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陷番外》沐兮尘

1、高考 雨过

　　雨过初晴，骄阳炙热如火烤得柏油马路发出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好像每一个高考总是伴随着仲夏的漂泊大雨而来的。
　　苏许尘应他大学舍友的请求来送舍友的弟弟考试——舍友有事被困在外省暂时回不来。
　　看着小孩儿进了学校他靠在车门边站了一会儿后进了车里。
　　给舍友发了条消息后果然那人立马给自己拨了通电话过来。
　　“你亲眼看着他进去了？”舍友紧张兮兮的问。苏许尘“啧”了一声道，“看你这样子，至于吗？”
　　舍友：“当然，你要知道，不是谁都有你那么大的心脏。”
　　苏许尘嗤笑：“我独生子，家里的两个小孩儿还远着呢。”
　　舍友被他噎了一下也不在意，道：“你第一次送人陪考吧？别闲着无聊睡着了啊。”
　　苏许尘顿了顿，道：“挂了啊，回头请我吃饭。”
　　舍友似乎也挺忙，闻言只应了声就挂断电话了。
　　车载空调输送着怡人的凉气，苏许尘把车子停在了一棵树荫下，绿叶被烤的发蔫，夏天的雨留不住，柏油马路的水在这个季节总是容易消散，空气闷热难耐。
　　苏许尘留了条窗缝，看着对面街道来往的人或者车发呆。
　　其实不是第一次送人陪考，只是第一次为人所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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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车缓缓停在考点外，计韩霖不紧不慢的摘下耳机，同其他人上车就争分夺秒的复习不同，他从乘车前就在戴着蓝牙低着头看手机。
　　这么点时间其实复习不了多少，他只是在脑海里过着知识点把知识点按照板书列好归类刚好车子也到了考点。
　　把手机交给周崎拿了东西就进了考场。
　　考试为期三天，这三天除了考试需要在考点，其他时间依旧返校复习休息。
　　终日喧闹的街道难得的静下来，骄阳炎炎，来往的行人匆匆路过不发出一点声音，考场外陪考的家长们站在遮阳棚里扇着扇子轻声聊天。
　　其实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会打搅到考试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里面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热热闹闹的长辈也不由得放轻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苏许尘拎着一瓶水站在离考场不远的一棵树下，树荫下少年一身白衬衫，树叶遮不住的光点落到他的身上，一旁几个大人忍不住好奇，其中一个直接问：“你这娃娃，人家都在考试，你怎的不进去？”
　　“就是啊，还是读书来的好，高考，这可是大事！”
　　在大部分人眼里，似乎都认为这就是人生大事中的起点，尽管这件事之后还有更多的大事，但几乎大部分人都在心里默认了高考是很多人余生大事的起点。
　　苏许尘微微一笑，嗓音一贯的温润：“嗯，我知道。”
　　一个大爷不满道：“你知道你刚才怎么不进去考试？”
　　苏许尘舌尖抵了抵上颚，缓慢道：“我不用考试……”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是家里有人考试吗？”
　　苏许尘闻言，转头看着考点的大门，道：“对啊，我来等人。”他笑的格外灿烂，好像真的是来和家里长辈一同来陪考的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来这一趟有多不容易。
　　他逼许音书，逼毫不知情的苏霰，逼闫暮帮自己订车票才偷来了这次陪考的时间。
　　他的时间是偷来的，但他必须要保证考试的那个人不知情。
　　高考是件大事，起码对于十几岁的他们来说是的，别人都有人陪，他不舍得计韩霖一个人。
　　计韩霖努力了那么久，压下了所有情绪，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让他前功尽弃……那是不行的啊。
　　接下来的时间苏许尘就一直专注的盯着考点大门，好像那边还有什么好看的似的。
　　等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身边的大人们都去找自己的孩子了苏许尘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别人问他怎么不去他也只是笑着玩笑似的说“我跟他玩捉迷藏呢，我看看他能不能找到我。”
　　计韩霖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往某个地方看去，但那里只有一对夫妻围着孩子关切的问话再无其他，恰巧这时周崎在叫人了他便收回目光低着头离开了。
　　可能是太困了，变得有点疑神疑鬼。
　　苏许尘眼睁睁的看着计韩霖与自己擦肩而过，他突然庆幸面前有人挡着，不然他一直以来伪装的那么好的表象将溃不成军。
　　若是他和计韩霖见了面，最先输的会是谁呢？
　　……或许是他自己。
　　他看着计韩霖同程梵等人说了几句话后就先上了车，上了车他就再也看不见计韩霖了。
　　不知道是不是气温太高，他眼睛被刺得生疼，生理性的眼泪浸湿了眼眶。
　　他很想站在计韩霖面前，一如既往。
　　他想告诉计韩霖你有人陪，你不是一个人。
　　他想说夏天一点都没有文章里写的那么美好。
　　他想说好多好多，可是一切都没有可宣泄的地方。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说给自己听。
　　三天的时间眨眼间就过去了，他这三天忽视了手机里的声音，刻意斩断自己与家人的联系，全身心的陪考。
　　考试结束的那天考点里有人欢喜有人忧，所有人都出来了，快要关门的时候考点空旷的大门才又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走的很慢，站在门边迷茫的看着对面的街道似乎是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苏许尘看着他这样心脏疼的他呼吸不过来。
　　他原本可以在计韩霖考完试后跟他一同回家的。
　　计韩霖只停顿了一会儿周崎就来叫他了，计韩霖边走边回答他的问题，全然没有注意到其实在某处偏僻的角落里有个人正认真的看着他。
　　苏许尘看着计韩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出门，他途经曾经买花的花店，蓦地想起了好像别人考完试都有收到花的。
　　他精心挑选了一束开的最好看的打电话叫了赵柯请他帮自己把花送给那个人。
　　虽然迟到了点，但总归是聊胜于无的吧？何况今天刚巧返校。
　　他站在树荫下看着计韩霖跟程梵出了公寓楼，看着计韩霖处于热闹的氛围中却置身于外，看着赵柯把花给计韩霖，看着计韩霖收了花，又看着计韩霖与躲在树后的自己擦肩而过。
　　胆小鬼。
　　你不是无所畏惧吗？怎么这么胆小。苏许尘在心里唾弃自己。
　　他跟着他们回了学校，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融入茫茫人海里目光只认真的追寻着自己想见的背影。
　　有人向计韩霖告白了。
　　他也只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等人群都散了他才发觉自己的手掌心被掐出了血印。
　　他怕计韩霖会同意。
　　苏许尘苦笑一下，心里不无酸涩的想，本来跟他说毕业快乐的还该有他一个人的。
　　计韩霖去了教学楼，那里人不算多，他不敢上去，怕被计韩霖发现，只站在教学楼楼下等着。
　　他就像是一道影子，渴望站在计韩霖面前却又不敢，像个渴望得到关注却又不敢奢求的胆小鬼。
　　楼上不知道哪个班在起哄，没过多久计韩霖就下来了。
　　彼时他正听着闫暮的电话。
　　许音书果然是信不过他，打电话催他了。
　　苏许尘冷漠的垂着眸，抬眸看见计韩霖下意识的叫了他一声。
　　计韩霖的脚步顿了顿，转身看向身后却没有看见有谁在叫自己，来来往往的都是笑闹着的人。
　　错觉吧可能。
　　他转身继续往校门外走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其实在他转回身的的有人偷偷拍下了他。
　　苏许尘看着手机里模糊的侧脸微微愣神。
　　他本该有计韩霖的录音和照片的，只是都被自己弄丢了。
　　他吐了口气给闫暮回了消息。
　　尘.——知道了，今天就走。
　　一个苦夏，苦的他花费几个春秋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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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暑气自车窗侵袭，窗玻璃被人屈指轻轻敲了敲，苏许尘睁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自己和计韩霖在一起的美梦。
　　可是转头就看见了外面站着的人时又清醒了过来。
　　不是梦。
　　车外的人一身白色衬衫，头发略长，一双眸子正认真的看着自己，这人微微皱眉，吐出两个字：“开门。”
　　苏许尘开了车门，道：“怎么过来了？”
　　计韩霖疑惑：“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说着他把手机里苏许尘发来的定位给他看。
　　苏许尘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他睡着前似乎在和计韩霖聊天来着。他看着计韩霖道：“我做了个梦。”
　　计韩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却没有等到下文，只得追问：“然后呢？”
　　苏许尘垂着的目光继续看向他，好一会儿才笑着开了口：“不太好。我梦见你高考的时候了。”
　　计韩霖垂了垂眸，“嗯”了一声笑了，道：“是不太好。”
　　两人沉默着谁都没再说话。
　　直至车窗再次被人敲了敲，苏许尘抬眸看向副驾的车窗——是舍友的弟弟。
　　少年进了车嚷嚷着要吃冰淇淋，又很自来熟的拉计韩霖聊天。
　　苏许尘见计韩霖似乎有点困，突然想起来计韩霖昨天就没有回家休息，估计是又去了趟研究院。
　　苏许尘分神道：“你安静下来复习看书行不行？”
　　少年不满道：“司机开车时不能参与闲聊。”
　　苏许尘挑眉：“哦，所以你要如何？”
　　少年噎了一下，他真是第一次见这么理直气壮犯错的人！
　　计韩霖见状道：“好好开车。”
　　苏许尘看着他，计韩霖面不改色的看着他，道：“多大了还跟一个小孩儿计较，幼不幼稚？”
　　少年在一边附和，那样子颇有一副有靠山的嚣张劲儿。
　　苏许尘看向越来越嚣张的少年面无表情道：“还吃不吃冰淇淋了？”
　　“吃！”
　　车子不疾不徐的滑过街道，晚霞将天空染的血红，人行道上已经有人在趁着天还微亮慢跑，夏风卷过一朵栀子花，花香飘向悠远的天边，一如十八岁时那天的傍晚。
　　今年的夏天是蜜桃味的，以后也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