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哄你》吖客

1、军训 盛夏的

　　盛夏的暑气还没来的及褪去，热气刚卷到地面上就被轰着往上涌，烤在豫阳中学新入学的这群新瓜蛋子身上。
　　“旭哥，我好渴，你那儿还有水么？救济我点吧！”王之乎趁着休息，大咧开外套揪着一边扇风，还蹭到林宥旭面前帮他也扇扇。
　　虽然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林宥旭也被这股燥气烦的想骂娘，他看了眼手里没开盖的矿泉水。
　　拧开。
　　仰头隔空浇了两口。
　　又盖上，扔给了王之乎。
　　操场右上角这块三班的场地上瘫坐着一群蔫儿不叽叽的小白菜。
　　被教官加训的他们只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上厕所跑个来回都够呛。
　　厕所在操场的最东面。
　　“这才军训第三天，还有十二天军训才能完，这可怎么熬啊！”
　　“这个教官真凶，脸上没点横肉，但是感觉他扒了那身衣服就能演个恶霸，就觉得咱们像是被人随意调戏的小娃子，一点尊严都没有！”
　　“教官似乎都这样，爱虎人。话说，我看到隔壁班昨天就组织买水了，垒了三箱，班主任请的。”话说起来还带着丝委屈。
　　“送个水，你都羡，自己长点心，下午来多带些，洗头都够用！”
　　这学校干事不地道，一个刚刚组成的班级，正是缺乏凝聚力的时候，这学校愣是从头到尾就派了个老师过来交代了一下：你们班主任还没来报道，我是四班班主任兼年级主任，就代看一下你们。
　　说完就留下一份军训相关事宜，扭身走了，再也没见着人。
　　林宥旭看着软趴趴一群人，好看的眉毛轻皱了下，斜了眼王之乎：“还渴？”
　　王之乎眼睛一亮，登时就支愣起来了：“嗯！”
　　“走着。”说罢，就自顾自地抬腿往前走了。
　　离操场最近的小卖部里，两人悠闲的坐着，敞开了喝水，仿佛要把一整天没喝的水都全部补上。
　　老板一眼就看出俩人的德行：“喝完快回吧，小心教官拿小皮靴踢你们屁股。”
　　说完还隐晦的看了看俩人的屁股。
　　看的林宥旭面皮一僵，长指曲起，不自主地扣了下矿泉水皮皮。
　　他看了眼门口垒成墙高的水，又走向柜台：“来两箱。”
　　王之乎没看懂。
　　上前问：“旭哥，你这是打算给班里人都买上？”
　　林宥旭没看他，摸出兜里的手机快速地结了账。
　　老板又操心地提醒：“你还小，不知道这学校规矩，这玩意还是好好藏起来，学校里，各种主任都爱缴手机的！”
　　林宥旭冲老板嗞了下白牙，就将手机揣进兜里，搬了箱水走了。
　　王之乎也搬了一箱，颠儿颠儿从后头小跑跟上。
　　“旭哥，买这水是闹哪样啊？你该不会真想管吧？”
　　“这连个班主任都没有，现在出头就显的功利了，别人还以为你想当班长！”
　　“旭哥，你不会真想当班长哇？”
　　“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算不算的上是拿钱开道？”
　　“……”
　　王之乎絮絮叨叨了个没完。
　　直到——
　　“你们两个？上哪儿去了？”
　　站的齐刷整齐的列队后面，传出来男人粗犷的问候声。
　　这位眼窝略微凹陷，眉头一抬就挤出三条棱看不出年龄的教官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来，扫了眼他俩刚放下的水。
　　出声质问：“知道休息时间是多久么？”
　　“看看你们两个迟到了多长时间，无组织无纪律，目中无人，这就是你们做了这么多年学生的素质么？”
　　教官的眼睛瞪的溜圆大，抬起的眉毛也凑到了一起，争取在露出的每一寸面积上都闪上凶光，试图震慑他眼里的这两个刺头。
　　“嗐，您这就严肃了不是？这不是看到大家渴，出去搬两箱水么？”王之乎扯了张笑脸，想缓和一下气氛。
　　“严肃一点！谁和你嬉皮笑脸的？”
　　“像你们这种不听话的学生！就爱找借口偷懒，还扯上别人！”
　　“上午刚讲的令行禁止，尊纪守时，任何活动都要打报告！你们都没听到耳朵里去！”
　　“还嫌渴，我问问，有谁渴？”
　　“……”
　　没有人回应这连环炮似的质问，还没有什么情谊的一群人不敢出言反问一个对自己有约束权利的教官，亦没有人转后头来看他们一眼。
　　教官似乎是对大家表现很满意。
　　看着两人，莫不出声了半晌。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又继续道：
　　“你们不是喜欢偷懒，喜欢乱跑么？就围着操场蛙跳两圈，出去好好看看风景。”
　　林宥旭终于抬起眸子，一双黑的纯粹的珠子里倒印着教官凶的有些僵的脸。
　　又和什么情绪都没有似的：“收到。”
　　声音不大不小，大到让人挑不出错来，小到只有三班的人可以听见。
　　王之乎看林宥旭走了，便也笑着应了声：“收到！”
　　他这声音倒是亮的恨不得所有人都朝着这里行注目礼，但他本人似乎不怎么在意别人看不看他。
　　两人走到就近的跑道上，开始了蛙跳。
　　“旭哥，你还真跳啊？”王之乎懒懒的跟在林宥旭的旁边，戴着迷彩帽的脑袋，直往林宥旭旁边杵，他想看看林宥旭脸上什么表情，这个大鹅脖子在远处看的尤为明显。
　　教官看到，立马大喝一声：“受罚别说话，否则双倍！”
　　吓的王之乎立马踮起屁股向前跳了一下，试图和林宥旭拉开距离。
　　眼看着跳的距离有些远了。
　　就又忍不住出声嘟囔：“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别不是在军营里被磨搓的狠了，来这里冲着咱们撒气了！什么毛病？”
　　“丫的，我这两圈跳完，今天晚上回去铁定是走不了路了。”
　　“我要诅咒他，等他回去，他们班长罚他跳二十圈！”
　　林宥旭保持呼吸均匀，匀速往前跳。
　　提醒了一句：“再说话，你刚刚水就白喝了。”
　　王之乎看着前面还有一圈半的蛙跳里程，再加上教官的怪脾气，心想今天下午是喝不上水了。
　　麻溜儿地闭上了嘴。
　　两人怪异地行为，引来了各班的注目礼。
　　路上还有教官调侃：“呦，被罚了！勇士！”
　　“这是出来另行锻炼了？看来我们这强度不够啊！”
　　还有人试图借别人杀的鸡吓唬自己家的猴：“都好好给我练，眼睛别乱飘，想要去的，可以一起！”
　　“都给我听着号子，步调要整齐划一，咋了？腿不听使唤想蛙跳了？”
　　还有一个更绝，直接齐步跑的冲着两人来了，那教官忒坏，愣是跑到脸面前才喊了立定。
　　吓的王之乎放在前面准备扒地的手都背到了后面，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对面的迷彩裤。
　　把排头的小男生看的一脸不自在。
　　林宥旭朝着旁边看了眼，无奈地拍了一把人，带头绕着跳走了。
　　一圈跳下来，林宥旭似乎都没有怎么费力，轻松地又向前一跳，姿势标准的让人挑不出错来，身体倾斜，起跳，收腿，轻轻落地。
　　姿势优雅，宛如一只在丛林里灵活跳跃的美豹，任谁看都不像是被惩罚的架势，倒像是一次优雅的表演。
　　王之乎看着人懒，但是姿势也一样的让人挑不出错。
　　而且两人同时起跳，又同时落地，动作不拖泥带水，看着很是养眼。
　　“向右转。”是那个讨人厌的教官的声音。
　　王之乎觉得他那么大声就是生怕自己听不见。
　　还暗戳戳地和林宥旭说：“我爷爷有点耳背，说话也喜欢大声。”
　　等两人跳过三班人的视线，这教官又喊一声：“向左转”。
　　“丫就是故意的，故意看咱们笑话！还左转右转的看！”
　　气的王之乎落地都重了些。
　　好在两圈对于两人来说还算容易，不一会儿就又跳完了一圈。
　　两人有些轻喘，林宥旭的呼吸重了些，迷彩服的拉链随着呼吸上上下下的起伏，在阳光底下亮的一闪一闪。
　　一整个下午，教官都难得的没有再难为人。
　　直到结束。
　　教官说解散的时候，林宥旭喊了一声：“等一下！”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动脚。
　　包括教官。
　　他狐疑地看向林宥旭，以为这人皮痒啦，又想出点什么幺蛾子。
　　林宥旭从列队里走了出来：“没喊你。”
　　他眼睛不怵地看着对面的教官，直到把人送走。
　　“是这样，这两天看见大家都带的水不够，休息时间，小卖部里挤的能打死人，所以，一天抬四箱水过来，男生轮流，记账，之后班费出。”
　　给大家思考了十秒的时间。
　　“有异议么？”
　　众人衡量一阵之后。
　　稀稀拉拉地有人回应：
　　“可以唉！”
　　“好办法！”
　　“好重的。”
　　“……”
　　林宥旭比了个安静手势：“搬不动的自己想办法，不要有人轮空。”
　　说完，人走了。
　　晚上，是惯常的拉歌时间，拉歌之后会有人表演节目，当作是训练一天的放松。
　　偏偏三班的教官不当人。
　　操场上大千瓦数的大灯下，所有人的高低都明晃晃的。
　　总教官站在高台上看的一清二楚，没有人有例外！：大家娱乐的都很好。
　　王之乎蹲的一只脚早麻了。
　　林宥旭也麻，就看着地上的草，一根一根地数，就这么熬着。
　　他心想：下午的逼，装的岔劈了，这人报复！
　　这是给他拉仇恨呢！——全班就他挑衅人家了！

　　当然了，这嘴也不能让闲着：“来，唱的声音大一点，唱的高了给换脚。”
　　“这力量是天，这力量是刚——”声音愣是高昂了一个度。
　　林宥旭也无奈，只能大声唱，心里想骂娘，多久没有过这种经历了，这么卖力的表现，居然就是为了能换一种姿势受“屈辱”。
　　不由得想见了个人，妈的，感觉这两人一个路数。
　　四班班主任的到来解放了他们，她过来是为了交代事情的，教官客气地让他们坐着听。
　　“你们这几天，好好听教官的话。过几天你们的班主任程老师就过来报道了，再惹什么祸的话，到时候他来了，我也没办法交代。”说完了，友好地回了一个微笑给教官，翘着高跟鞋走了。
　　“原来咱们班主任姓程啊？”
　　“哪个陈？”
　　“原来还没来报道？”
　　“是生病了么？”
　　顿时列队里炸开了一片嗡嗡。
　　也只有林宥旭嘴角抽了抽，这两天天天被人管，管烦了，又来一班主任，也姓什么程，上辈子怕不是欠了姓程的什么，合该被姓程的管。
　　好巧不巧，那教官来自我介绍的时候只说了句他姓程，大家可以叫他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