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鹰的人》启负早春

1、像鹰的人 卡西轮的一

　　喀林村有个出了名的“犟牛”叫卡西伦。青年时，他是村中最俊朗魁梧的男子，弓马骑射样样精通，也是林中最好的猎户。他身上带着鄂温克族汉子独有的信仰光芒，眼中透着锐利的光，像天空中的雄鹰。
　　但卡西伦也有着致命的缺点，就是他太自我，太固执，是一个十足的“犟牛”。他从不听从他人的意见，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包括赫英——卡西伦的妻子。
　　十几年前，村中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卡西伦娶了赫英而不是梅拉。梅拉是卡西论指腹为婚的未来伴侣，却在走出喀林村后再没回来。人们都说是在村外找了一户好人家嫁了，也有人说是去了遥远的南方打拼，但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她抛弃了卡西伦。卡西伦随即变得一声不吭，在家中很少出门。卡西伦的父母气不过梅拉的不辞而别，也受不住村中人的议论，就打算让卡西伦取了赫英。
　　赫英与梅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赫英沉默寡言，样貌平平。梅拉喧闹，奔放，美若天仙。卡西伦当然不会喜欢赫英，但还是拗不过“父母之命，邻里之言”，在梅拉走后的两个月和赫英结了婚。他往日那股犟劲，仿佛一下子没了。
　　结婚后的卡西伦彻底变了，他不在善良有耐心，而是整日酗酒，泡在村口的小商铺里打纸牌。夜里也不回家，醉醺醺的满村睡——柴码上、草堆里、老墙根,甚至是牛棚里。昔日的雄鹰仿佛一下子成了跌入泥潭的没毛鸡。但即使是这样的卡西伦，赫英仍然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对他有过怨言。有人问她时，她只是说：“他心里有气，憋着不好，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无论卡西伦醉了睡在哪里，赫英都会带着哥哥赫强，去把他背回家，一次，两次，三次……。后来赫强忍不了了，再找到趴在牛棚里打呼的卡西伦时，提起拳头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脊背上，打了好几下卡西伦都没醒。赫强更气了，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提起腰上的鞭子就要抽他。可谁曾想扬起的鞭子，竟落在了扑上去护住卡西轮的赫英上，赫强又气又心疼妹妹，把鞭子丢在地上，甩袖而去。留赫英一人护着卡西伦，她的泪花在眼眶中翻滚，涌出眼角，滚热的泪打在卡西伦的侧脸上，他醒了。
　　睁眼就看到哭泣的妻子，他不知所措。他的酒劲也消减了些，挣扎着坐起，将赫英扶起。两人在风中颤颤巍巍的走向家的方向。被中途怒火减了些，担心妹妹又返回的赫强撞见，赫强紧锁的眉头松了几分。
　　自这以后，卡西伦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但总觉得有的地方变了些，说不明了但又无法忽视。她又成了村中的“犟牛”，总要干村中人不肯干的事。村中大规模实行“禁猎限采”为了响应这个政策，村中没有了猎人，少了伐木工人，大多是光种地或种些草菇，后来种地的也不多了。壮劳力都离了村，到外面打工去了。但卡西伦没有走，他留了下来，种地、种草菇，不过把打猎换成了捕鱼。那个曾属于他的时代，不知不觉已消失不见。
　　从前的猎人在马背上拉满射弓，在山林中穿梭，每一次猎获都是猎人周遭散发出的光，每一道伤疤都是猎人成长的勋章。
　　而他现在只能捕鱼了，没有奔走，没有令人称赞的技巧。只有撒下网或放下钓钩，等鱼入网、咬钩。就像暮老之年的鹰，栖在石头上等着天上掉肉块，或等着死亡。他又变得沉默了，少言寡语，在林中和村中独自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