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宝宝你好棒 ...
-
水面的碎光流动在两人脸上。
目光在半空相撞,碎成沉默,郁随若无其事先一步将视线偏移。
“姐姐。”白衣服小女孩抱着鱼缸,用肉乎的小手扯了下她的袖子,语气软糯,“你可以帮我抓一条鱼鱼吗?我有钱的。”
“就你一个人吗?”郁随警惕。
“我妈妈在那边玩游戏,她让我自己过来买。”
小女孩指着正在抛圈圈的女人,对方叉着腰,正因一次次失误而唉声叹气,面色惆怅。
不是走丢就行。
“那你等等我。”
渔网堆得七零八乱,郁随伸手尝试去够最长的一副,黑色身影从后方逼近,笼罩着她大半个身躯。
几天来距离最近的一次,郁随微微避开,没想好说点什么。
倒是小女孩主动把鱼缸递过去,“哥哥,姐姐要给我抓鱼鱼,你帮帮姐姐。”
“好。”谈厌周和她协商,“要不我来抓,你拿着鱼缸?”
“还是我来吧。”郁随踮起脚尖,不自觉低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鱼缸呢,小时候他们总是爽约,没去成海洋馆,来花鸟市场也不错。”
金鱼在迟缓的水流中游戈,以为往前一寸是崭新的世界,实则始终被在狭小的空间来回追寻自由。
少年落下目光透着浅浅的心疼。
鱼缸比郁随高一点,捞起第一条金鱼时旁边有人打闹不小心撞过来,连带她一起拽下地面。
谈厌周冲上前握着她的手腕将人扯回身边。
鼻尖触碰到喉结的凸起,郁随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荡起一阵又一阵水波纹,慌乱之中将人推开,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倒向身后密集的水桶。
水滴飞溅,扬起砸在少女身上。
“你没事吧。”谈厌周要过去扶她。
“没事。”郁随后退一步,扶着柱子站稳,拨开还在滴水的头发,“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还是我来吧。”谈厌周抢过渔网,“快点捞完回去换个衣服,这天气容易感冒。”
“好。”她用纸巾擦拭湿透的外套。
由于是短暂的义卖活动,没有带多余的衣物,只能到花鸟市场附近的小摊买一套。
换好衣服郁随先回去找扶司琪,谈厌周跟在身后跟到一半,绕了个方向往药店走。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沾水加吹风,稍不注意就容易着凉感冒。
义卖规划区原本拥堵的出口只剩零星几道身影,扶司琪坐在地面打包完最后一个袋子,看见远处小跑回来的郁随,第一眼就注意到她身上全新的衣服。
“随随,你怎么了?”
说来话长,郁随将事情简单过一遍。
“天啊!”扶司琪听完后拉着她转转来转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热水?”
“没事,你别担心。”郁随吸吸鼻子,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接连打喷嚏,这是要感冒的征兆。
校车在路口停靠,司机从车上下来拉开行李舱门,按扩音喇叭催促学生集合回校。
多校联合活动,沈屹行也在现场。
他路过听到后塞来一件厚衣服,“穿个外套保暖点,我们上车吧。”
“不用了,坐车上应该不会冷。”
郁随不是很习惯穿男生的衣服。
沈屹行看出她的犹豫,又耐心解释,“出去还有一段路,实在不行,上车后你就脱下还给我。”
对方一副坚持的态度,郁随不想耽误时间,只好道谢接过。
校车大部分位置都已经被各种物件霸占,扶司琪和时斯屿一起,郁随只能和沈屹行坐剩下空缺的位置。
窗外呼啸的冰雪簌簌打在车窗,城市一片苍茫,模糊的只能看见建筑的轮廓。
车内暖气充足,短短一会,背后已经冒出一层薄汗,郁随脱下外套,将表面水渍擦干还回去。
“你好客气。”沈屹行明显没有收下的意思,“或许我们可以和朋友一样先相处。”
“朋友。”
她从小没怎么和男生接触,来临川上高中后沟通最多的异性就是周望和张居。
两人性格大大咧咧,一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尴尬的地方。
直到谈厌周出现,男女之间的感情才被她重新定义,似乎不再是单纯的同学,而是一种复杂,微妙的情绪。
但是沈屹行没有,她对沈屹行的感情就像是平时来找她问问题的同学一样,只不过碍于对方过于热情,让她时常不知所措。
郁随仔细思考过这或许是内向和慢热导致导致,现在听完对方的话,她决定尝试变得大方一点和人相处,“可以,但是我有时候不太知道要怎么做,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告诉我就好。”
“好。”如果是想和你跨年呢。
沈屹行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郁随,其实我想……”
冷白骨感的手在窗面不重不轻敲了下。
少年站在过道位置,车顶光束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大半,只能看见发丝边缘柔和的光晕。
“麻烦换个位置。”谈厌周淡着神色对着沈屹行说,“我有点事和她说。”
“不好意思。”沈屹行傲慢地仰头,往郁随身边微微偏移半寸,“这个位置是我先来的。”
先来又怎么样。
谈厌周不屑,绕过他和郁随对视,“那我和你到后面坐。”
“不太好。”沈屹行不打算放人,“这还是看她自己意愿。”
选择转移到郁随身上,车内原本嘈杂的议论齐刷刷减弱,似乎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两人存在感过于强烈,郁随害怕场景继续僵持下去会引来更多关注,只能退步,“我和他去后面吧。”
“我换位置。”沈屹行按住她的手,指腹轻轻磨了下,一脸挑衅的对上谈厌周的眼神,“毕竟,礼貌让人,老师经常教。”
礼貌。
骂人还不带脏字呢,好样的。
谈厌周面无表情的让出位置,唇角扯出的弧度在一点点坍塌。
两道高大的身影静默对持。
“随随。”沈屹行故意亲昵,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记住我们刚刚说的话,这是我们的秘密。”
秘密。
什么秘密。
郁随愣在座位上,不明白刚才说的话怎么就成了秘密。
身侧空缺被另一道身影填满,带着风雪冷淡的气息。
少年指尖勾了个袋子,慢悠悠丢到她怀里叮嘱,“感冒药,回去记得吃。”
“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还真是没有任何话要对他说。
话悬在空中,郁随不敢观察他的表情,无意识火上浇油,靠着窗户打了个哈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睡觉一样,多余说一句,“好困啊。”
她闭上眼,却始终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黏在脸上,盯了好久好久。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垂,轻而缓,一寸寸扫过脖子。郁随抱着书包的手指微蜷,屏住呼吸,强行忍住不让自己表情露出破绽。
“你睡着了吗?”一道嗓音阴森森的响起,不带任何温度。
她没反应。
和沈屹行就聊得那么开心,一到他过来,又是装困又是睡觉。
真的困?
还是单纯不想和他聊?
陡然之间,四周的温度下降,谈厌周的目光如同利刃般射/向她。
“郁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你要是再装睡,我就亲你。”
唰!
郁随后面瞬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睁大眼睛,俊美深邃的脸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我。”她舔舔干涩的唇,极力辩解,“我就是眼睛累了。”
“那就是不困的意思?”
怎么还能这样理解,郁随刚想说不是,看见那道刺骨的视线扎下,又悻悻收回要说的话。
“应该是吧。”她夸赞窗外的雪景,手戳向落在玻璃上的雪花,“你有什么要说就赶紧说吧?”
“我能问一件事吗?”他语气稍有缓和。
郁随平静不少,却还是没太敢看过去,但即使这样,她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从未移开半寸。
直勾勾的,似乎要将她掩盖的一切谎言穿透。
“可以,你想问什么?”
“你刚刚和沈屹行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就是说是好朋友,要好好相处。”
好朋友,好好相处,指的是那种相处?
“那我们呢?”
“我们。”
心里一阵兵荒马乱,他们是什么呢?同学?朋友?她略有不甘心只用这些词形容。
校车停刹,郁随身体惯性往前倒去,头嗑到前座后背前一刻被温暖宽大的掌心拖住。
“车到了。”她为不用再回答问题而放松,背上去包就要挤出去。
空气残存着女孩身上好闻的茉莉花香。
少年悠悠歪在座位,双腿随意交叠,眼底的光亮随着那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殆尽。
“谈少爷。”梁决游走近搭了下他的肩膀,想到刚才对话就觉得好笑。“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绿绿的?”
他瞥一眼,冷着嗓,“有屁快放。”
“我说你被偷家了。”梁决游笑的胸腔颤动。
“说人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要是再不努力点,小随随可就要和别人跑了。”
“不明白你说什么。”谈厌周甩开他,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
跑,能跑去哪。
见他嘴硬,梁决游继续刺激,“我看郁随和沈屹行八成有情况,你别掺和打扰人家了。”
“又没在一起?”他向来没底线,“为什么不能打扰。”
“人家郁随喜欢啊,强扭的瓜不甜。
“你怎么知道不甜。”少年唇角挑起一丝不屑,眼底闪过冷漠的狠色,“不甜我就扭甜,扭到甜为止。”
——
果然,因为着凉没及时保暖,郁随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一摸额头才知道自己发烧。
她和高大宝打电话请了一天假。
昨天下过一场雪,这会阿姨和管家都在后花园清雪,世界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像细碎的盐粒,泛着淡淡光泽。
郁随缩在被窝睡得迷迷糊糊,回想起昨天谈厌周靠近自己时带来的鼻息,居然做了一个有关他的梦。
傍晚的光线像融化的金水流动在客厅,两人依偎在柔软的沙发上吻得不可开交。
距离拉开,少年穿着一条笔直的工装裤站在面前,薄肌结实,胸前吻痕浮着一层透亮的水珠,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流淌。
谈厌周再次弯腰覆上她的眼睛,凑近,炽热的温度将皮肤灼得泛起一层烫,相贴的躯体连心跳的频率都如出一辙。
郁随觉得自己像水里的鱼,上下游动,浑身湿哒哒的粘稠,呼吸急促又沉溺这种感觉。
磁性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回响,低哑又带着一丝情欲,不停喊她,“宝宝。”
“宝宝你好棒~”
“宝宝好厉害~”
“宝宝开不开心。”
女孩被烫的惊醒,攥着被窝,整个人被羞耻铺天盖地笼罩。
心跳不断砸落回响,她用冰冷的手背拍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怎么会莫名其妙做这种梦。
在她眼里谈厌周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高岭之花,之前靠都不让她靠近,怎么可能那样。
一定是昨天他靠太近说了那些话。
门口传来一阵轻扣,郁随从被窝探出头,声音迷糊的喊了个请进。
少年换了身白色T恤,底下是休闲的睡裤,手端着药和粥走进来。
“你怎么没去上学。”郁随吓得坐直,总害怕刚才的梦被他窥见,面容尴尬,慢吞吞在床边挪了个位置。
“最近比赛多,我不去老师也不会说什么。”他把药放到桌面,在床头坐下。
少女屈起膝盖而坐,脸颊红扑扑,扎了个松垮的马尾,零散搭的碎发耸在肩膀,遮去大半张脸。
“怎么看起来那么严重?”谈厌周看她脸红得那么厉害,挪上前一步,探出手到额头。
像受惊吓的兔子。
郁随弹射躲开,下意识后缩。
这样应激的举动落在谈厌周眼里,举在半空的手顿住,神情瞬间冷然。
“为什么躲?”
“没有啊。”郁随又记起刚才的梦,心里乱糟糟。
“你有。”
她和沈屹行聊天的时候,可从来不这样。
少年眉骨压下寒意,执着般再次靠上前将人逼到角落,手掌霸道的覆盖在额头上用力抵住,让她看向自己。
距离越来越近。
郁随背脊贴上墙面,腰弓绷直,不敢说话也不敢乱看,酥麻感从脚延伸到指尖。
谈厌周凑过来,眼底深深的寒意分毫不差地在红晕脸颊铺展,仿佛要将少女内心晦涩的难言一层层拨开吞噬。
呼吸近得要相互交融。
她越躲,他越是靠近,手上力道发紧。
少年喉结起伏,一字一顿地开口,“这几天,到底为什么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