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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长恨生 南北露夜坠 ...

  •   南北露夜坠,探损镜中人,难禁相背。
      寒栖意闻得沈栖竹叹息之声,心下疑惑,也傍着神君向后看去。只见扶风两眼中汪着鲜红血色,身子一面急颤,顺着面先庞掉出两行泪来,簌簌坠在地上。口中喃喃作声:“不……住口……住口!”直将云谕惊得面色沉凝,忙过来搀扶,拿了袖中常备的锦帕出来,胡乱替扶风拭泪,将一注晖芒沿着脉息递去。口里不住劝道:“三殿下息怒,仔细伤了身。”及待扶风稍有缓和之象,却是避之不及一般,猛地甩开云谕的手,凄然冷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祭使大人,既是言伶有意探查缚魂术之源,拦阻阿凝复生世间,不先捣了慕素殿下寒栖危楼上苏见雪的老巢,反而三番两次遣人到砚凝宫中扰我清修。打量我瞧不出你和你主子两个居心何为?”
      那云谕被他整个一推,后退了两步。心知他所言何意,稳住身形,才抱手向扶风道:“三殿下容禀,灵祭司非是有意……”话未过半,早被扶风喝断,垂着眼睨他一眼,眼风连带将沈栖竹上上下下刮过一遭,瞳仁里只渺渺地不见形影,蒙了层阴翳一般,阴惨惨地笑问云谕道:“不若你自告诉了慕素殿下,言伶缘何来查问我?除开我心口脉魂藏着的这一缕残败魂气,九方琉璃天上已化作人身的又是哪一个?”
      寒栖意正偷偷在袖里握着沈栖竹的手,正欲对二人争执作壁上观,骤然听闻那魔域原本的三殿下如此言说,不由得紧了紧同神君相握的手,把头稍稍一低,借着空隙向沈栖竹使了个眼色,一双湖蓝瞳孔幽幽荡荡,含探含情,似问隐忧。沈栖竹原是不知这一层缘故,却也不见慌乱。瞧见白猫儿这般模样,另一只手微抬了一抬,群青的袍袖轻飘飘拂过寒栖意的下颌,在白猫儿脸侧罩上蒙蒙的雾,一下便将寒栖意悬着的心荡回实处去了。随后方向前踱出几步,对着云谕敛眉低首,探问缘由。
      那厢扶风独自摹弄着指端的一瓣桃花,充耳不闻。眼也懒抬一下。冷然听着沈栖竹问询云谕。眸光一霎一霎,低注在手心桃花上,脉脉无语,细观之下,竟流露出别样的虔静。想是觉察寒栖意在旁投来的目光,扶风掀着眼皮,淡淡分送一眼,存了些取乐的意味,学着寒栖意打量他的样子,打量起沈栖竹带过来的这只灵猫。
      想是九方琉璃天上的灵猫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扶风不消细辨,一眼便知。寒栖意被他抓了个正着,索性不再避讳他的目光,正大光明地打量扶风。扶风却觉有趣,不想这灵猫与别个不同,是个不怕人的。遂趁沈栖竹与云谕问话的空隙,将眼光越过了手上的花瓣,徐徐落在寒栖意脸上。寒栖意素日只听得神君言说,兼之扶风魂气伤过沈栖竹,因而对之心存不岔。不知扶风为人何如,正趁着这个空闲观照,将扶风通身上下看过一遭。袖下一只手还沿着沈栖竹的指根一路摩挲过腕骨,还未及出声,早被神君发觉。沈栖竹见状,略一低眉,向这白猫儿的头顶掠过一眼,温热的掌心拢住一对雪白的猫耳,不轻不重地揉捏一下。这番动作于沈栖竹无甚新意,但落在这惯于得寸进尺的白猫儿眼中,便如同爱抚一般,飘飘然极为受用,一时顾不得扶风,匆匆向人颔了颔首,略表赔罪之意。蹭了蹭神君的手掌,一心听着沈栖竹如何与云谕探问分辩。
      如斯举止,尽收在扶风眼底。见那灵猫移开了眼,如梦方醒似的,顾自望着远处一色的参差桃花,耳旁的声音渐渐渺远了,倏忽之间,直觉身魂尚在从前,九方琉璃天上,晴初洲二十四府之前。容砚凝立在他身侧,怀中抱了只雪白的狸奴,眼中光动,含着笑问他:“这许多灵猫,怎的独爱这一只?”那被容砚凝抱在怀内的灵猫通身浑圆,憨态可掬。一双浅金的瞳孔里映着扶风的影子,不甚畏人,伸着一只前爪来碰他的手指,可怜可爱。扶风眉梢舒展,一手环住容砚凝的腰,连人带猫一齐抱进怀里,垂目笑道:“因为这只……”他稍稍一顿,学着猫儿偷腥一般,声气缱绻低徊,游到容砚凝耳边:“模样肖似阿凝。”
      饶是容砚凝素知他脾性,仍被这人逗弄得一笑,耳垂悄悄红了,顺着猫儿的背脊摩挲下来,口中嗔他道:“惯会胡言乱语,愈发惹人恼了……”扶风眼见所爱这般情态,直觉可爱,又一手捧了容砚凝的面庞,轻声告饶:“原是我错了话,阿凝大人大量,饶我这回,”一面说着一面低着脸,轻轻蹭着容砚凝的颈窝,气息温热地浸着花神大人的皮肉。缓缓开口:“好不好?”
      容砚凝被他如此痴缠,只不答话。扶风一行腻在他脖颈,见他不言,便将鼻尖凑近了深深一嗅,又是缱绻爱怜地将“阿凝”二字在唇舌间过了一遭,捧起容砚凝的脸只是不放。那灵猫伏在容砚凝怀内却极安生,寻了个舒适倚靠会周公去了。扶风正自闹着,发觉动静,分眼来瞧,也不觉笑了,两眼切切地望着容砚凝,道:“还是个贪眠的。”容砚凝抱着灵猫,让他缠不过,似嗔似戒地向他横来一眼。争奈扶风一番软语温存,直说得人心念和软,终是含笑道:“好,饶你就是了。”
      而今物是人非,扶风思量尤甚,愈觉怅惘伤情,一时回转神智,掌间一瓣桃花让魔息引动着,轻轻熨进心口。这才分出心神,细听沈栖竹同云谕交谈。只见沈栖竹正色肃立,神情端宁向云谕问道:“魔域陈递到轮回台的时序录中明载花神裂魂为二,昔寰掌主同披霜掌主亦曾探明修晚七十二界中或藏花神一魄。何以并非残魂,而是人身?还请祭使大人据实相告。”
      云谕见问,无可奈何般地低眉一叹,低首对着沈栖竹行了一礼,方才抬首将目光转向扶风,缓缓道:“属下自知三殿下对灵祭司有疑,不敢欺瞒半分。昔年花神伤重垂危,灵祭司万般无法,只得先行缚魂以求施救。花神灵脉竭亡之前牵念三殿下,惟求灵祭司收容裂魂……”言及此处,深深望着扶风,眼光定了半晌,这才促切地吐息一个来回,再开口时,已是双唇抖颤,哽咽着数度难言,将眼闭上了。只说:“阿凝登临神位之前,亦是九方琉璃天的小殿下,三殿下尚对阿凝眷爱至此,灵祭司又怎忍生离?”
      扶风听他情真意切,却是油盐不进的一般,只在云谕提及容砚凝时,才向他瞥过一眼,喉间隐隐又是一声惨笑。目光投远了,一霎一霎,恍惚落在沈栖竹面上,料定云谕后话一般,音声幽幽同他相和道:“是阿凝脉魂本源聚作人身,全三殿下牵念眷爱之情。”他话音一顿,再没了耐性,掌心灰漆漆聚起一层魔息,照脸向云谕袭去。沈栖竹正与他站在一处,心下忖度着,只见那一层魔息将将扫过寒栖意耳旁,袍袖簌簌一动,先行抬手。莲晖脉脉,将扶风的魔息消解了,方才轻声相警道:“扶风殿下。”
      扶风见状冷笑一声,想是发觉此时动手颇伤和气,将魔息攒回袖中,一时无言。只有寒栖意直觉魔息逼近,催动月芒方欲抵挡,却见神君衣袂轻动,早抬起手替他消解了,一双眼里一时又是含笑,又是含怒,连忙捧住沈栖竹的手,细细摩挲着探查一遭,方才舒了口气,放下心来。沈栖竹见他这般情状,心下明了,垂着眼睛一面示意云谕将原委说明,一面又捉住寒栖意探进自己袖中的手,十指交扣着轻轻握了。把这忧心忡忡的白猫儿安抚住了。
      那厢云谕唯有长叹而已,敛目又向扶风行过一礼,缄口不言。扶风却对他这番模样见怪不怪,早懒怠出声讥讽,只同瞧见瘟神一般,将目光错开,眼不见为净。好半晌才看着沈栖竹懒懒开口,一双眼里影子却渺渺远远不见着落。万念俱灰一般终是口气松动了,只是说道:“琉璃天上这番说辞,慕素殿下自辨真假就是,阿凝安在我心口的残魂尚且妥帖温养着,此时本源不稳,离不得砚凝宫。若慕素殿下执意探查,不妨先至问月域,月冕神君想是措手不及。”扶风话到此处,又是一顿,慢霎着双眼,目光缓缓聚焦在沈栖竹面庞,自上而下,打量般地扫荡一回,像是寻到了极隐秘的玩乐之法,双眼幽幽阴阴地,从三人身上逡巡而过,倏忽笑了,向众人说道:“倘或诸位认定是我勾连月冕神君藉此来寻阿凝复生之,因而法流连魔域迟迟不去,我也只好不顾情面,将这魔域上下清肃一番,略表情分。”
      沈栖竹听闻此言,面上并不见愠色,反向前踱近一步,拦住忿忿不平的寒栖意,圈住他的手腕略一施力,将人整个带回怀里,向扶风颔了颔首,低眉传音道:“莫要冲动。”转而对向云谕,温声发问道:“既然扶风掌主如此言说,本神且去琉璃天上探一探花神化作人身的那一魂,不知祭使大人意下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长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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