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海》阿禹有风

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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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海洲市天气没那么好，今年的阴雨是多了些。

　　出了屋门，抬头来看，这白天也跟夜晚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阴沉沉的。谭奶奶瞧着这天色是察觉到要下雨，也离了椅子起身要去院子里收了衣裳。

　　风轻轻的已经吹开了，墙边的花树已经开始摇头晃脑了。屋里的南音曲还没唱完，茉莉茶香还散满了整个屋内。

　　奶奶刚收完最后一件衣裳，正巧大门处的门铃便响起声，寻着声音转头一瞧，正有个小姑娘拎着个布袋子就乖乖的站着。这个小姑娘她也识得，立刻也便展出了笑。

　　是小枝。

　　“奶奶？”这小姑娘轻轻的再喊了一声，抬手来再敲了敲这大门，是想进来，但自己也没钥匙和密码。原先这小花园里的大门也不是电子锁，但现在却已经换了，连着密码都改了好几次了，都是沈迟绪做的。

　　门后的人还是先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慢慢走了过去，开了门。

　　“奶奶？”“我来给你送东西了，是妈妈说的。”她完全就是照着妈妈的吩咐来的，是很听话。
　　小枝话音雀跃，一见着了人这脸上也堆满了欢喜，声量是有些高。但奶奶还是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小声些，要保持些安静，稍稍侧了身，伸了手又往二楼的阳台位置指了指，示意姐姐正在休息，还睡着的呢。她值了夜班回来还没多久，现在还没醒。

　　“哦。”小枝听着是姐姐也赶紧压住了声，心里对着她是有些怵。

　　“妈妈说中秋节要到了，所以让我给奶奶和姐姐送些月饼来。”
　　“这是妈妈亲手做的。”小姑娘还特意强调了这个，这些东西就是沈迟绪她妈妈亲手做的。女儿喜不喜欢不要紧，送不送也是自己的事了。

　　奶奶听完也点了点头，收了东西还说要小姑娘进来再玩会儿，还有很多零食放着的，她也不爱吃，都是家里两个孩子买的。话是这样说的，但小枝还是肯定的摇了摇头，“奶奶，我还要回去给妈妈说东西送到了，就先不坐了。”

　　“妈妈还说等着中秋节她会回来给奶奶和姐姐做饭的。”她其实想说是这个，现在突然又觉得幸运，还好刚刚来开门的不是姐姐，要不然等着说完这两句她也能预想到沈迟绪的脸色会是什么样的了。

　　小枝的妈妈叫许梅，她也是沈迟绪的亲生母亲，但自从沈海舟十几年前失踪后她也便离开了，这俩亲生母女也是十几年都未再见。后来直到沈迟绪上了大学，忽然某一天许梅又重新出现了，还说是回来赎罪的，不过她不理解，也不接受。

　　虽都是女儿，但却是同母异父的姐妹，两个人也不亲厚，小姑娘还很怕见着这个大姐姐。

　　小枝说的很清楚，还记得妈妈的话，奶奶也还是就随了她的主意。

　　“好。”
　　“看着要下雨了，奶奶给你拿把伞。”小姑娘出门也不看天气的吗？

　　小枝就等在门口，奶奶放了东西又从屋里拿了把透明的小雨伞给她，还多叮嘱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点。”小姑娘点头也很快，拿着雨伞踩着石阶自己就先走了。

　　奶奶还站在原地，还站在这大门口，看着这小姑娘的背影心里却也是很感慨。小枝的背影其实和沈迟绪小的时候也蛮相似的，不得不说是基因的强大和吸引，还牵动着一根早已快要断掉的生物线，好似藕丝，很细小，但也还有影子。

　　沈迟绪不会原谅许梅，这一点她也清楚。将近三年来，无论许梅如何再来献殷勤讨好，她也从未再叫过她一声妈妈。奶奶不知道该再从什么角度来谈她们之间复杂的关系，但最后也还是尊重自己孙女的选择。

　　看着这雨是要下了，奶奶带着院子里还玩着的猫儿还是先进了屋去，雨落下前的风还是在轻敲着摆着盆栽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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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尾巴才是过了不久，这雨像是在驱赶最后的一片暑热。房间里光线不足，还显得昏沉沉的，沈迟绪睡醒的时候额头上都还有汗。

　　还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自己的父亲，还是被惊醒的。

　　床边桌上的小风扇还呼呼的吹着风，它倒是还显得平定，丝毫没有被窗外的动静所影响。凉风逮着缝隙悄悄爬了进来，钻满了窗帘的每一个空隙，它还不停的在跳着舞，还很欢快。

　　沈迟绪坐起了身，掀开了这床薄被，听着外面的雨声好似觉得自己还没脱离这个梦境似的。一个已经失踪了十几年的人，如今再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却连脸都看不清了。

　　沈海舟究竟在哪里，这个答案连梦境里也没有。

　　书桌上放着的照片还是沈迟绪与沈海舟的合照，那个时候她还不过十岁，是一张在学校获奖后的合照，两个人都笑的很开心。但现在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最后一张照片了，他还剩下不多的东西。
　　自从沈海舟失踪后，她也再没了他任何的照片踪迹，只有为数不多的回忆了。

　　回了回神，整了整思绪，沈迟绪回归到了现实，起身下了楼去。

　　下午一点。
　　刚刚吃午饭的时候奶奶见她还睡着也没来叫，不过也就睡了三个小时，觉得睡眠好似还是不够。

　　此时屋里似乎有海鲜的味道。

　　沈迟绪去了厨房，也看见了奶奶留着的饭，她做了海鲜粥，冰箱里还有剩下的菜。想着奶奶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午睡了，她自己去热了饭，灶火燃烧加热海鲜粥的空隙，她也还在出神。

　　天色不大好，沈迟绪有的时候多梦多思，这老出神的毛病如今也没有减轻。曾经也想着去看看精神科，但为了学业和工作能顺利，最后也还是放弃了。
　　自愈才是最好的能力。

　　但沈海舟失踪了多少年，她这个毛病也持续了好几年。

　　2010年那个国庆节，沈迟绪去了一趟远门市的公安局，那年远门市说是有碎尸案的发生。那个时候她脑子一糊涂，独自去了远门市警局问了一次情况，就想知道到底有没有自己父亲的消息。

　　但碎尸案的死者不是沈海舟，对于她来说好像是个好消息，或许他也还没死。但又却是个坏消息，已经这么多年了，她还不知道沈海舟到底是生是死，究竟待在哪个地方，又是为什么要离开家里，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只是警方那边目前还没查清楚，也不止是这么一起失踪案，他们那里还堆积了好些像这样的案子，如今也都并案侦查了。

　　灶上海鲜粥的味道是越来越浓，都已经煮开了，沈迟绪闻到了一点糊味才醒了神来。伸手去摸这小粥锅，还差点被烫着。

　　她赶紧关了火，拿了俩湿帕子包着才从厨房里端了粥出来。其他的菜也都没加热，只是从冰箱里拿了个冷的三明治放在了桌上。

　　这个时刻特别安静，沈迟绪也很喜欢发呆，也习惯一个人吃饭，喜欢神思。她是医生，也知道一些不好的饮食习惯，但还是一时改不了。

　　或许是听见了点动静，奶奶从房间里也走了出来。
　　“阿绪？”猜着就是她出来吃饭了，仔细一闻，屋里还飘着香。奶奶的话音很轻，沈迟绪的反应还稍微慢了些，但一转头来也看见了人，还是笑了笑。

　　“奶奶，你，你不是在睡觉吗？”刚刚的动静也不算太大，应该也不会太吵着的。上了年纪的人总有些不容易改掉的习惯，比如午睡。

　　“闻见味道了，我其实也没睡着。”奶奶其实一直都还想着她吃饭没有，刚刚看了会儿电视，听着雨声心里也不太安定。

　　说完她转身去倒了杯温开水，沈迟绪还在喝粥，只是手上的动作变慢了许多。

　　“奶奶，我是不是吵着你了？”
　　“我这工作的上班时间不太规律，回来了就是怕吵着你们。”今天回来的时候还是先爬上床睡了会儿，都没多干其他的事。

　　她是有些自责，但奶奶笑着还是摇了头，“不是。”

　　“是今天下闷雨，屋里也闷热，确实不大能睡着。”她走来将水杯推到了她的跟前，沈迟绪放下了手中的这块三明治也接了来。

　　奶奶就坐在了她对面，挨近了瞧也还看得出她还是很疲累。这人还是年纪轻轻的，但她总觉得她这个面色不太像这个年纪的人。

　　“今天还是夜班吗？”
　　“这大医院就是要忙些。”

　　“别太费心神了，你看你，眼窝都更黑了。”就是化妆也盖不住，就跟个大熊猫似的。

　　沈迟绪一边还喝着粥，听着奶奶这般说她也只是笑。

　　“在医院工作嘛，也不需要讲究这些。”她对那些东西要求也不高，只要简单干净就好了。

　　只是奶奶还想哄着她开心，又说自己的孙女确实是长的好看标致，是清水芙蓉，不用过多的装饰。顺带想再夸夸自己，这是遗传的美貌。

　　“我们家阿绪啊无论怎么看也都是个美人坯子。”从小的时候就长的像个洋娃娃，如今变成熟了这气质也有了，更是添了一份美。

　　“好，奶奶说的对，不过这也是遗传了奶奶啊，所以我也生的好看啊。”沈迟绪这才是笑的轻松，夸着自己也不心虚，也是顺承了奶奶的话。

　　如今只有奶奶和弟弟才是自己最亲的人，只有看见他们沈迟绪才能暂时的松一口气。

　　奶奶看见她笑了心里也安慰了些，只是几个小时之前小枝来给家里送过东西的事突然现在又不想告诉给她了，还是又转了话题。

　　“等会儿还是七点去吗？我给你做点饭，你走的时候带上吧，晚上饿了也好吃。”
　　“饿着肚子是很难受的。”

　　“嗯，谢谢奶奶。”
　　海鲜粥很好吃，她也最喜欢这个味道，喜欢家人做的味道。

　　沈迟绪再低头来看了看这粥碗，忽然又是想起了什么，“奶奶，等着下个月我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吧，这个体检当然得做了。”她还有高血压的毛病，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只是体检每半年还是得做的，小心为上。

　　“就在我们医院，我会安排好的。”沈医生都这样说了，奶奶也不好拒绝。

　　“奶奶，你还是要听我的话，就是检查下身体，也没什么的。”怕她心里还有别的顾虑，沈迟绪也还想跟她解释清楚。

　　“好。”
　　“我知道，现在家里就有个医生，我也不担心什么。”

　　奶奶当然是听她的话的，之前是沈迟绪听她的话，但现在她长大了工作了，是她来照顾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