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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想你。” 【他们本就 ...

  •   巴巴托斯安静下来的时候,风也跟着静了。
      祭坛上残存的纹路被温迪脚下漫开的青色染亮,青色的光沿着石缝缓缓爬行,缠在脚踝上的风与时间金沙已经散了力道,松松地环着,不再收紧。他被温迪圈在怀里,翠色的眼睛睁着,却没看温迪。
      我其实能挣开的。
      巴巴托斯安静地想。哪怕右胸的伤口牵扯着身子都在发沉,哪怕灵魂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裂口一点一点往外渗,但若真想挣开,风总会回应的。然而那声“疼”还卡在心口,软绵绵的,堵得指尖都使不上力气。
      温迪能感觉到巴巴托斯指节在微微发颤,抵在自己掌心,像一只被握住翅膀的鸟还在做最后的、无望的扑腾。
      可到底是不再挣扎了。
      温迪闭了闭眼,巴巴托斯灵魂上的伤口此刻在他感知里铺开,风正从里面不停地往外渗,连同这个人的记忆、认知、情感,构成“巴巴托斯”这个存在的所有细枝末节。那些东西混在渗出的血里,一点一点从裂口往外淌,淌出去就散了,再也寻不回来。
      灵魂在溃散。
      巴巴托斯自己未必不知道——他只是没提。
      温迪闭了闭眼,把情绪都压了下去。他早就知道巴巴托斯的伤口不是什么普通的伤,那是灵魂本身被破开一道裂口,血在流,别的东西也在流。
      他早就知道了。
      温迪心里那根弦绷得发疼。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做的。但这只小鸟想飞回去,带着越来越重的伤,连原本的力量也承不住——劝不住,也飞不回去。
      那不行。
      温迪没给巴巴托斯太多反应的时间,小心地从自己灵魂上拆下极细的一缕,像拆一截琴弦那样,慢慢扯下来。
      疼。
      灵魂被撕下的感觉疼得像活拆自己的皮肉,温迪的眉心拧了一下,把涌上来的眩晕压进喉咙里,没出声。
      同源的风在两人之间轻轻震颤。
      他拆着自己的灵魂,一点一点地补进巴巴托斯的灵魂。他的灵魂与巴巴托斯的灵魂本就有着同样的质地,此刻贴合、交融、不留缝隙,仿佛它们从来就该在一处。
      巴巴托斯的身体绷了一下,仿佛被什么细而尖锐的东西扎中,随即猛地挣扎起来,下意识就要往后缩,被温迪一只手按住了后腰,没缩成。
      “别动。”温迪的声音贴在耳边,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我疼。”
      巴巴托斯的指尖还抵在温迪的胸口,翠色的眼睛里惊慌未散,那点儿的恼意也一并闷在眼底。“我不需要——”他开口,声音发哑,戛然而止的沉默像是被什么压着,沉重,闷,却又带着无助的委屈。
      温迪没有停下,他把自己的灵魂细细地拆开,补进那道裂口里。他能感觉到巴巴托斯的灵魂在轻轻地抖,被按住翅膀的小鸟,明明想扑腾,又怕真的让他疼而硬生生忍住。
      温迪想,他大概终于明白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明知道对方不愿意,明知道“为你好”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逼迫,可还是做了。
      因为不做的话,就没有“以后”了。
      现在的自己是这样,五百年后的自己……大约也是这样。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对方不愿接受的事,然后说些软话、讨些饶,把这人的心软拿捏得恰到好处。温迪想着,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却静了一静,仿佛透过此刻的自己,瞧见了某个更远的、更不容分说的身影。
      原来是这样。
      他竟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或者说,他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五百年的时间在这一个瞬间仿佛被折叠起来。温迪站在折痕的正面,未来的自己站在背面。他和未来的自己隔着薄薄一层纸,做着同样的事。
      温迪垂着眼,指节还停在巴巴托斯腰上。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笑自己,也笑这只明明被圈在自己怀里、却还在用指尖抵着他胸口试图讲道理的小鸟。
      巴巴托斯大概觉得自己不讲理,可这家伙记不记得,在雪山那会儿,是谁把「王玺」从灵魂里活生生撕下来,不容分说地塞进他掌心的?裹雪挟冰的风冷得割人,巴巴托斯连站都站不稳了,偏偏递出那枚印玺的动作稳得很,像递出一颗刚从胸腔里剖出来的心,现在更是连还回去的选择都不给他。
      温迪想着,嘴角浮起一丝无奈。
      果然,无论他和巴巴托斯,骨子里的东西其实都是一样的。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温迪心里那根弦被这情绪轻轻拨了一下,疼得他眼睫一颤。
      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后背顺了两下,力道跟哄小孩儿似的。
      “你呀。”温迪放轻了声音,尾音往上挑了挑,像玩闹时那样松散,“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巴巴托斯仰起头,绿眼睛从白色的绒毛里露出来看他,里头有薄薄一层水光,没落下来,但晃得人心慌。
      温迪弯弯眼睛,往他肩窝里蹭了一下,声音软下去,像是在撒娇,“你总不能为这事儿真生我气吧?”
      巴巴托斯没应声,鼻尖却微微发酸。
      温迪也没有再追问,把额头轻轻贴过去,抵上巴巴托斯的额角。
      同源的风无声流淌。
      两个人的呼吸离得很近,近到巴巴托斯能闻见诗人身上那股混着苹果与酒的醺甜气息。他的指尖还抵在温迪胸口,没推开,也没收回。他记得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温度,在很久以前,在某个想不起来的地方——那个人在未来,也在此刻。
      “想什么呢?”温迪低低地问了一声,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
      巴巴托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息,才闷闷地说:“想你。”
      “……你把自己的灵魂拆了。”
      温迪的掌心还贴在他后腰,手里的活儿没停,灵魂一寸一寸补进去。这样细密的拆解并不好受,他眉心偶尔几不可察地蹙一下,又被自己压平,连呼吸都放得比平时更轻缓,不愿被怀里的人听出半分端倪。
      巴巴托斯的气息又稳了一分,可身上渗出来的难过却更浓了,浓得温迪几乎能从相贴的额头上尝到那种又闷又涩的滋味。
      “嗯,我知道。”温迪顺着他说,语气像在哄孩子,掌心从后腰慢慢抚上来,一下一下顺着后背,力道轻得几乎只是风的触感,“可是,不这么做的话,我会失去你,也会被你弄丢。”
      他贴着巴巴托斯垂落的发丝,声音低下来,比风还轻。
      “说好了要再见的,你不会想赖账吧?”
      巴巴托斯没答这句话。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从边缘处一点点地松脱,像被风扯散的蒲公英绒伞,收不回来了。他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指尖在温迪胸口划过,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温迪察觉到了,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另一只手仍护着后腰,将人往怀里更带了带。
      “别担心。”温迪说,“我会在的。”
      巴巴托斯的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松开了什么一直攥着的东西,整个人往温迪怀里沉下去,意识从那双绿色的眼睛底下一点一点地退潮了。
      不是睡,是撑不住了。
      温迪感觉到了那股下沉的重量,手臂收紧了点,把怀里的人稳稳托住,用指腹蹭了蹭怀里人微凉的脸颊
      “睡吧。”他轻轻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不知道落进了谁人耳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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