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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素颜清风怜青天 我与澜儿在 ...

  •   南琰二十六年夏末,贤雍帝驾崩于九龙台。同年秋,新帝登基,改国号南裕。

      新帝初始,自然要广招秀女,以丰盈□□,稳固局势。相隔新帝登基已是六年,又是三年大选之期。当我得知此事,终也只得是谢恩领旨,叩首而嫣了。

      记得那天,府中红记得那天,府中红灯满园,昏黄烛火烘托出中秋佳节之温馨。街上也是灯火通明,鲜有人烟,家家团圆。

      娘亲唤了我出门陪着爹爹赏月,便只好素装一身,点染韶颜,款款而出。

      我,太傅嫡女鸢欣怡。因着父亲在朝中得势,从小便跟着舞师琴师涉猎技艺,研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算是无一不会了罢。也难怪,父亲的野心,我又怎能不懂…

      入了园子,便嗅到浓烈扑鼻的月桂香气,连清风亦是带着甜腻的芬芳钻进口鼻,闷得人一阵心慌。

      眼前妙影林立,远远的便是见到父亲举杯畅饮,倒也不由得放松了些。正待上前,肩头轻轻被人一拍,宛若黄莺般婉转娇媚的声音便盈盈唱起:“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失笑,顿稍稍牵扯了一抹嫣然,回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转身浅浅笑道:“妹妹依旧顽皮,秋日已来,该是多多注意些身子了罢,怎的还拿姐姐取笑。”

      眼前佳人凤眸流离,一袭殷红裙衫,妩媚纯澈,月色下透着几分邪气。此时,却是掩唇笑得欢畅:“家姐笑话妹妹了,不知家姐可闻得街坊里流传呐,说是什么…‘鸢家二女韶光泱,怡素如梨花妆,澜艳如桃芬芳’,家姐,这词儿里的美人,可就是你呐。”

      闻其言语罢,吃吃而笑,泠泠道之:“可不是还有得你么,怎?嫉妒了?”

      靡澜亦是笑,挽了我的手臂,往着爹爹处去了。

      谈笑半晌,晚膳用罢。全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也是好一幅‘月圆一圆图’。

      爹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吟诗,却仿佛自己置身事外。本是与靡澜调笑的我,不禁多瞅了几眼。

      见得爹爹杯不停盏,愈发的心忧,便辞了靡澜,含笑走到爹身旁,淡笑糯语:“爹,为何不和大家在一起,而来此一人饮酒呢?”

      爹闻声抬头,见是我,便轻轻叹气,未说一个字。半晌,又忽的站起身来走到众人旁,满脸忧患,一手拉着我,另一手拉着靡澜,久久方才开口,连声音亦是干哑的。

      “澜儿,欣怡,爹有件事情求你们,请你们务必答应爹。”

      听闻此话,我微微愣住,靡澜也在一旁愕然不语。

      从小到大,爹爹从未说过此话,如此…断然是哦有什么苦衷罢。我轻抿下唇,垂眸道:“爹,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话就说吧,女儿们定会尽力去做,不让爹失望。”

      爹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与靡澜,轻言道:“爹想让你们姐妹二人,进宫侍君。”

      蓦得听闻进宫二字,我与靡澜皆是一惊,破含不解。

      靡澜拢了拢袖子,蹙眉,缓缓吐出几个字:“爹能告知女儿们,是为何么?”

      爹缓缓在一把檀木太师椅上坐下,淡然而言:“叶太傅之女为当朝叶贵嫔,皇上对其宠爱有加。叶太傅在朝中之位一日一日高过爹,爹只能出此下策,让你们进宫侍君。倘若一日你们姐妹二人在在宫中受宠,也能为爹,为这鸢家争光,望你们体谅爹的苦心。”

      我微微愣神,父亲…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

      靡澜轻轻瞄了我一眼,忽的粲然一笑,有若妖冶罂粟,连连笑道:“爹太看得起我们姐妹了,既然如此,我们又怎的好负了爹的一片苦心呢?家姐说是么?”

      被她这么一问,唯有苦笑,微微思考片刻,只道:“自然,爹爹养了女儿十五年,女儿愿报答爹养育之恩,进宫侍君。”

      晚些,空色深沉。

      些微饮了些酒,头亦昏昏沉沉的,自己回到房里,正要熄灯之际,忽听“咚咚咚”的敲门声,一柔声便浮于耳际:“家姐,你…睡了吗?”

      深秋,露重寒湿,叶飒瑟瑟,寒气逼人。闻此声,不做想亦是知道靡澜来此。

      怕她着凉,我立刻走上前去,十指轻轻将门轻轻推开,见靡澜含笑立于门前,亦是单薄的娇娆红纱,便抿唇关切道:“这么晚了,澜儿怎么还不睡,外面这么冷,怎么只穿这么一件这么薄的衣裳,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快进来罢。”

      “我睡不着嘛,坐在房里很无聊啊,本想弹琴消磨时间,尔想到爹和娘已睡,怕吵到他们二老,故就在院子里走动,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啦。”靡澜可人一笑,轻巧答道。

      “我亦是太过寂寥,无事可做呢。既然妹妹来了,便妹妹和姐姐一起睡如何?也好聊天解闷。”

      我微微无奈,轻抚其额头,糯糯笑着招呼道。

      靡澜晏晏而笑,颔首示意,抬履进了房门。

      我回身将门合上,褪了轻纱缕衣,淡着雪色寝衣,步至案前,轻轻降蜡烛吹灭。看着青烟氢氲浮起一丝暖意升华,轻轻躺于床上,默然无言,身畔有靡澜浅浅的呼吸声,极不安稳却待绵长。

      翻来覆去,总睡不着。索性静静凝视着雕花木栏。

      宫,如此一个虚幻之词。进了宫的女子,哪个不是风华绝代佳人,但又有哪些成为这争宠的刀下亡魂,真是数不胜数。轻叹,看这窗外皎洁的月光,染了鲜血又该何等猩红艳丽?

      次日,晨起,便是入宫之日。

      再无蝉鸣,唯闻簌簌落叶扶地之声,无尽萧条。

      端坐于菱花铜镜前,眸光流淌于镜中,浅觑,靡澜亦是一身嫣红立于身后,轻巧将我的三千青丝悠悠挽起,再捋出几缕垂于耳后,蹲下身子将下巴靠于我肩上,嫣然而笑。

      我静静凝望着镜中精致的妆容,盈盈而笑:“澜儿亦是擅妆容的,丝毫不差于娘亲。”

      靡澜如墨般的卷睫微微扑闪,垂眸淡道:“家姐笑话我了。今日,可是得精心梳妆一番的罢。”

      她言罢,骤然又笑,将一只嵌珠碧翠簪插于我发髻间,恰到好处,显现出整个人的清秀柔美。

      我微微怔然,唯有苦苦而笑。

      靡澜又替我挑了衣物裙衫,苍翠色的齐胸宫装,好比熹微苍穹,端庄而俏丽,腰间系着用朱丹掐丝绣绿萼淡花的烟青丝纱细带,垂下两缕随风飘荡,苏色的烟罗软纱娇嫩宛如姽婳之姿,暖带鹅黄的宫纱挽于手臂,腰间还轻轻栓了一只通体碧绿的玉坠流苏。

      她倒是穿的简单。一袭不变的殷红轻纱褥裙,绣着妖娆桃花暗纹,染墨青丝同是艳红丝带简单束起,丝丝柔滑般,倾泻于其柔背,腰间红火束带,亦是朵朵妖媚桃花,衬托出纤腰款款不堪一握,多了一款旖旎红纱于臂弯。素齿朱唇,柔媚点点,倒也不失闺秀之端庄,犹如笑卧桃花。

      用罢午膳,与爹娘竟是相对无话,气氛也沾染些许凄哀悲凉,便与靡澜回了寝房。

      “家姐,你能陪我出门放放风筝么?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愕然抬眸,见坐在对面梨花凳上的靡澜垂眸静静盯着案几上的砂糖桂花糕,眸色似乎毫无波澜,面上亦无表情,淡淡然般。

      自小与靡澜一同长大,自是知道些她的脾性。见其如此,不免些微动容,起身走到她身后,缓缓道:“好,自然好的。”

      马车叮叮,带着铃铛环佩的清脆声响。官宦人家的华丽装横自然是引得不少游人侧目,更见得帷幔掩住门帘,知是女眷,一路车外调笑声不断。

      往日靡澜都不曾顾及于此,偶尔也回句嘴,打闹嬉笑些个的,今日却侧身靠着车壁,好似疲倦至极。我亦是心知肚明,垂眸,试图眼眸中的忧伤,缓和些气氛。

      秋风断,很少有人似我们般在深秋之际放风筝罢。看着风筝放于天际,如此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靡澜静静望着天空,微微眯了狭长凤眸,似无若有道:“家姐,宫中亦有这么好的景色吗?”

      我也不知说甚,唯淡淡一笑。其对这宫中已有抵触,便安慰其道:“妹妹,放宽心便是,宫中自然胜入在画中一般,只是…”

      却突然断了言语,自己亦觉得可笑。只是…只是…或许心境就不同了罢。

      嘴角轻轻勾起一丝抹笑容,心头微微一酸。抬眸望向碧霄,不再言语。

      靡澜仍旧如死水般沉寂,不悲亦不喜。我将玉手轻轻指向空中的风筝,浅道:“妹妹,看这风筝在天际飞的多高…”

      靡澜终有些表情,淡淡扯了扯唇角,附和道:“诚然如此。”

      自由的时候总是快过平日,远方天际已有些微微泛红,我有些担忧地看着靡澜,而她亦不言语,就那么静静地凝视天空,我着实摸不透,只好走近了垂首言道:“澜儿,姐姐瞧你闷着也不开口,是不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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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眸悠悠一笑:“姐姐哪里话,要离家了,自然是不舍的,飞鸟尚知还巢,何况澜儿不过世俗女子。”她又是侧首一笑,顿了顿道,“想必家姐亦是明白,有诗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言此,靡澜笑得娇艳无比,竟是打趣起来,“好在澜儿并无萧郎可忆,从这面儿来讲啊,也不知比这宫里头某些女子好上几倍,家姐看可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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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她如此讲,唇畔笑意蔓延,摇头道:“你这丫头,这分明是幸灾乐祸的理儿,耍什么贫嘴。然这宫门深似海倒是真的,你我姐妹二人,在宫中只有互相扶持才是了,想来父亲有能力开口送我们进宫,这大选也定是不能落选的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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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靡澜微微凝了笑容,垂睫道,“而看我们此时方才入住宫中,也不晓得已树敌多少,只盼这日子别是太过艰难,花香招蝶,树大招风,家姐亦要懂得收敛才是。”

      我看她半晌,方重重点头道:“知道了。”

      见时辰尚晚,我亦不好再多说什么,遣了泠湮整理了马车,收了风筝便也速速回了。

      按着规矩,初选秀女都得先在储秀宫内学习一个月的规矩。而现在离殿选之日也不远了,我确没思及父亲行动之快,居然能今日便能将我们姐妹二人送入储秀宫,怕是要遭刁难的罢。

      黄昏之际,鸦雀点点,掠过高空,余下瑟瑟哀鸣。

      匆忙收拾了行装,我只得带着泠湮。而靡澜亦带着其心腹团扇入宫。

      上了马车,将临行。

      我哀哀无言,早已是梨花带雨,拉了娘亲的手不愿放开。今,离开这太傅府邸,恐怕今生今世在也回不来此罢。爹娘与我们虽只有一墙之隔,但如若在想见上一面,更是难上加难……

      靡澜难得如此安静,凝视着爹逐渐浑浊苍老的双目,道:“爹,娘,女儿不孝,不能陪在二老身旁,二老定要好好保重。澜儿和家姐,铭记爹的教诲,也望爹亦有此心,在我们姐妹二人有难时多加援助。”

      我听罢,随即看向靡澜,眸光中暗藏了些许我也不懂的猜疑,见靡澜满目凄哀,终是无言。

      娘揩了眼角泪珠,柔声道:“澜儿,欣怡,宫里不比家里,做事说话定要谨慎才是。”

      我淡淡一笑,轻轻点头。

      爹虽然亦不舍我们离去,但终究还是淡淡道:“时间不早了,赶快去吧。”

      马车微微摇晃,帷幔泱泱,掩不了眸光,望空际,心已碎,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素颜清风怜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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