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止》他也

12、第 12 章 无

　　晚上，简意来他房间找他，曲言的门是没锁的，甚至没关严，轻轻一碰就可以打开。

　　曲言看她过来，问她怎么了。

　　简意站着不说话。

　　曲言一猜就知道了，生了病的简意胆子及其小，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害怕，所以她晚上得开着灯才能睡得着。

　　曲言让她上自己的床，他用手里的平板给她放电影看。

　　他不知道她喜欢看什么，就先她挑了部动画片给她，想着，如果她不高兴，他再给她换。

　　但是简意没有，她皱着眉看完了。

　　曲言让她躺在自己怀里，把平板放在两人身上，双腿微曲，支撑着平板。

　　简意看完就睡着了，曲言等了会，等她彻底睡着了，他才尝试着关灯。

　　关了灯，他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她，随后拿过一旁的手机给自己定了个闹钟，他明天得起得比她早，帮她把灯打开，这样她才不会害怕。

　　可能是因为心理原因，天没亮曲言就醒了，距离闹钟响还有半个小时。

　　他把闹钟关了，就这样躺了半个小时，然后在简意醒来的前四分钟，把灯打开。

　　简意迷迷糊糊的起来，看了陌生的房间和曲言一眼，下床跑了，鞋子都没穿。

　　曲言把她鞋子捞起来，去找她。

　　外面天光大亮，简意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刷牙，两脚互相勾搭着。

　　曲言走过去，把鞋放她脚下，让她乖乖穿好，然后开始计算着浴室的面积，打算明天去采购一张地毯回来，给她铺上。

　　简意刷完牙，站在旁边等他，曲言想，她可能并不需要他教她什么。

　　曲言煮粥的时候，简意站在旁边乖乖等着，也不吵着要出去。

　　中午，曲言带她去了趟市里，两人又先去了医院，出来后，曲言带她去买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学习用品。

　　他要教她学习，从最基础的教。

　　夏末，简意被他摁在凳子上，不能动弹，急得简意想哭。

　　曲言握着她的手，带她写自己的名字，然后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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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落，曲言看着纸上两人的名字歪歪扭扭的靠在一起，东倒西歪的，又罚她重写了几遍，连带着自己。

　　简意写不好，他就不放她走，简意被他逼得没办法，动嘴咬他。

　　两人僵持着，她不松口，曲言也不妥协。

　　简意被他气得没办法，只能开口讲话，“你……坏。”

　　曲言笑了，把手从她嘴里解救出来，跟她说，“学完这个，你就要学着跟我讲话。”

　　简意看着他不说话，发了疯的打他。

　　曲言把她控制在自己怀里，告诉她，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要她学会如何跟他交流，他就放过她。

　　两人开始冷战，很长的一段时间，曲言都把她关在屋里。

　　许久不见简意的彭小峰来找她，曲言冷着脸去给他开门。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后，彭小峰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把简意拉到自己身后，不让他碰，这可把曲言惹恼了。

　　“你没见过她努力、认真学习的样子，你当然只会心疼她了，那她呢。”

　　说到底，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简意，她本该上着最好的大学，在最好的年纪大放光彩，有工作，有爱人，身边还有最好的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傻傻分不清人。

　　她不属于这里，他见过16岁的简意，那个给她指路的女孩。

　　曲言冲他吼完就不说话了，他看着简意，满眼的心疼。

　　彭小峰也看着他不说话，简意什么样，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简意离奇的乖，给她夹什么就吃什么，也不吵闹。

　　曲言给她道歉，跟她说，他以后不会再逼着她，她想学，他就教。她不想，他就换另一种她能接受的方法去教。

　　立秋，曲言还在教简意写字。

　　院子里的树全黄了，落了一地的叶，金灿灿的铺在地上，简意停下手中的笔，探头去看。

　　在外面工作的曲言，伸手去摸她的头，“再写一会儿就带你去玩。”

　　简意点头，叫他，“曲言。”

　　曲言抬眼去看，“怎么了。”

　　“饿。”

　　曲言把手里的电脑合上，放置一旁，两手撑在窗台上，“拿来给我看看，合格了就给你做好吃的。”

　　简意点头。

　　曲言伸手去拿，薄薄的几张纸在他手里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的字也就小学生水平，但是他看得认真，他看她的笔画，看她的力度，看她写的内容。

　　曲言点评:“进步很大，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简意眼睛雪亮，“鱼。”

　　曲言:“没有。”

　　“肉。”

　　“没有。”

　　“菜？”

　　“没有。”

　　曲言在练习她的口语。

　　简意的眼睛暗下来，有些幽怨的看着他，“西……瓜。”

　　“你昨天吃过了，今天没有。”

　　“零……食。”

　　曲言摇头，看着她不说话。

　　简意大概知道他在作弄自己，却无计可施，她看着他傻笑。

　　曲言把纸折叠起来，收进口袋里，“想吃什么鱼？”

　　“酸菜鱼。”

　　来来回回也就怎么几个字。

　　曲言帮她把笔盖扣好，搁置一旁，“出来，带你去买鱼。”

　　简意啊的叫一声，劈哩叭啦的就开始收东西，本来不乱的书桌，经她那么几下，又乱了几分。

　　曲言笑着摇头，然后趁她走之后，伸手进去重新帮她整，桌子靠窗，他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一眼也能看到里面的她。

　　他把铅笔，水性笔归回原位，帮她理好字帖，散乱的白纸一并给她整好，他做完这些，简意正好出来。

　　曲言问她，“怎么那么久。”

　　简意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像献宝一样的递给他看。

　　曲言低头去看，是一片标本叶子。

　　手机壳大小的叶子静静的躺在她手里，薄薄的一片。

　　曲言微愣，颤抖着手去接，眼睛却盯着她看，“去那里拿的？”

　　简意指了指书桌上的书，对他笑。

　　曲言眼眶突然就红了，扔下她，发了疯似的往屋里跑，跌跌撞撞。

　　红棕色的门，通通作响。

　　他被紧锁的门拦在外面，钥匙只有一把，在简意手里。

　　他双手死死的拧巴着门，却束手无策，他像是个濒临死亡的人，有乞求的眼神看向她，“钥匙呢，你的钥匙呢？”

　　简意不懂。

　　曲言软在地上，膝盖贴着地面，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头低到看不见，“简意，我想进去，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简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去够门缝下的钥匙。

　　那钥匙就在他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地方，他却看不到，只能干着急。

　　明明……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

　　曲言的泪猝不及防的落在她的手背上，他抬头去看她，不知为何，简意也哭了。

　　曲言去抱她，埋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院子里的树叶随风飘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无声。

　　谁都不知道，那片有着鲜活生命的叶子，在不见天日的书里待了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一年。

　　曲言只哭了一会儿，他从简意那里拿过钥匙，小心翼翼的推开那扇门。

　　窗户大开，起风了。

　　他刚理好的纸被风吹落到地上，桌上的书哗哗作响，曲言走过去，弯腰把它们一一拾起来，拿在手里，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惊扰了什么。

　　简意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看。

　　她叫，“曲言。”

　　曲言回头看她，身后的光落在他身上，周围的事物美得不像话。

　　简意皱巴着脸，“我饿。”

　　曲言笑，走过去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哄她，“等一下就好，再等等我好吗？”

　　“阿意。”

　　再等等我。

　　简意在他怀里点头，主动去拿书给他，翻到260页，全书也只有521页。

　　她早就跟他表过白了，在他不知道的所有时间里。

　　曲言伸手去摸上面的印，那里有树叶常年留下的痕迹。

　　他以为她早把那片叶子扔了，他以为她讨厌她，他以为……

　　原来……他们只是错过了。

　　曲言把握在手心的叶子归回原位，走到窗前，借着外面的光，在上面留下一行字。

　　“阿意，字落在纸上。”

　　那是告白。

　　曲言把书合上，去找她的其它书。

　　简意有一本笔记本，包着书皮，里面是专门用来摘抄每天的热点新闻，曲言知道她每次写语文作文前都会翻开看看，找灵感。

　　曲言根据记忆翻开，发黄的纸张上面，有着与之格格不入的字迹，比书的原主人写的还要规整，好看。

　　“什么时候我和你，才能成为我们。”

　　那是他在最后一场电影上写的。

　　简意看着他，想叫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会儿，曲言给她整理东西，回头找她，“简意，你好像把欠我的都还清了。”

　　简意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更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说起。

　　曲言带着她出了门，“我们今天不吃鱼，明天再吃好不好。”

　　简意摇头，曲言又说，“我们去吃你喜欢的蛋糕。”

　　简意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