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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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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生日蛋糕,还有礼物。
郁随回到房间时发现地面整齐地排放着一堆礼袋,她坐在地板上认真拆了好久,最后罗列出来,惊奇的发现几乎每个都精准戳中她的喜好。
橘子味薄荷糖、收音机、手表、闹钟、保温杯、草莓巧克力、她早餐常吃的面包、一台新手机、各种各样。
部分礼物过于贵重,郁随只挑了盒薄荷糖,打算将剩下的原封不动还回去。
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谈厌周说如果觉得不好意思,那可以趁着寒假拿新手机给他补习英语当做是回礼。
见他执意不收,郁随只能答应会尽心尽力帮忙。
北方城市寒假时间长,两个月,每次放假第二天温月澜就会让她从谈家搬走寻找新的住处。
想到那么长时间见不到谈厌周,郁随觉得心被不知不觉挖空一块,不断有落寞的情绪涌入,无论经历多少喜事都难以将那份孔雀填满。
林许柔帮忙介绍了一份烧烤店员的短期兼职,每天晚上四个小时,收入可观还包住宿。
郁随觉得靠谱,一放假就立马赶过去报道提前占领岗位。
工作的日子总是漫长又难熬,烧烤店每天都人满为患,她穿着泛黄发酸的员工服,艰难辗转在油腻的后厨和烟酒浓重的大厅。
回家最后一天的晚上已经是南方小年。
营业到十点,店里冷冷清清,只剩下她和老板,郁随端着茶水从后厨出来,看见餐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者身形清瘦挺拔,雪簇簇在肩膀落下,携染着冷冽的风。
少年靠在前台边沿胡乱抓下头发,露出一张充满倦意的脸。
一天的忙碌早就让郁随疲惫不堪,她端着盘子小跑上前迎接,生涩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少年漆黑的眉眼舒展,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惊讶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郁随的话压下。
“店里马上要关门了,没多少东西,你到那边坐着看看想吃什么。”
顺着靠窗位置落座。
郁随站在身侧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第一次觉得这份菜单也没有那么难看。
指尖停在某个位置,“我要一份海鲜粥吧。”
“好的,这个有。”郁随在他指的位置除打了个勾,又按照以往招待客人的方式倒茶水。
“你不要那么客气。”很不习惯,“要不我们坐下来一起吃?”
“不用不用。”她反应倒是挺大,“我不能偷懒啊。”
谈厌周笑笑。
少年半张脸浸透在路灯光晕下,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好看的腕骨,名牌手表磕在木质的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浑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等十分钟左右就行。”
尴尬和羞愧快要将人垂入地面,郁随低着头接过菜单,说完一句话便落荒而逃。
她总觉得最近无法直视谈厌周,连目光对上心都跳得飞快。
老板将挂在玻璃的牌匾转了个“停止营业”的面,拉来一辆小推车放粥,细心交代,“随随,等一下我们应付完最后一桌客人就关门。”
“谢谢何叔。”
再坚持最后半个小时就可以回家,想到这,疲惫和郁闷一扫而空。
“不用谢。”何叔还特意当场结算工资,看了眼坐在角落窗边玩手机的人,耐不住好奇,“我刚刚看你和那个男生聊了几句,难道你们认识?”
“认识。”郁随实话实说,“是谈氏集团的二少爷,我是他家里面的资助生。”
“哦。”老板眼底多出敬佩和欣赏,“就是市内很有名,坚持做慈善的那个谈氏吧?”
“对。”
“不过这种大少爷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店吃饭。”他忽然觉得自己见识浅短,怎么也想不明白,“况且今天还是小年。”
是啊,为什么不在家。
或许是哪个家的氛围回不回去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郁随的心狠狠纠了下,回答不出理由。
“我看你也没吃饭。”老板为人和善,直接宽容大度的,“你们要是认识,这顿饭我请客,你过去和他一起吧。”
“谢谢何叔。”
“又客气了?”
“没有。”
她实在是不知怎么感谢对方,兼职时薪高,还包住宿的地方,其中肯定不乏林许柔的帮助。
“谢什么。”如同其他长辈老生常谈般,“好好学习就行。”
郁随欣然接受下这份好意,端着最后一锅海鲜粥上菜,将刚才的情况大致说一遍。
安静吃完一顿饭对两人来说似乎变成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郁随咬着饮料杯吸管,酝酿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问,“你今晚一个人出来吃饭是因为不想回家吗?”
“嗯。”他不需要一丝掩饰对与谈远东的厌恶,直白了当,“懒得看他们一家三口情意绵绵,相互吹捧,我是多余的。”
轻飘飘一句,背后承载的却是数千万次孤独过年的重量。
郁随动作一顿。
氛围被难以言喻的落寞侵蚀,她带着答案开口,“你以前都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吧。”他没否认。
“那你去哪里住?”
“酒店啊。”
反正冻不死,以前一放假郁随就离开谈家,她没办法直接问谈厌周的情况,也不好打探,所以对于放假后他的生活浑然不知。
如果不是今晚偶然相遇,郁随会一直以为谈厌周的新年是在家里度过,即使可能对着其他三人不那么开心,但也不至于孤独。
窗外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饭香味飘落在城市每一寸空间,携来年的气息。
蒲公英飞得再远再高,也终有属于自己的落脚点,可他没有。
谈厌周见她一脸难过,反倒安慰,“没事,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与其大过年对着自己讨厌的人,听着桌上虚伪的吹捧,不如自己一个人,至少自由自在。”
没有拥有过温馨氛围的人,体会不到其中感觉,是不会渴望的。
郁随不说话,沉思片刻,脑海中居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要不,你和我回家过年?”
回家?
谈厌周动作明显慢了半刻,抬头震惊,“你说真的?”
“真的。”郁随眼睛里充满了认真,“反正他们也不管你,要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过的话,会很孤独吧。”
“你和我回家吧,我家里有爷爷奶奶和姑姑,不会孤独的。”
这么多年都是重复的安排,其实他早就习惯这份孤独,可是,今晚听到她说想带自己回家时,内心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还是会掀起波涛的震意。
郁随是第一个,在这种万家团聚的日子里回想到他的孤独和难过。
路灯将店内角落照成一片橘色,尤其温暖。
万家灯火,终于有一盏为他亮起
“好啊。”谈厌周同意,“那感谢你的收留。”
“不客气。”郁随不禁摸了摸耳垂,唇边梨涡浮起,心想他终于不在孤独。
也开始感受到扶司琪说的第三点,在很久没有看见那个人之后,他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会感到惊喜而开心。
冰天雪地的世界都好像回暖一分。
只是,当她翻开购票短信聊天页面时才发现回家的票早就现实售空。
当年网络购票系统尚未成熟,加之郁随是未成年,想要电子票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要坐火车,只能找专业的买票人士。
上天总喜欢给予人无穷无尽的困难和希望,得到又失去,欢笑又苦涩。
“没票了。”压在身上的光都变得有重量,她很崩溃,“没有火车票,我们回不去。”
“别担心,我先去其他途径看看。”谈厌周打开手机。
几分钟后,他突然站起,走到郁随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落下的光线。
“郁随,临川到雾江多少公里?”
“大概3、400吧?”她有气无力的回应。
“火车票没有了,我们可以坐长途汽车回去。”
新年高峰期的那段时间,客运站为了缓解人流,几乎是24小时营业,给无数游客提供休息的地方。
谈厌周抓起她的手腕,“明天还有点余票,凌晨三点出发,我们现在去汽车站还来得及。”
……
两人加钱拦截了一辆出租车赶过去,这个点的客运站依旧人满为患,络绎不绝。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暖气携着混乱的食物气味包裹在身上。
郁随的行李连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谈厌周是突然出行,更是两手空空。
大厅座无虚席,无数人在地面随意搭一层薄衣服,蜷缩着入睡,有的睡不着,聚在一起吃东西,亦或是聊天打牌。
两人找到角落位置坐下,谈厌周让她待在原地等着,话说完就急忙匆匆冲入喧闹的人群。
室内暖气不是很足,靠近窗边,还有丝丝冷意,郁随将外套往下拽,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垫了张纸坐下。
老式的玻璃灯泡光线微弱,忽明忽暗,大厅入门的几个便利店全是背包客排起长队,锅中食物热气腾腾,氲氳的雾气扑起,模糊一张张满是疲惫的面容。
谈厌周回来时,手里多了三条黄色的毛毯,他弯下腰抓住郁随的手臂将人拉起,“地上凉,铺个毯子再坐。”
剩余毛毯一人一张,盖在身上取暖。
两人相靠在角落位置,郁随往毛毯内缩了缩,将自己捂得更严实。
奔波一趟,她反倒没什么睡意,“谈厌周,你以前新年怎么过的?”
“要么在家,吃完饭就回房间待着,时不时出来被他们三人恶心一下,要么一个人出来住酒店。”
“那周望,你会约他们出来一起聚餐吗?”
“不会。”谈厌周说,“新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我一个人在外面,每天无聊的话,可以干点喜欢的事情。”
都是些习以为常的,他并不想多说。
郁随察觉到他话中情绪变低,不再追问,巧妙的岔开话题,“那我给你讲一下雾江的新年吧,你想听吗?”
“你说吧。”少年头靠着冷硬的墙面,双眸微眯。
“其实雾江新年和其他地方都差不多,但是我们还是会有自己的习俗,比如说每年都会有献花灯节,大年三十一般都不出门……”
少女温柔的嗓音回荡在耳边,让人燥郁的心不禁平静,轻柔的像林间山风,阵阵抚过,暗藏的枯朽又重新焕发生机。
她滔滔不绝的介绍着家乡的习俗,风土人情,以及各种节日传说。
谈厌周点头,时不时给予回应。
他很少有耐心听人说那么多的话,哪怕是上课,也总是在抓到重点理解那刻自行琢磨。
总觉得很无聊无趣,但在这一刻,他却变得很有耐心,丝毫没有想打断或拒绝的冲动。
郁随口中的雾江,谈厌周只在接她那天去过一次,匆匆一面,并没有留下多少印象。
连绵不绝的雪山下,白色墙瓦的房屋一排排连着,高大的松柏开在院子里,在寒风中屹立不倒。
身边声音渐渐微弱。
少年双眸睁开,盯着头顶昏暗的灯光,“听起来很有趣,这次我要好好看看。”
他扭头,不重不轻的力道落在自己肩膀。
许是入夜,说了太久,有些困,郁随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少女柔软的发梢擦过他的喉结,痒痒的,勾拨着人的心弦。
她呼吸很轻,长睫微颤,粉嫩水润的唇色在灯光下显得尤其好看。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唇角扬起涟漪,梨涡渐现。
目光落在唇角处,失神,耳边热意浮现。
他别过头,咽了下口水,自言自语的开口,“哪里的新年一定很美。”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郁随做了很多个梦,有开心的,有恐慌的,但最令她印象深刻的,还是在清醒前,她居然梦到和谈厌周刚见面的那天。
可惜没来得及回味,梦就被嘈杂的环境淹没,她缓缓掀起眼皮,看见与梦中不一样的场景。
远处,高大的少年朝气蓬勃,奔跑着朝她而来。
初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温暖的光穿过玻璃落在少年身上,金色的光映出琥铂色的瞳孔,笑得肆意又张扬。
人声鼎沸里,她只能看见他。
谈厌周跑过川流不息的人群,最后在她面前驻足,手中是两张崭新的车票,阳光在纸张上雀跃,一如此刻的心情。
她清晰听到谈厌周说,“郁随,我抢到票了,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