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夕阳不在西落

1、你好，我是苏瑜 两人再遇

　　「命运的安排往往别有其意，事实如此」

　　窗外熟悉的身影，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我眼花了？！”少年揉揉眼，站起身走向窗边。
　　他没有眼花，窗外站着的人就是记忆中既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走廊上驻立着的男孩，透过窗户看到了那双一直紧盯着他的眼，他炽热的目光从未在男孩身上移动。男孩朝他暼去一眼，温柔的暖棕色瞳孔仍然和记忆中的眸子一样，一样的闪耀温柔。

　　男孩好奇地想透过窗户仔细看看，没等上前，一位中年女老师喊了一声，男孩朝前迈步，目光却未从那扇窗户上移开。
　　——
　　“同学们，新学期我们班又来了一位新同学，请这位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老师话音刚落，原本吵闹的教室鸦雀无声，少年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目光驻留在门口的男孩上。

　　男孩带着厚重的眼镜，透过眼镜，可以看到一双明亮的狐狸眼，眼神中流露着不属于十几岁孩子的冷静，但多了份清纯。
　　眼神总是飘忽不定，把目光向下移，可以看见右脸面中一颗痣。男孩一直半垂着眼有些松垮地站在原地，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不爱说话，很爱独处的文静学生。
　　鼻梁挺拔，放松时嘴角自然垂下，长得漂亮用来形容他是最恰当的，不同于其他男孩，他给人的感觉多了一分冷清。有一撮头发翘起，碎头发拢在耳后，眉毛细长上挑，头发长到脖子一半，没有仔细打理，有点蓬乱地松散着。
　　穿着简单的白长袖，外面穿了件黑外套，裤子是清凉的直筒裤，运动鞋选的也是舒适简便的。整个人就像是刚从书海中脱身的知识分子，但不太在意形象。不过左手腕还带着一串只穿了一颗小珍珠的手链，这串精致的手链和他显得格格不入。

　　“这家伙还带着呢，我都忘了”少年盯着那串手链，嘴中喃喃自语。目光依然停留在男孩身上，那张脸还真是百看不厌。

　　男孩好奇的目光在教室四处张望，最终对上窗旁的少年，他朝少年淡淡一笑，作为那束目光的回礼。

　　还未等同学们鼓掌，男孩已跨上讲台，有点拘谨地开口。
　　“大家好，我是苏瑜，复苏的苏，瑜璟的瑜。原本是一中高三一班的学生，转到洛伊中学，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再说完最后一个字的下一秒，男孩就退到讲台旁，仿佛多待一秒讲台就要崩塌。
　　老师走上讲台，简单整理下带来的几本书，开口说：“大家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还有，季言还没有同桌吧，苏瑜你和季言做同桌好吗？”
　　“好，老师。”

　　苏瑜挪步走到季言旁的座位上，虽然是倒数第二排，但很干净，桌子也没有落灰。整理下课桌，苏瑜就坐在季言旁。
　　老师又开腔：“高三新学期，我是你们新班主任，姓贾，叫我贾老师就好，高三学习压力大，希望同学们珍惜这段紧张而又短促的时光，老师会尽己所能教导你们，也希望你们可以在这一年中冲刺学习。”
　　——
　　一阵寂静过后，下课铃打响，老师跨门走出教室，学生们倒是悠然自得，各忙各的。
　　苏瑜没有多在意，在他转到洛伊前父母已经嘱托过他，尖子班有一半学习好的，还有一半富二代，尖子生就考上国内高校，富二代就花几个钱去国外留学。苏瑜恰好占了两方优势，家里完全有能力让他出国留学，而他自己的成绩上国内各大高校也不是难事。

　　季言瞥了一眼苏瑜，不过好巧不巧，被苏瑜发现。
　　“额，同学，你也是新转来的？”季言试图打破尴尬。
　　“别装第一次见！都认识几年了，我站教室外的时候就发现你一直盯着我了，仔细一看还真是你！”
　　“别笑了…”季言自己嘴上说着，但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叙叙旧吗？一上来就笑我？”
　　“我也想啊！但是一看到你跟看傻子似的眼神盯着我，是个人都会忍不住笑，”刚说完苏瑜又开始眯着眼笑，“你能不能别总盯着别人看，盯着我起码不会被骂，换别人我可说不准。”
　　“起码不用被你絮叨……”季言无语地瞪了一眼苏瑜。

　　两人母亲是从小相伴长大的一对密友，即使有自己家庭后关系依然密切，从小到大，苏瑜和季言就不得不被安排到同一所学校，甚至一直是同桌。高中不在同一所学校上学还是苏瑜强烈要求的，但因为父母工作单位变换，又必须和季言在同一个高中上学。
　　季言倒是有点庆幸，起码每天放学打球回家晚也可以找个借口，只要说一声苏瑜和我一起打球就能侥幸逃过一劫。
　　苏瑜的情况就不容乐观，需要依照爸妈“嘱托”，每天最起码要和季言说几句话寒暄，对于一个重度社恐，能尬聊几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至于打招呼时说的几句玩笑话，在脑海中需要反复想象十几遍“彩排”，才好不容易通顺地说出几句正常的玩笑话。

　　高三的时间按理来说很紧促，吃饭也仅能留出十几分钟。第四节下课铃响，季言和苏瑜第一次默契的不紧不慢出教室门，理由吗……

　　季言：“为了一口饭，值得跑？”
　　苏瑜：“懒得跑啊，如果我有闲力气跑，还不如多吃两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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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能是两人观点最为接近的一次。

　　下午放学时间比其他学校都要早不少，不到六点就放学了。如果按平时，是个学生都会高兴地原地720°飞出教室。这两位反而显得很尴尬。
　　“你回家自己走吗？额，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妈让我晚上别回家吃饭，让我去你家吃饭，她说已经和你妈说好了——顺路吗？”苏瑜已经尽全力组织语言了，尽管不太凑效。
　　“没事，你直接去我家就行，放学一起走？”
　　“好，谢谢哈。”苏瑜：尽管不情愿也只能这么说了，吃人嘴软啊！

　　季言已经在地铁上和苏瑜闲聊了好一会儿，虽然大多是关于天气啊，宠物啊，之类。
　　地铁到站，人群霎时一拥而进，季言直接抓住苏瑜手腕，想也没想直接硬拉着他出站。
　　“额，就是，你好像不用抓我的手腕了。”
　　“抱歉哈，忘了已经出站了。抓疼你了吧？”季言：我为什么蠢到忘了自己还牵着个大活人的手腕啊！！！
　　“没事，手腕只是稍微红了一点。”苏瑜用另一只左手轻揉着右手腕。这家伙力气还不小，手腕被你抓了几分钟都要断了！苏瑜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礼貌待人总不是坏事，毕竟心里想的是什么没人会知道。

　　到季言家小区门口，苏瑜大致看了一眼小区平面图：有中央湖；小区有十几栋楼，面积中等；小区道路旁几乎都有绿植，绿化面积大。小区确实环境不错，房价肯定不会便宜，这么看来，季言家起码也是中产阶级。苏瑜大概梳理这几条，可以猜出晚上的款待不会太差。
　　坐电梯上十七楼，出电梯最左侧一扇门是季言家，门口放的四层实木鞋柜摆满了鞋，季言在最底层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苏瑜，自己穿上拖鞋先一步拿出钥匙开门，示意让苏瑜先进。
　　苏瑜：这小子这次还算有点礼貌！

　　家里找不到季言父母，苏瑜瞟了一眼季言，季言习以为常地在桌上拿起手机打电话。没接，再连续打了三次电话后，还是没接，他终于把手机放下。
　　“我爸妈可能去买菜了，你先到我房间坐会儿？”季言心里已经清楚：爸妈要么和他妹妹出去买菜，要么就在买菜的路上。估计买菜最少要花一两个小时，他们俩一定是在放学后不超三分钟内出门的，这段时间只好和苏瑜在他房间勉强尬聊一会儿。

　　季言房间抵上半个客厅大小了，一张单人床，两架书柜和一张书桌。没有多余椅子，季言坐在床尾，苏瑜坐在学习桌旁的椅子上，椅子是可旋转的电竞椅，坐着不会太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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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说话过了十几分钟后，季言在书柜上取出一本书遮住脸，然后瞄了眼苏瑜，他可能是真无聊，已经睡着了，整个人上半身紧贴着椅子靠背，双手抱胸装作思考，双腿反而很端正地坐着。眼睛因为厚眼镜片的遮挡，不细看根本看不出苏瑜眯着眼在睡觉。季言偷笑了一声：这家伙无聊成这样？如果他和我搭话，我能和他闲聊两个小时！季言还得意地想，但是他确实因为苏瑜没搭话而在后一个小时内一句没说。

　　季言在漫长地发呆了一个小时后，移步到苏瑜身旁，左手已经探出准备去掐苏瑜右胳膊，手机铃声偏偏这时候震耳欲聋地响起。
　　季言：“…”

　　接通电话，是他爸妈打来的。
　　“喂！哥！苏瑜哥在家吗？我和玉玉在买零食，爸妈买菜去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你和苏瑜哥要吃啥？”电话另一头传来稚嫩的女声，是季言妹妹，季瑜。季瑜和苏瑜妹妹苏玉两个女孩从小到大一直是关系很好的闺蜜，两个女生才上初一，和季言苏瑜一样，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上学，关系比一般闺蜜朋友还要亲密。
　　“不用给我买零食，你苏瑜哥，”他瞄了一眼还睡意蒙眬的苏瑜，“他也不用，挂了哈！”
　　“嗯？还没说完啊！”季瑜抱怨地吐槽，“玉玉等我！马上就来，都怪我哥挂电话太慢。”
　　“好，我帮你拎吧，”苏玉接过季瑜手里的一大袋零食，“买这么多不怕长蛀牙吗？你哥又要说你啦！”
　　“不怕，我和你一起吃，玉玉最好啦对不对。”季瑜闪着眼睛卖萌。
　　“下不为例啦！”苏玉鼓着脸，虽然她知道下次季瑜还会这样。

　　季言打算到书房打发下时间，书房在主卧隔壁，他随便拿了本书坐在书房沙发上，这本书放在书架上第三层，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就能拿到。这本书没有书名，纯白的硬皮封面已经泛黄，横格纸也有些翘边，第一页署名是他爸的名字，季誉吟。第二页标题的日期是1997年8月15日，应该是季誉吟十六岁的日记。
　　1997年8月15日，
　　暑假快要结束了，开学要上高二了，他会不会和我同一班？
　　季言印象中季誉吟从来没有什么朋友，“他”是谁？
　　再翻了几十页，1997年12月31日，他又耍赖皮，不陪我过元旦，气死！
　　笔记本很厚，一整本都写满了日记，日期从最开始的1997，到最后的2004。每天只记了两三句话，却句句不离“他”。
　　最后一页，2004年5月21日，做好了一切准备，为了他，他们都认为我现在步入正常生活了，我不以为然，以前的七年算什么呢，他移民了也不告诉我。明年做试管生下孩子后，再过几年再做试管生二胎。再也不见了，哈哈哈哈。

　　他大概能猜出季誉吟和“他”的关系了，现在的季言就像是当年他的照影啊。

　　苏瑜刚睁开眼看窗外天已经黑了一半，站起来伸个懒腰，起身走进客厅，电视一直放着动画，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季言翻看着日记本，越发同情从小到大对他冷漠至极的季誉吟。小说里的结局走进现实，而且主角还是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