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重逢 男人对绝对 ...
-
赤霄谷好进得很,对沈槐安这种锻体期来说。
小满客栈坐落在一个残破衰败的小村子里,一刻钟的时间,沈槐安就走出了村。
刚出村,迎面撞上了个修者,穿着沈槐安一刻钟前才见过的红色宗门弟子服。
撞见的下一瞬,沈槐安便被他提着后领,扔进了一个大大的囚车里。
囚车里已经塞满了人,赤霄谷弟子抓了他后收了手,锁好囚车,满载而归地朝不远处的青青群山驶去。
沈槐安用最后一点灵力遮去了样貌,并未引起囚车中任何人的注意。
和囚车里各种或哭天喊地、或瑟瑟发抖的其他凡人不同,他安安静静屈膝在角落缩好,脸靠在囚车的一根原木上,透过缝隙去瞧外面的景色。
村子连着村子,矮小得如出一辙,破烂得各有千秋。
没门没房顶都只能算没新意,有得甚至连家徒四壁都够不上,只一张脏得瞧不出颜色的布,无依无靠铺在空荡荡天地间,上面散落着些同样看不出颜色的破碗烂盆。
灰扑扑地在沈槐安眼前无声滑过,一路上竟没瞧见一个人。
若不是有些紧闭窗户后偶尔会传来些动静,简直像一个个死村。
直到驶入青水山,才有变化。
囚车一进青水山,骤然平稳起来,沈槐安垂眸,原来不同于方才各个村子里的土路,这里竟铺了青石板。
顺着青石小道和虫鸣鸟叫声一路往上,绿意愈发浓稠,不知过了多久,小道开阔起来,青石也换成了汉白玉,沈槐安转过头,就见三丈宽的汉白玉大道尽头,一座数十丈高的和田青玉门拔地而起。
上头赤霄谷三个字龙飞凤舞。
大字之下,另有一行小字:凭物上青云。
应当是赤霄谷的宗训了。
囚车被衬得像蚂蚁一般,缓缓穿过了巨大的宗门。
进了赤霄谷,更是无处不精致,不说飞檐斗拱,沈槐安瞧过去,路旁的树下,竟都堆着大大小小的灵石蕴养着。
难怪灵力浓郁到了逼人的地步。
沈槐安灵府内,仅存的一点残破灵根欣喜地吸收着纯郁的灵力,灵力艰难划过干涸许久的经脉,自血液深处传来一道道的涩痛。
若是平常,这些涩痛沈槐安自能忍受。
但他今天用灵力阻挡了景师兄,又给陈丰年娘治了伤,最后一点残存的些许灵力,还被他用在了脸上。
灵府的一角,已经支撑不住,塌陷了下去,成了废墟。
无异于骨肉崩裂。
加之还有横在灵根上方,未消散完的剑气带来的灼痛。
几番疼痛加身,纵使是沈槐安,也有些承受不住。
他将脸微微往囚车柱子里埋了埋,遮住了蹙起的眉。
只留了点余光,看到他们这辆囚车旁,慢慢又出现了其他囚车。
囚车们最终汇集停在了一处大院子里。
沈槐安跟着囚车里目瞪口呆,还沉浸在仙门惶惶震撼里的凡人们一道被赶下了车。
赶车的弟子停了车都走了,院子里另有三个赤霄谷弟子,数十辆囚车挨个开门赶人下来,属实需要些时间。院子里便慢慢多了些窃窃私语。
“天爷嘞,这是进仙宫了。”
“可不是,俺看玉帝老儿也就住这样了。”
也有人有见识的:“这算啥,我婆娘她三姑的小舅子儿媳妇儿的侄子,觉醒了灵根,现在搁太素宗修行呢,那才是…啧啧啧…”
是了,赤霄谷不过是平庆府大一点的宗门,放眼一十二州万万宗门里,实在算不上数。
它之上的,那些更好的宗门,甚至太素宗这等顶尖宗门,该是何等豪奢。
已不是此时庭院里的凡人们能想象的了。
“肃静。”一道蕴着灵力的声音炸响,打断了庭院里凡人们的悄悄话。
他们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捆来的,一时新奇迅速褪去,惶恐和害怕重新回到脸上,乌压压地瞧向站在对面的赤霄谷弟子。
天已将黑,昏暗光线浸得赤霄谷弟子冷酷的脸色愈发阴沉,他背靠着青水山团团黑沉树影,命令道:“开始吧。”
话音落,他身侧两位赤霄谷弟子顿时开始了动作。
不一会儿,庭院里混在一起的人就被分成了三堆。
最多的一堆都是些高大强壮,看起来有一把子力气的男人们。
最少的一堆则多是女子,也有三两个男人,年龄都不大,瞧上去都……有些姿色。
瑟缩地挤在一起,均怯怯地低着头,像群报团取暖的小鸟。
中间那一堆,则让人看不出挑他们的目的,男女都有,只是显得比其他两波都利索些。
分人的两个赤霄谷弟子动作很快,沈槐安站在靠后的位置,也不过一盏茶时间,其中一位弟子就站到了他跟前。
沈槐安柔顺地任他抬捏着自己下巴,抬了起来。
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本来兴致缺缺,但两眼后,兀地变了脸色。
“师兄,这里有个修者!”捏着沈槐安的弟子转过头去,朝方才发布命令的弟子禀报道。
“修者?”那师兄看过来,问道,“长得如何?”
“白是够白,”捏着沈槐安的弟子又看了看眼前这张垂着眼睫,寡淡无奇、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脸,声音中多了点嫌弃,“但除了白,长得还没我好看,又才是个锻体期。少主定然瞧不上的。”
听了他话的师兄,面上也多了些遗憾。
还以为这回可以献上个能双修的。
“好歹是个道友,”他轻描淡写地决定了沈槐安的去处,“放到中间,伺候明日到的贵人吧。”
沈槐安便被扔进了中间那一堆。
片刻后,告别了不知道会被送到哪去的那一大堆和一小堆人,沈槐安这二十多人,被赤霄谷弟子带着出了院子,东绕西拐许久后,进了另一处小点的庭院。
“八人一间,自己分配,不要争抢,”领路的赤霄谷弟子指了指他们背后一排厢房,高高在上道,“明日卯时我会来叫你们。”
看着眼前低头缩颈,惴惴不安的人们,赤霄谷弟子嗤笑了一声,大发慈悲地道:“怕些什么,你们这是有福了。”
“明日来的可是太素宗的贵人,”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伺候好了,每人可得一个中品灵石。”
一个中品灵石能换50两银子。
凡人五口之家,一年吃穿用度,也不过20两银子。
唰的一下,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眼睛发亮地看向赤霄谷弟子。
赤霄谷弟子瞧着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屑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去睡吧。”
一夜无事。
第二日卯时刚到,赤霄谷弟子便来喊人了。
沈槐安无情地压榨着自己那点可怜灵根,修炼了一整夜未睡,跟在队伍最后面,领了身干净的皂色仆服,换好后,和另外一人,被分到了一处名为长生殿的仙居。
这显然是地势绝好的一处仙居,坐落在一处山顶,位置竟比赤霄谷主殿都高些,能俯瞰整个赤霄谷。
可见是招待贵人中的贵人用的。
沈槐安一行人到时,仙居外已经站了人。
两个黑衣抱剑的修者,守在仙居入口两边,中央还站着一个高些、穿着不凡的蓝衣修者。
束着玉冠,眉目端正,瞧着是会半夜去喂流浪灵兽的好心人模样。
三人腰间都坠着一个云山蓝的燕子衔柳玉环。
沈槐安两人跟着赤霄谷弟子从灵舟上下来,赤霄谷弟子来不及等他们,快步上前,朝蓝衣修者行了一礼:“不知贵人竟直接来了长生殿,我家少主和各位长老还在宗门处候着,忘了在此处留人等候,弟子这就去禀告少主。”
他说罢,手一抬,召出了灵根幻化出的灵体,是条红色小蛇。
小蛇一吐信子,钻入草丛,飞速朝赤霄谷宗门游了过去。
弄完这一切,赤霄谷弟子赔笑朝蓝衣修者看去。
他实属没想到太素宗的人直接来了长生殿。
他们不知这回太素宗派了谁来,也不敢提前告知太素宗的人他们会下榻哪里。
可现在人却直接站在了这里。
难不成他们赤霄谷这样的小宗门,太素宗都安插了内应。
长清州真成它太素宗的私物不成了?
这话自然不敢说出来。
赤霄谷弟子赔笑良久,对面的蓝衣修者才施施然道:“这位道友怕是认错了,我家主子还未到。”
这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修者竟然不是他们要等的贵人。
赤霄谷弟子惊愕抬眸,看见蓝衣修者垂手,拨了拨腰间的玉环。
燕子、柳枝……
传闻徐家老祖路过潜龙崖,逢一燕子衔枝带路,才发现了如今徐家那条绝品灵脉。
徐家老祖知恩图报,遂做燕子衔柳玉环,为徐家弟子身份的象征。
赤霄谷弟子想到此处,鬓边霎时涌出了一股热汗。
徐家,太素宗。
来得不会是……
“我家主子不喜热闹,不用叫你们少主来了。”徐仰昔打断了赤霄谷弟子的思考。
他视线从赤霄谷弟子满头的汗上一转,似笑非笑道:“我家主子此番来,是为了替太素宗,替仙盟表彰赤霄谷守灵脉有功,实乃喜事,道友应当高兴才是。”
“可怎么看起来如此紧张啊?”
赤霄谷弟子汗流得更猛了,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附和道:“是喜事、是喜事。”
“弟子这就禀告少主不用来了,”他侧开身,让出低眉顺眼的沈槐安两人,对徐仰昔介绍道,“这是专门送来伺候贵人的,怕贵人不喜闹,先送来两人,若不够烦请道友告知,我们再送。”
“我家主子确实不喜人贴身伺候,留这两个便够了。”徐仰昔看着他,笑回道。
“哎哎,”赤霄谷弟子点头,他在徐仰昔的目光里踌躇良久,终究还是一咬牙,问道,“不知贵人想何日见我们少主?”
徐仰昔还是笑容不变,看着他。
仿佛没听见他问的这句话。
赤霄谷弟子便知道自己出格了。
他赤霄谷什么身份,去打听贵人的心思行踪。
“那大人没什么其他吩咐的话,弟子就先、先告退了。”
赤霄谷弟子扔下沈槐安两人,讪讪走了。
沈槐安继续低眉顺眼。
“同我进来吧。”面对他们,徐仰昔态度反而好了些。
沈槐安跟着他进了长生殿,绕过火烧云样式的照壁,进了后院,才发现院子里也站满了人。
讲究地围在正中央的厢房外,恭敬地保持着两丈距离。
难怪伺候的人挑了二十多个。
沈槐安抬了抬低垂的眼,看到厢房门紧闭,不知里面有没有人。
“你们去小厨房候着,需要伺候了自会唤你们。”徐仰昔对沈槐安两人道。
“是。”沈槐安连忙又垂下眼睫,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
然而接下来两天,他们都没被使唤。
直到第三日早上,沈槐安才被喊进了厢房,让做些打扫出尘的活。
擦花瓶时沈槐安扫了一眼床上,被褥一丝不苟,毫无被躺过的痕迹。
那个所谓的贵人,怕是根本就没来。
架子不小。
沈槐安收回视线,看向窗外,这处仙居视野极好,朝南正对赤霄谷靠着的灵脉。
推开窗,便能毫无阻拦地瞧到一条银河宽似的碧绿从高高天际倾流下。
浩浩如江,连云雾都被冲散了,让它周围的景色格外清晰。
侧耳倾听,似乎真能听到波涛奔涌声。
一条绝对的上品灵脉。
青水山深处,竟藏着一条上品灵脉。
一十二州,那四条绝品灵脉之下,便是上品灵脉。
拢共也不过数十条。
上品灵脉善产上品灵石,一块上品灵石,足以保一个筑基期修者突破至金丹期。
一条上品灵脉现世,惹来千百个宗门争抢厮杀也不足为奇。
沈槐安记忆丢失,但也隐隐有印象,如今拥有上品灵脉的宗门世家,皆是一十二州数得上数的。
赤霄谷小小一个宗门,竟在这青水山脉深处独占了一条。
“何稳!”沈槐安肩膀被拍了拍,他转过头,旁边就凑上了一张机灵的脸,“你知道今日谁来吗?”
“谁?”沈槐安配合地问道。
“贵人啊!”张二牛又拍了一下他肩膀,这人怎么整天呆呆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说,其实他前两天根本没来,今天才到,直接去了研习场,赤霄谷少主已经在那等着了。”
还是他机灵,几天时间,就跟一些老下人们混熟了,张二牛得意地朝沈槐安扬了扬眉:“你想不想去看看,长长见识?”
沈槐安一瞧院子里,那些穿黑衣的修者果真都不见了。
“二牛哥去的话,我才敢去。”沈槐安垂着眼,小声道。
“走!”张二牛根本不懂什么叫拒绝。
研习场离长生殿颇远,张二牛领着沈槐安走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了一出半山腰。
已经占了许多人,都是些穿着皂衣的凡人。
他们当然没资格去研习场,只能找了这处山腰,能隔着道峡谷隐隐眺望到。
已经满足了。
沈槐安望过去,贵人还没来。
研习场中央点将台的座位上主座空着,左边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身红衣,翘晃着腿,一条胳膊架在椅子把手上支着头,另一条胳膊不耐烦地把玩着一条火红长鞭,不时甩一下。
呲呲冒火花。
远远瞧着,简直像一条显化的,扭曲火灵根。
所幸长得不错,即便这么坐着,也还有一些观赏性。
正是赤霄谷少主炎静。
“还没到吗?”炎静努力撑平拧着的眉,耐着性子问过去。
从卯时等到午时,屁股都要坐烂了,他儿子出生都没让他等这么长时间过。
“再等等,”被他问的徐仰昔耐心平和地微笑道,“快了吧。”
“啪!”长鞭摔到地上,火红灵力将点将台烧出了一道长长深深的坑,是炎静的回答。
这是他今天第二十三次听见这六个字了!
“炎少主脾气不小。”一道沉稳好听的声音响起。
晃着的腿一顿,炎静抬头看去。
点将台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挺拔身影,正拾阶而来。
他穿了一身黑袍,通身无点缀,衣黑发黑,本应朴实的一身。
然而抬头时,那张极英俊的脸还是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徐仰昔已经够高了,他竟比徐仰昔还要高出半个头,肩宽腿长,迈步时,纵然每步走得很慢,也显得比常人快。
通身气势逼人。
炎静喜欢美人,男女不忌,后院也一直不缺漂亮男人。
但对迈步过来的人,却丝毫升不起征服的欲望。
只有臣服。
男人对绝对强壮、绝对强大雄性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