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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你……真的还活着吗?” 【这颗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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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并没有陪特瓦林出现。毕竟,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吟游诗人,和东风之龙共同进退还是过于招摇了。
他先一步偷偷溜进了城,但很遗憾,没找到想找的人。那缕风不想被找到时,便没有谁能够寻见形迹。
吟游诗人也不在意,站在教堂钟楼顶部悬挂的钟下四下张望,看起来颇为惬意。
布置在城外的防线严密得没有任何被攻破的风险,时不时可以看到元素力爆发的光,漂亮得像一朵朵绽开的烟花。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有条不紊让温迪心情很好。
——直到不期而至的纯净气息悄然弥漫。
“今天可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好日子。”温迪语调轻快,目光仍投向远方,仿佛在评论天气。
金发少女无声无息地站在钟楼的阴影里,白裙在风中微微拂动,如同一个苍白的幻影。她的面容依旧熟悉,只是那双望向他的眼眸里,沉淀着比前次更深、更重的悲伤,像一潭被时间冻结的苦泉,几乎要满溢出来,那份近乎实质的怀念沉甸甸压上了温迪心头。
“他本不该在此。”荧的声音很轻,被风揉碎又勉强拼凑起来,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沙哑,也谨慎地规避了所有具体的称谓。
温迪翠绿的眸子微微眯起,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隐没,只余下审视的幽光。“哦?”他尾音上扬,带着仿佛在推敲诗歌韵脚般的探究,“他的到来确实是个意外,但风嘛,总是自由的。”
“风……”荧低低地重复,唇边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她抬起手,指尖似乎想触碰冰冷的石壁,又颓然放下,“风带来了变数,也吹散了蒙蔽的尘埃……可看清真相,未必是幸运。”她凝视着温迪,目光穿透了他此刻闲适的表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哀恸,“这个世界……从来都过于脆弱,就像一张正在被反复描摹的破碎旧画。”
温迪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了。高处的风似乎变得格外喧嚣,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眼底的平静。金发少女话语里沉重的不祥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绕上他的意识。
“脆弱?”他轻声反问,语气依旧从容,脊背却无声绷紧了,“万物有其运行的轨迹,星辰流转,季风更迭……这片土地,它在呼吸,它有脉动,它的故事在风中传唱——这难道不是‘生机’最有力的证明?” 他的反驳带着一种源自漫长岁月的笃定,仿佛在捍卫不容置疑的真理。
少女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化作更深的悲凉。她微微摇头,金发在黯淡的阴影下流淌着微弱的光泽。“故事可以传唱,土地可以耕耘,生命可以延续……”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挤出,“但‘存在’本身呢?若‘存在’的根基早已被‘哀悼’,在这片残骸上重新流动的‘生命’,真的能称之为‘活着’吗?温迪,你能确定……”
她的目光直直刺入温迪眼底,那份沉痛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荧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温迪的心上,“……真的还活着吗?”
穿过钟塔的风骤然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句轻飘飘的质问抽干了。
温迪脸上血色褪尽,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视野中的城墙、远处的光爆、甚至少女哀戚苍白的面容,都在瞬间扭曲、模糊、剥离了色彩。他的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束柱缝隙,粗粝的石屑刺入皮肉,指骨绷紧得几乎要碎裂,在那双翠绿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震颤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惊涛骇浪。
长久以来被有意无意忽略的、深埋于灵魂缝隙中的违和感,在这一刻,被一句轻飘飘的质问,彻底撕开了伪装,露出了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真实一角。
少女无声消散前饱含悲悯的最后一眼,有着温迪此刻无力解读也无法承受的悲悯。
死寂中,唯有血液奔涌和指尖冰冷的痛感真实。
然而,翠绿的瞳孔在剧震后猛地凝聚,动摇与寒意并未消失,却被强行压下。少女口中质问的“真相”是刺骨的针,可真实究竟如何还需要去探寻,而非仅凭一句悲鸣便认定。温迪缓缓松开手,指腹渗出的血珠在石面洇开一点暗红,很快又化作纯粹的元素力散去。
无论世界是真实还是残响,只要风仍在吹拂蒙德,只要迷途的白鸟尚未归去,他就必须守护住当下去追寻真相,直到点燃将熄的微光,直到白鸟找到归途——为此,他愿赌上自身、乃至存在本身。
……这是必须拨响的、不容有失的弦音。
惊惧的微尘甚至来不及积聚便被生生拂去。想要守护自由的风息、城池的轮廓、人群的喧嚣,想要守护飞鸟被迷雾笼罩的归途,那这颗心便不许有裂痕,不许有回响的哀鸣。
吟游诗人端起的酒杯里,冰块碰撞的声音依然清脆,他的笑容仍然悠然自得,带着点微醺的狡黠,给自己骗来一杯又一杯。
到最后迪卢克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已经喝了三十七杯,”酒馆老板锐利的目光扫向一旁始终笑眯眯的年轻助祭,语带警告,“正常人可不会有这种酒量。”
塔利雅只笑吟吟地举了下杯,“别这么严肃,迪卢克老爷,庆祝嘛,自然要尽兴!”
温迪顺势放下空杯,脸上挂着醉醺醺的的笑,“被迪卢克老爷嫌弃了呢……看来是时候去寻找新的灵感了,不然以后进酒馆又得被撵出门了——欸嘿,说好的以后可不能用年龄来卡我酒了哦!”
他懒洋洋挥挥手,带着点摇晃的醉意,步履轻快地推门而出,身影融入门外浓郁的夜色里。
门扉合拢的轻响隔绝了酒馆的暖意与喧嚣。
微凉的夜风裹挟着蒙德城特有的草木清新扑面而来,吹散了吟游诗人身上沾染的酒气与暖意,也吹散了他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微醺的闲适。
温迪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连同那份刻意为之的轻快也消失无踪。
月光吝啬地洒下,在石板路上投下扭曲的、断断续续的光斑,他的身影在阴影与光斑的交界处模糊,化作一缕捉摸不定的风,轻盈得不曾惊醒在屋檐下鸟雀的酣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