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墨青卷】中 ...
-
我看着他，仔细的打量着他的容颜，想着若是我一开始就是以扶苏的身份遇见他，又会怎样。就在这时，他突然醒来，睁开那一双澄净的眼。
我马上收神道：“你醒了？”
他环顾了周围，有些惊慌，他看着似在问，这是何方？
我告诉他我叫墨青，这里是我的家，他没有死。
我自己都忘了，是从何时开始我喜欢穿一身墨青。在他问我的时候，我就鬼使神差的告诉他，我叫墨青。
他似乎相信了，我告诉他淮阳王府现在已经被别人掌控，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出事，我叫他在此住下，我要为他清理余毒。
他答应了。
那段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我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眼睛也愈发明亮，我知道是睡龙将醒之时。
我用我的谦卑，换取了他的信任。我日日陪在他身边却始终不动声色。我派遣我的人去查关于他的一切，却无意得到了他父母死去的真相。
我拿着那竹卷后，笑得有些苍凉，不想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厉帝是被自己的儿子杀死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仇恨尽消。
而现在要做的是帮他夺回天下，以及、他心中的那个扶苏。
洺启一年，我拿着竹卷跪在他面前说：“天子不仁，请君为天下战！”
从那一年起，我们开始了秘密操练的三年。
在山林中，我与他一起迎着朝露，长立在观台之上。我们彼此相望，看着台下众兵舞刀弄枪，气势如虹。
洺启四年，我们起兵造反，一起扶持，挥师北上。
那其中的每一场仗，我们都打的很辛苦，雅风常常因为拼命而受伤，我跪在他面前替他仔细的处理伤口，也不顾血液染污了我的衣边。
雅风总是问我，像我这样一个风轻云淡的人，为何会愿意为他奔战沙场。
我没有告诉他，我一直就在血污里长大，我身上早已有罪恶的血，这不是一件干净的衣衫就可以遮掩的。我只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笑了，说：“或许早点遇到你，我便会不是如今这样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我还是背过身去，说：“王爷，该休息了，明日还有一城要破。”
那时候，每天晚上，我都会为他抚琴安神，因为我学琴一开始是为了他，后来也是为了自己，因为琴音可以安抚我嗜血的心。
后来，我又跟着躲进军营的茶师，学会了点茶，只是那茶师后来因为心怀不轨，欲加害雅风，被我赐死。不过他人虽然死了，点茶之术却被我学会。
于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担心雅风再度遇害，亲自过问他的饮食，也会在忙里偷闲的时候，专门为他点茶。
雅风常常笑我说：“我们这是军营，现在正在打仗，这又是抚琴，又是点茶的，你以为还是在家？”
我说：“只要你喜欢就好。何况在一天的疲惫和忙碌之后，是需要一点放松的。”
他笑了，说：“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墨青愿意如此待我。”
我说：“只要王爷一句话，想如此待你的人千千万万，恐怕多年以后，王爷早就忘了墨青了。”
他皱眉，突然严肃道：“墨青，我不许你这么说！我要你与我一起坐享这天下。你墨青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哪怕是我这条命！”
我摇头说：“墨青什么都不要，墨青只要永远跟着王爷就好。”
他再次笑了，却是注视了我很久，“好！”
那年我们挺军北上，山河变色，血流长河。
我跟着他不离不弃，终于来到帝都面前。攻破帝都前，他赐给每个战士一碗清酒，他在在军营的高台上向所有人举杯，说：“君无道，故吾授命以伐。破城，吾与众军坐拥天下！”
他的豪气和霸气在一瞬间猛涨，众兵将齐齐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碗砸破，一时士气如虹，山呼万岁！
我看着他在众兵面前淡然而笑，却知道他内心的紧张。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握着我的手，而现在他的手心全是湿润。
我上前，面对他，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有我！”
他看着我悲喜交加，放开我的手，却是两只手一起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
或许这就是男人之间的信任！
那一仗，我们势如破竹，我和他直逼皇宫。
他和我的战马本都是从西域买回的汗血宝马，奔跑速度不相上下，但我放慢了马速，任由他远去。或许，我应该给他留一点时间，去独自面对朝堂等着他的人。
那天，我对身后的将领说，“不许屠城！大家一起走来，我们的王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我叫所有的百姓回避，只说，“君无道，故而伐之，吾乃义师，不杀良民！”
我看见所有人虔诚的跪拜，只是在心中对他说：我要为你开承平盛世。
我走进皇宫的时候，洺启帝已经倒地，雅风把扶苏关进了朝阳宫。
我看着扶苏的眼神，觉得他熟悉又陌生，可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那年，我们被逼进一个山谷，狭道上有石阵落下，他推开了我，自己却被石块砸中。
我看着雅风悲伤的闭眼，知道他一直没有忘记。我站在他身边，默默的陪着他，直到朝堂昏暗。
圣朝因为这场兵变，而危机四伏，我向雅风请缨，要为他平定四方。我知道，那个人在那里，我就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于是我情愿离开。
我每天风吹日晒，在清晨中遥望帝都。我想那里也许正值繁花似锦，歌舞升平。
我有旧部问我，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当那君王，我说，他比我更合适，我疲于治理。
第一年的冬天，漠北下了很大的一场雪，我看着银装素裹，微微一声叹息。就在这时有人给我传来一封信，我展开，竟然是雅风。
他写：“吾伤扶苏已深，常不敢与之见。每逢探之，皆被其砸物摔瓶，不得近之。长此以往，吾不再探。独坐高堂之上，吾常以思，征讨天下，除暴安良，吾不以为错，却不解他为何恨我如斯？”
我叫人给我拿来笔墨，但墨早已冻僵，我磨了很久也没有用，只好叫人拿一个火炉来。
好不容易等墨化开，我拿着笔在那简陋的木桌上给他回信。或许是许久未握笔的缘故，我拿笔的手竟然有些发颤。
最终我还是写下，“君待他之意，何不告之？”
我叫人将这封信寄出，但雅风始终未回。
后来再收到他的信的时候，他或问我一些国家大事，或说一些奇人趣事，或问候我是否安好，再也没有提过扶苏的事。
风华三年，几处边境战乱都已被我平息，在回京的前一天晚上，我又收到了雅风的信。
雅风说，他等了三年，思了三年，误了三年，终于明白，扶苏不快乐，他也不会快乐。
那天，我连夜策马回京，当我赶在大部队之前回来后，见到了他憔悴的容颜，但是，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才张开手，给了他一个微笑。
他不顾我满身风尘，走了过来，给我一个重重的拥抱。
他说：“辛苦了。”
我的第一句话却是，“有些人要学会放弃。”
他看着我反问：“那你有没有放弃？”
我看着他，不言。心中却问：你希望我放弃吗？
当晚，我陪他去了朝阳宫，只见那里人影黑暗，临窗却有人在吹埙，曲调寂寥，我看着雅风眼角有些湿润。
我和他默然离开。
雅风说：“这几日，你先住在宫里。等大部队归朝，朕为你庆贺。”
我说：“墨青不需要庆贺，陛下要慰劳的是三军。这些年，他们很苦。”
他突然抬眼看我，问：“那你呢？”
我再次默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墨青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