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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心悸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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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阳实在犯困,就说去外面画,海棠路那边因为要浇树苗学校就挖了管道接了水龙头,学生去那儿搞卫生的时候洗手也挺方便。
学校后来搞的绿化不错,花池里又种了婆婆纳,四月正是婆婆纳盛开的时节,芬香花朵一颗一颗绽在茂密小草原,微风轻扬,像落在地面的蓝色星空。
酒精棉搓在皮肤上的时候初阳感觉到了一股沁凉。酒精味道很大,吸入鼻孔之后神经作用给他提了提神,眼皮也就不再耷了。明来用海娜膏在他手腕上勾了只月神蛾,刚开始的时候是立体的,忍不住想用手碰,却被明来一巴掌拍开,解释说要半个小时才能干。
所以他们坐在花池边无聊地等了半个小时。
差八天就是艺术节,初阳问他作品有没有准备好。
明来摇了摇头。
“为什么?提交作品的截止日期不是快到了吗?”
“我没有灵感。”
“怎么会?”初阳很惊讶。
明来叹了口气站起来,背着他沉默了约摸一分钟后才说:“我一直等你闲下来。”
惊讶转变为惊喜,他一下子弹跳起来,跨到明来面前,歪着头仰着眸,看得滋滋有味,好像猜到了明来说这句话的用意。“要我帮你?”
“之前画了一张彩铅,不是特别满意,然后就想到要不画人物油画吧。”
“哈哈哈哈哈。”初阳扶额笑起来,笑得眼角渗出淅沥泪水,悬在眼尾处。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太过欢喜了,初阳竟然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动。
为自己而感动,因为上次他在明来脸上瞧见了羞涩,而这次又在他眼里看到了恳求,这样的状态这样的情绪让他大言不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明来在喜欢他。
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不找别人?
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喜欢?
他放下那只勾了月神蛾的手,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问他:“是要画我吗?”
明来沉默,别开了头。这就是答案。初阳好不容易收起来的嘴角又控制不住咧开,再问:“为什么?”
“找不到别人。”一泼冷水下来,初阳微微失落,但这失落只持续了三秒。三秒后,他内心的笃定又把他拉回到欢欣里去,“真的是这样吗?林熠不就是你朋友吗?她那么漂亮,你不找她反而找我,是不是觉得我其实还挺帅的?”
“够了,你知道就行了。”
“开心嘛,诶,到时候我要怎么做动作啊?画多久?我小时候蹲马步习惯了,耐力可是好的很,不过超过一个小时肯定就坚持不了了,我说,在你们画画的人眼中,是不是骨相好看的才算的上好看?”
说到这里,初阳猛地凑近明来,笑得如沐春风,问他:“你看我好不好看?”
下午三点时刻的光线很散,落在人脸上像罩了层柔和滤镜,少年的明眸和笑意像是天空涌流里的快乐水母群,向他绽开所有美丽柔软的触须。他们置于海棠中央,风轻柔吹过,挠得明来心脏如那树苗的嫩叶蠢蠢欲动,脸由此绯红。一切都在生机盎然。
“好不好看?”初阳又再追问,没察觉明来那已经乱得分不清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在干嘛又要到哪里去的无措。
“够了!”明来别过头,认真地说,“今天就是周六,过两天我要给教室涂鸦,就没有时间了,你帮不帮?”
“你怎么那么不经逗?这样就生气了?”初阳委屈得抱起了手。
“去不去?”明来又问。
“去哪儿?”
“画室。”
“这样就去了?”初阳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邃又继续故作委屈,“我的蝴蝶还没好。”
“蝴蝶也是创作里的一部分。”明来说。
2.
近段时间很多同学参加学校的艺术展览,学校就开放画室提供材料给他们使用。
初阳才一进去就对明来说:“怎么画室没人?”
“他们画画的几乎都交了,可能就只剩我,周六又都回家去了,就没人?”
“截止日期后天吧?两天能搞定吗?明天晚上又有课,诶,如果你这幅作品没被筛下来,那我就要被挂上去展览了,怪害羞的。”
明来没理他,兀自去他之前拿过来的工具箱里找颜料。初阳在画室巡视一圈后回到明来身后,靠过去想看看他是怎么选颜料调色的,近到下巴都蹭到了人肩膀。
明来僵硬住。
初阳没发现明来的异常,还认真地偏开视线,发现拿到地上的颜料盒乱七八糟地堆积着,左手上拿着的刚打开的颜料滴到地上,右手紧紧握住的笔刷蘸着粉红色颜料。
“你看看你这整的都是什么幺蛾子?”初阳那臭讲究的洁癖又上来了。
明来回头,想要让他走远一点,还没讲出一个音节,下巴就立即撞在了初阳的下巴上,发出骨头相撞的声音,而他手中的画笔在俩人避开的电光火石之间,重重地在初阳右眼眼尾处扫了一笔。
被撞的人捂住吃痛的下巴抬头看明来,见明来的脸红得像个番茄,心脏克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只能低下头赶紧整理自己的衣服。他还不知道自己脸上被画了颜料,揉着衣服的间隙又伸手摸摸他发烫的脸颊,这回把那颜料抹染开了,致他整个眼睛看起来似狐狸尾巴那样,悠然在丝丝缕缕光线之下。
明来看着他,想起童年时期他与他在书店读到的特朗斯特罗姆的一句诗:
像狐狸悄然穿越这土地
霎时间点燃荒草
光线太美了,像梦。他们的脸这样红,也像梦。
收拾地上颜料花费了明来足够长的时间,让俩人恢复平静。
初阳感觉自己可以好好说话的时候,他恢复之前的野猫模样,先是夸明来的调色好看,实际上他根本不懂,只觉得那盘里的红色占据了他整个视觉画面,闭上眼睛,是他和明来置身于无边宽广的红色星云当中的场景。
“这是我第一次画人物肖像,画的不好不要怪我。”
初阳愕然,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问他:“是第一次啊?”
“所以我其实是怕画的不好。”明来小心翼翼地回答初阳,也不看他,便不知道初阳听到这话后是作何反应。随即他又说:“不过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如果到时候没选上去展览,就自己收着。”
初阳点了点头。
明来收了心,提醒初阳把脸上的颜料抹掉,绷好一张新的画布,备好全套的颜料,寻好光线,指挥初阳做好动作、表情。一切准备就绪。
同一个动作保持得久,初阳的脸又被晒着,所以脸颊一直通红。明来坐在画架后方稍微凉一些,光线把人的皮肤衬的白皙稚嫩,初阳盯着看了很久,觉得很神奇。
这个从小陪着他一起长大的男生,正在分化人类成长阶段的生命灵性:漂亮的上翘睫毛显得他安静乖巧,夏日光线扬洒在其高挺鼻梁上,跃到左眼下方,又旋转到鼻尾的那颗细小的痣上……
像是大自然临摹出来的一幅自然艺术作品。每一个呼吸,每一次投过来的眼神,每一次皱眉,每一个微微不安地蜷动着的手指,都是他平常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这些特质在他们看不见的瞬息片刻悄然变化。
人和自然一样,需要如此时此刻完全放松身心的观察与思考,才能察觉其中关于生命的联动以及他们之间不同的吸引力。
明来很帅很好看,已是人间风景那样的存在。他觉得只要能感知美,就一定会为此驻足的。
他好像,有点陷在这栩栩如生里了。
“你喜欢上我了吗?”
明来手上的动作一顿,所有灵感全然崩溃,脑袋里只有那一句话,空灵灵的像是泉水叮咚地一句话:“你喜欢上我了吗?”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野蛮的索求,也没有更进一步地求肯,就只是好像在说“明来,什么时候去吃饭?”这样调皮而随意。
他们沉静了很长时间,光线从初阳红润的耳垂偏到他的眼睛,暗棕的瞳孔又像火一样热烈起来,泛着红,含着情,因为长时间维持动作疲累到流出生理性泪水。
明来就是在他眼泪滑落的那一刻站起身,来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擦掉泪水后贴了一朵婆婆纳上去。
他说:“这作品一定能拿第一。”
初阳笑了,没再追问他答案。
翩然的蝴蝶栖息少年之身,蓝紫色的悠小花朵藏于狐狸般狡猾的火红的瞳仁,扬起的灰白窗纱掩饰春野的初恋情愫,泪滴的晶莹透出另一个少年给予的回应。
《野》
灵感总是悄然出现,而作品也在激情中产生,只是一个傍晚,这幅激情、狂草又浪漫的作品就完成了。
明来给它起了个名字——野。
光是读起来就知道背后一定有着疯狂故事的字眼。
作品挂在展览厅墙面上时,它也获得了最高票数,并将永远收藏于径州市第九中学,供来来去去世世代代的人欣赏、联想。
而欣赏这幅作品的第一人宋初阳,在一番悸动着的唏歔赞叹中,轻轻勾住了他喜欢的人的手。
他喜欢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