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程十

9、再也见不到了 临近清

　　临近清晨时，我醒了，眼睛有些许红肿看不清视线内的事物。
　　稍微缓和了一会后，才看清楚长椅旁的地上是一滩血，呆呆的愣了几秒过后，接受了自己活不长了的事实，于是扶着长椅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朝前走去，天气很冷，刺骨的冷，我的衣物避不了寒，只能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朝前走着。

　　太阳还没出来，可能今天不会有太阳了吧，我正朝前走着遇到一个小女孩正要被迎面而来的车相撞，我跑上前将她推开，自己被撞倒在地，车没有停留，奔驰而过，我躺在地上，视线逐渐有些模糊，一个艳丽的女人大概二十几岁的模样带着刚才被我救下的小女孩朝我走来。我以为她是过来感谢我的，结果她上手就扇了我气愤的说：“别碰我女儿。”我正要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去解释，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什么也没有问，就踢了我一脚，说着：“少管闲事。”之后就走了。

　　我倒了下去视线开始模糊不清，逐渐没了意识，再清醒时已经接近黄昏，地上的血早已干涸，我饿的昏昏沉沉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食物了，身上也没有带钱，只能一步一步朝前走着，才慢慢看清，原来我被撞的地方是一座桥上，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海，原来所说的危险是这般。

　　我又蜷缩在桥下睡了一晚，那晚我只感觉我的记忆在慢慢流失，只能忆起他的名字，和去那片花海的路，其余零零散散的记忆时而能忆起来时而想不起来，我蜷缩着望着天上的月亮，那晚的月亮弯弯的，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和他坐在弯弯的月亮上依偎着彼此，说着天长地久。

　　隔天我醒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花海，以前我从来不觉得这段路长，如今倒觉得这段路很长很长，长到我快没了力气，长到我不能奔跑，长到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到。

　　我坐在花海里，写着最后一封信，或许我所写下的这些时日的片段太过潦草，或许我这个人太过矫情，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都是纠结与矛盾，用这是第几日第几日……来表达我要走的时间，太过呆板，但我并不想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我想以我的方式来记录我们的相识的美好时光，哪怕很短很短，哪怕他看不到，至少我写下来能证明我们在一起过。

　　“陆明知，你是我此生最不后悔相识一场的人，我喜欢你，爱你，但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将我慢慢忘记，过好你的生活，替我去看我没看到的事物我就不遗憾了，说句实话吧，我不喜欢病痛，不喜欢病痛，不喜欢病痛，我想你，陆明知你能听到吗？

　　陆明知，我走了，你要安好。

　　我抛开泥土将最后一封信埋了进去，其余的每一封记录我们点滴的信放在了他家的角落里，我坐在那里等待着死亡，同时也期盼着再次见到他。

　　又是一夜我躺在花海里，望着月亮，我不只有一次梦见我与他平平安安的相守，可那不是现实，我有多期望就有多失望，对不起，陆明知，我食言了，我骗了你。

　　渐渐的我的身体轻了起来，我躺了下去，知觉慢慢消散，记忆顷刻涌现，脑海里浮现出他的模样，回响着他的声音，那一刻我闭上了双眼，倒在了充满希望的花海里，连临近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我都没有等到。

　　临近清晨盛开的阿拉伯婆婆纳格外的鲜艳美丽，有比其他花都略胜一筹的忧伤模样。

　　我躺在花海里，听觉逐渐消散，开始还能听见鸟儿的叫声，再后来声音逐渐退去，心脏与脉搏停止了跳动，再没了动静。

　　我的魂魄渐渐的离开了身体，来到了虚空，虚空说：“你可以选择投生也可以选择以灵魂的方式在人间三年最后消散，你想好了吗？”

　　我选后者，好，那你回去吧。
　　我坐在花海里，等着他，他奔向花海中我的尸体，跪在那里，紧紧的抱着我的尸体痛哭着：“周忆，对不起，我来晚了，你醒醒，看看我，我给你带了糖，别丢下我，我在，我在，我在，你听到没有啊。”

　　他痛哭着声音逐渐嘶哑，他头上绑着绷带，我想上前安抚他，可我碰不到他，我跟着他，他抱着我的尸体一步一步回到家中，将我的尸体放到沙发上，整理好情绪拨通了火葬场的电话。

　　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链取了下来，戴在他自己的手上说着：“我带你去看，你看不到的事物，你放心一定能看到。他看着我的尸体火化，变成了盒子，他抱着盒子，坐在台阶上呆呆的望向我站着的方向，看了一夜，我也看着他，我有种错觉好像他能感受到我。

　　后来，他为我举办了葬礼，葬礼上空无一位嘉宾到场，只有他抱着我的骨灰盒子还有我这一个灵魂，我坐在台下，听着他用嘶哑嗓音说着：“我为我夫，悼念，愿我心爱之人下辈子安康。”
　　他读着手中的信，手是颤抖的，泪水早已浸湿了他的眼眶，他唱着曾经唱给我的歌我在台下无声的陪他唱着：“
　　“我们手牵着手挽着彼此，说着生死不弃。”

　　“我们手牵着手挽着彼此，说着生死不弃。”

　　“好希望我们能从天长到地久，一直不分离。”

　　“好希望我们能从天长到地久，一直不分离。”

　　“天有光，夜有伴，有个相守的人，不容易。”

　　“天有光，夜有伴，有个相守的人，不容易。”

　　“要长久，要安康，要不惧黑暗，我们无畏。”

　　“要长久，要安康，要不惧黑暗，我们无畏。”

　　“天有光，夜有伴，有个相守的人，不容易。”

　　“天有光，夜有伴，有个相守的人，不容易。”

　　后来回去时，还是那座桥上，他也出了车祸，我的骨灰盒子被撞向大海，我刚想上前阻止那车，可我碰不到他，司机急刹，将他送到医院，家人也都过来照顾他，叫他忘记我，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站着的方向，再后来他不记得我是如何去世的，只是记得他要寻我。

　　我陪着他的这一年，他去看了湖海，芦苇，初雪，都拍了照，我也凑上前想出现在照片上，可那些照片与我们之前拍的那张照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一直以为他慢慢释怀忘记我了，可是这两年中发生太多事，他家没落，他爸爸去世，他慢慢的不在阳光爱笑，那个晚上我发现他不对劲。

　　就求着虚空说：“我不投生了，我想现形去救他，哪怕我消散也没关系。”

　　我跪了好久，虚空同意了，我奔向他，看着他正在那个桥上呆呆的坐着说着什么话，我靠近他，他轻声念道着：“周忆，我记不清你的声音了，我去海中陪你了，你一定要在。”

　　我从他身后将他抱了回来，紧紧的抱着他说：“我在，我在，你没忘记，要好好的。”

　　他抱着我泣不成声，没有说一句话，只紧紧的抱着我，直到我消散，他哭喊着：“周忆，周忆，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可我没机会再与他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