,但偶尔还是会有邻近几间宿舍传出来说话声。他们所处的位置在走廊最底端,对面是大澡堂,澡堂外面有一个洗手池,不知道是谁最后在这儿用水,水龙头没关紧,叮叮咚咚地滴水节奏和初阳此时的心跳一模一样。绿色通道口标志处投射出来暗绿光斑落于地面,和宿舍门缝儿里溜出来的微弱白光纠缠在一起,像是这栋宽旷而空灵的建筑夜晚才勇敢袒露的伤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滴水滴到几滴,他的心跳跳了多少跳。
初阳终于忍不住上前关紧水龙头,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这样?”
“没有!”明来否定得很快。
“时间应该到了。”初阳站直身体,慢慢走回他身边,借着微弱的光寻到他的眼睛,伸手覆了上去,“那就……生日快乐。”
说完,他迅速在明来的脸上亲了一下。亲完,跑了。
明来眼见着他慌乱地敲响309的门,然后被去开门的室友左右问了些问题,他大概是没告诉他的室友要来给自己过生日的,所以尽管那个室友的语气不太好,但他仍然一句反驳或者解释都没有。
他知道宋初阳一定还在乱着。
他也是。
4.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初阳仍然觉得是一场梦。
到了早上六点起床也可以穿短袖的五月天气,学生们打着哈欠拖拉着步伐前往操场跑早操。因为学生少,他们就只围着足球场转,十五分钟的早操跑下来,跑了足有三圈半。初阳觉得他不仅头晕,胃还不舒服了。
可能是前一天吃了蛋糕又喝了好多饮料的缘故,一整个早上他都觉得胃里苦水泛滥。苦气顺着咽喉管冒上来,到他嗓口的时候就变成了臊味,刚一察觉到这股味道的时候他就立马奔了医务室。
羊毛卷医生又更漂亮了,放下手机招呼他。把他扶到床上后简单探了探额头和问了些情况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就先给他开了几盒药。
开完药填完单子,医生见他还没走的意思,就拉了个凳子坐在他躺的那张床前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这一刻,他疯狂地想念陈尹。
每次情绪起伏大的时候他都会陷入这种想念的痛苦当中,他好希望有谁能开导他一下,告诉他到底有没有做错,有没有过火,到底……有没有生病?
他仍然是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有谁知道吗?
没有谁,连明来也不知道。
“我……杨医生,我心里不舒服。”
“哦?”杨医生长着一张笑脸,复古又阳光,特别像七八十年代的港风美女。她伸手从柜台上拿了自己红色水杯,捧着喝了一口,等着初阳继续说下去。
“十五岁就喜欢上一个男生,是病吗?”
毫不避讳地告诉别人,而自己心里却在犹豫,在别扭。宋初阳向来是果断又勇敢的人啊。他不是早就查过资料,研究结果说这不是病的吗?
杨医生反应了几秒钟,忽然笑起来,还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幼稚?”
初阳:“……”
“我十二岁就亲了我一个竹马哥哥。”
初阳:“……”
“我记得你,宋初阳,你是开学第二个晚上就来光顾我生意的小男生。”
初阳被她呛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但是莫名其妙地,胃好一点了。
“我记得是一个很帅的小男生带你来的。”杨医生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看了初阳一眼,左手握住杯身,右手敲击着杯底。
“你说的是不是他?”
初阳:“……”
他很好被看穿吗?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样子太可爱了啦,宋初阳小同学,为爱情烦恼什么的也太可爱了。还问是不是有病?”
初阳直接一个囫囵爬起来,瞪着双大眼睛,“杨医生,你别乱说话。”
杨医生要被他笑疯了,捂着肚子不停地笑,收都收不住。
“杨医生,我真心的,我觉得你面相是很好讲话的那种我才说实话的。”
“哈哈哈哈哈我去,宋初阳同学,好了好了,我收住啊。”杨医生扶额,撩了一把头发,咬着红唇看着他,操,又憋不住了。
笑了足有两分钟,在初阳觉得她是个神经病打算走的时候她终于拉住他停了下来,伸手抚顺气口后说:“我来跟你好好说说你到底有没有病。”
“我看你才有病!”
杨医生:“……”
总算是呛了一回,杨医生也笑不出来了,把人拉回床上坐下,开始一本正经:“你要不要先吃药?”
能不能别再玩笑了?初阳非常后悔来这里。
“你说的是喜欢同性一事?”
初阳点了点头。奇怪,为什么他这么不见外?
“很美好。”杨医生提起嘴角,笑得很甜美,“真的,你这是春心萌动,不是生病。”
“我的意思是,可能比喜欢还要严重。”
“那不就是爱?爱会比喜欢深一点,可能也会更痛苦一点,你不能因为感觉到痛苦就认为是病。”
“算了,我觉得我和一个陌生人谈论这些就是有病。”初阳站起来又要走,行动很快,胃好像完全好了。此刻他感觉不到丝毫难受。
临至玄关,他还是觉得得有礼貌,于是转身给杨医生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说了声谢谢。
杨医生仍然笑得甜美,吆喝道:“下次有病再来看啊。”
果然,全世界恐怕只有她一个想要患者继续光临的医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