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行》呼哒der

6、第六章

　　回到府中，虞琅换过衣裳先去虞夫人的园子里问安，刚好大伯母秦氏也在。

　　王笑着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唤了沂萃来，细细问了一番。听到午膳照例只用了一半，眉头便蹙了起来。

　　“我这毛病也不是一两日了，母亲每回都要皱一皱眉头，这眉心都要长纹了。”说着轻轻伸手到王氏眉尖点了点。又趁着王氏没回神，快快的把手收了回去。

　　王氏无奈, ”我这一日日为你操心，你自己竟不当一回事。”

　　“不过是吃不下饭罢了，回家多吃些就好了，当不得什么。”虞琅为着这个毛病汤汤药药喝了不少，大多是不起效的，少有起效的也只管一阵子，久了又是老样子。此时怕着母亲再提找大夫的事儿，就想岔开话头。

　　秦氏却不赞同：“饭吃不下却日日都读书，耗的就是自身的精气，这弱症瞧着不打紧，经年累月的身子就虚了。”又对王氏道：“弟妹给我来信，玄诚山人下月就到长春观了，我父亲早年外放淮北，与这位山人相识。山长医术精湛，又懂太素脉相，届时我将二娘带去，再问一问。”

　　王氏自然答应。

　　虞琅笑道：“我今日颇有道缘，不过一个时辰就听人说了两回道士。”不等王氏问话，就唤沂萃将装了丸药的匣子拿出来。

　　虞琅将瓶子拿给王氏看，又让沂萃将另一个拿秦氏。又将马车里的事说了。

　　王氏拿起瓶子刚启了瓶塞，就闻见一股清香。清香入肺，胸口就漫过几丝凉意，将白日里几分烦闷都扫了空。“这香味倒是好闻，不似寻常药丸。”王氏心知这是好药，谨慎起见，倒了一丸出来叫人去给府上良医看了。

　　“这瓶子我曾在娘家见过的，是玄诚山人所赠，瓶身有几处薄纹，对着光看就是一个玄字。”

　　王氏身边的贴身侍女湘书举了烛火凑近，王氏一看，果然一个玄字。

　　“看来不是有道缘，是同这玄诚山人有缘。“ 虞琅玩笑道。王氏瞧了她一眼，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将瓶子给了沂萃叫她收好。

　　三人又说了许多哈，虞琅将今日小花园之事说了，“……，前些日子还有酸儒在西市胡家酒肆做文章说胡娘子子寡妇抛头露面，叫胡娘子拿扫帚打了出去。”

　　这胡娘子家常年给荆国公府供酒，虞琅帮着王氏白氏理家，也听婆子们赞过几回胡娘子，说她如何没了男人仍旧撑起了胡家酒肆，孝顺公婆，抚养孩子。是以虞琅对这胡娘子印象颇深。

　　“李学士一派得陛下重用，近来生出许多事端来。” 秦氏单名濯，是陇郡赫赫有名的百年耕读世家，家中对读书一事十分看重，前朝还曾出过几位宰相。平日里温柔慈爱却有着十分坚韧的脾性，当年丈夫去世，小叔尚未成家，是她与老夫人一起撑起了景国公府的门面，“这个李学士极推崇男尊女卑，觉着女人家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读书只会坏了女人秉性。”

　　“这些书难不成都是男狐狸精写的么？女人家读了就要被勾走了魂不成？”虞琅一席话惹得众人都笑起来，王氏点了点她，“都读了些什么书，男狐狸精都出来了。”

　　“这话说得俏皮倒也在理，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同黄金屋，有几个人读书不是为了这两样，被这两样魇住了，才是坏了秉性。”秦氏笑着把话接了过去。“这也不只是你们学里的事，这回长公主府可有动静？”

　　“建华长公主午时就命人递了帖子来，说是五年前酿下的春雪酒已经好了，叫人去赏花饮酒。”王氏面色冷淡，“想来也有这事的缘故。”

　　”若是那祭酒只管溶雪堂，荣礼阁就好了，我们只叫女司业管，便能省下许多麻烦。“这念头在虞琅心里转了一个下午了，不吐不快。

　　”此乃下下策。“王氏看着女儿有些期待的眼神，面上染上几分笑意。小女娇憨，每每看着那亮亮的眼睛，说话都要软和几分。

　　虞琅不由得有些失落，但是心中的疑惑却是更甚，刚要问，就见一个婆子绕过屏风进到里面来：“夫人，国公爷和世子已经回了，说半刻钟后就去老夫人那里。”

　　王氏点头，起身。虽还有半刻钟，但早些过去陪老夫人说会儿话也很好。

　　秦氏走在前头。虞琅与王氏走在她后头半步。

　　王氏思索片刻还是将话说了：“今日男学里也同祭酒闹了一回，你那表哥连着几人将祭酒气得甩袖子就走。”

　　虞琅不由得有些惊讶，她本以为不过是女学生们闹了闹：“这我倒不曾听说。”

　　“男子多心粗，想不到许多，你们平日里相处总是互相影响的，若是都隔了开去，才会有隔阂。”

　　虞琅点头，此番是学生与祭酒之间起了争执，若是真的有了隔阂，男学女学就要互相责怪吵起来，那祭酒轻轻松松就料理了这一桩事。险恶。虞琅嘟囔出声。

　　被王氏轻拍了手，“慎言。”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老夫人处。老夫人出身边户不曾上学，年轻时候性格干练，操持一大家子，年老了人也慈和，对儿媳十分和善，两个儿媳都没被立过规矩。

　　一行人饭罢，老夫人提出要去庄子上住些时候。

　　虞国公第一个不赞同 “母亲，这会儿哪怕是温泉庄子都不够暖和，不如再过些时候。”

　　老夫人知道儿子好意，“我这把骨头老了可还硬着。我在府里闲得久了，身子骨累，倒不如让我去庄子上动动。”

　　“这天寒地冻的庄子上的人也都闲着。。。”虞国公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你是好日子过久了，不记得从前了。”老夫人说起农活来头头是道“冬日里积肥清田，整修农具，桩桩件件都是为着开春做准备。况且我去年自己种的那亩香甜可口的蕃粮收获不丰，这是陛下分派的活计，怎么能不上心。”

　　去岁西边新属小国奉上一味蕃粮，名为甘薯，说是产量高，味甘能饱腹。承平帝重民生，将其交由皇庄种植，又另外拨了些给世家勋贵和朝中重臣，让他们也去试种，景国公府自然也在其中。

　　秋日里收获后虞琅也尝过一回，味道香甜，只是个头不大，产量也不多，不过没几日除了留种的都分食完了。

　　老夫人年轻时就随父母在边疆居住，深受胡人劫掠之苦，每年存粮仅够果腹，遇上胡人劫掠，就要艰难过冬。她深知粮食于百姓之重，去年就时常去庄子上查看。收获后又不满意，今年就格外上心些。

　　虞国公挨了训，又不敢回嘴，只心里仍旧担忧。

　　“不如我陪祖母去庄子上住上些日子。”虞琅起身坐到祖母身边，挽着她撒娇，“孙女儿还没见过这甘薯怎么种的。”

　　“不许胡闹，”虞国公一瞪眼睛，看着跟自己唱反调的女儿，“你去了你祖母还要看护你，学堂里也去不了，不像话。”

　　虞琅拿捏她爹向来有一套：“不过每日早起半个时辰，不耽误的，去岁父亲去庄子上避暑也没带女儿，我这会儿去也不是去享福的，是要帮祖母种甘薯的，怎么也不让去。”说完往老夫人身上一倚，可怜极了道“去岁只除了我，府里的庶弟庶妹可都去了的。”

　　虞国公一噎，去岁不仅虞琅没去，王氏老夫人都没去，反而是几个姨娘都去了。看着一旁的王氏和秦氏，虞国公有些心虚，又不得不端着父亲的架子“论这回事，你讲别的做什么。”

　　王氏懒得理他，笑吟吟开口：“若是母亲不嫌烦，就把这丫头带着吧，不然她在学堂里头都不安心。”

　　“也好，我们二娘出生膏腴，也得知道每日吃的饭，喝的汤是哪里来的，可不能五谷不分。”老夫人摸了摸虞琅的脑袋，虞琅一眯眼趴在了她怀里，“像是庄子上的那只狸花猫了。”

　　一句话就把事情敲定了。除了虞国公大家都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