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休止符》风习

4、Part four 意合

　　傍晚，去学校的演播大厅听陆思齐最后一次讲座。
　　陆思齐是学校的传奇人物。他仅仅比我早生两年零三个月，却在大学四年里不仅拿到了本科文凭还通过了硕士、博士考试。自从我迈进这个学校，这个天才学长的演讲我就没落下一次。
　　此刻的演播大厅还是空荡荡的，我习惯早到一小时。我像往常般坐在了第一排，然后翻开了厚厚的笔记本。满满一本，记录了陆思齐的每次演讲以及我的感想，记录了每一次我和他之间微小的交集，记录了一个少女心中欲喷薄而出的爱。
　　天越来越暗了。三三两两的学生断断续续地走了进来。陆思齐也来了。他英俊的脸上，还是我一直迷恋的自信与沉稳。
　　这一次的讲座竟然听得迷迷糊糊。我太专注于陆思齐衬衣上那颗掉了的纽扣了。满脑子，竟然是自己臆造出来那偎在他怀里，为他缝着扣子的温馨场景。以至于在陆思齐说完最后一句“虽然我将离开这里，但我的记忆永远不会离开这里”时，我竟然不合适宜的笑出声来。
　　原本沉浸在离愁中的人们蓦然投来了不满的视线。
　　我硬着头皮站起来，故作镇定地对着陆思齐说道：“我要微笑着送你离开。”
　　结果，不出三秒，就有同学跟着喊道：“对，微笑着送你离开！陆老师，陆思齐，路帅哥，祝你一路顺风！”而且场面还越来越热烈。
　　学生，果然是社会上可爱的一群。
　　我暗暗呼出了一口气。
　　大家都开始向陆思齐告别。也有女生抱着陆思齐哭的，陆思齐都脚忙手乱地安慰着。我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世界静谧的那一刻。在那一刻，世界，将只有我和他。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陆思齐的眼光时不时地飘过来，即使他在和别人说话，即使他在和别人拥抱。
　　当整个演播大厅只剩我和他双目相对时，我开始紧张。我想退缩了。
　　脑海中，蓦然跳出了早上写下的那行字：我灰色的一生，将在今天终止。
　　这句话，赋予了我力量。
　　“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请一定要收下。”我将笔记本放在他面前，然后故作镇定地离去。可他却做了个我怎么都无法想象的动作——他伸出手，拉住了我。
　　他的手是那么修长，有力。
　　这个动作，让我原本空白的大脑变得更加空白了。
　　陆思齐看着我，放开了手，然后缓缓开口，打破了一室的沉静。
　　“第一次见到你，是两年前，校门口。有个女生裙子裂了，你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让那个女生系到了腰上。你甚至都不认识她。还记得那时她问你叫什么，你说，杨息息，杨家将的杨，安息的息。然后吐了吐舌头，说口误口误，我怎么可以咒自己呢，是休息的息啦。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你很美。从那以后，我总是有意无意寻找你的身影，陷入了自己都不清楚的漩涡。”
　　我怔住了。
　　原来，爱情早已悄然降临。
　　每个渴望被爱的人，是不是都应该先做好自己？因为没有人知道会在哪一刻，会在哪一个地方，会以怎样的姿态遇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还有一次，我在食堂偏僻的一角漱口，突然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她说杨息息，你干嘛吃饭吃到一半就跑了啊。我听见你急促的回答她说陆思齐的演讲快开始了。我吓了一跳，一看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有个周末，你拿了本我写的书找我签名，上面写着一首诗：
　　漂流到陆地上的海龟，
　　双眼噙满了思念：
　　齐天的海浪啊，
　　可知我日夜在无声呼唤，
　　这被深沉的爱填满的心，
　　无时无刻不在将你的容颜挂念。”
　　他将我那首蹩脚的诗读得那么深情，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就那么一眼，他竟然记得那么清晰。
　　“每行抽一个字，就是一句特别的话，是吗？”陆思齐笑容璀璨。
　　“陆，思，齐，我，爱，你。”我情不自禁地接了下去。
　　这六个字，我本来就是了然于心，从不曾忘却的。
　　陆思齐闻言拥住了我，暖暖的气息就在我的耳边：“我真担心是自己一厢情愿会错了意。”
　　他伸出手，边捏我的脸边调侃：“你脸好红。”
　　“你脸才红。”我不甘示弱。
　　“你更红。”
　　“你才更红。”
　　“好好好，我脸更红，那又怎么样。”陆思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我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虽然看不清楚，但我相信，一定也是红扑扑地面泛桃花，春光明媚的样子。
　　幸福的人，都是美丽的。
　　由内而外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