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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你不是‘小王子’,你是——” 【履约了一 ...

  •   月光将千风神殿的废墟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温迪盯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盯着瞳孔处那一点儿不该存在的青色,看了很久。
      这不是猫该有的颜色。
      这是风的颜色,是……他自己的颜色。
      猫蹲坐在废墟的阴影中,碧翠的眼眸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它没有动,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动温迪额前的碎发,吹动斗篷的边缘,却吹不散心头那层越来越厚的疑云。
      在一刻起,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被合理化了的异常,那些从未深想过的巧合,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这只猫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蒙德的?
      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它就像一直就在那里,像风车,像教堂,像果酒湖——理所当然地存在着,理所当然地不被任何人质疑。
      它叫什么?
      小王子。
      谁取的?
      不知道。
      蒙德人说起这只猫时,就这么理所当然的知道了这只猫就是叫这个名字。
      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
      好像……好像蒙德城刚建好的时候,猫就已经在简陋的街道上巡视了。
      两千六百年。
      一只猫活了两千六百年,没有死亡,没有老去,没有人觉得奇怪。
      ——没有人。
      温迪“记起”了那些本该早就注意到的事。
      一些被莫名遗忘、又被突然唤醒的事。
      像有什么东西捂住了他的脑子,每次快要触碰到那个“不对劲”的边缘时,就会有一只手轻轻把他的注意力拨开,告诉他:没什么,很正常,一只猫而已。
      不深想。
      不追问。
      不探究。
      ——认知屏蔽。
      温迪在黑猫面前蹲下来。
      他们平视。
      “你是什么?”
      温迪的声音很轻,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不管你藏着什么,给我吧。”
      猫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是猫。”他说。
      猫眨了眨眼,青色的瞳孔像一小片凝固的湖,倒映着不知哪个时间的光。
      温迪低声笑了起来。
      “小王子。”
      他轻轻唤了一声,像是怕惊碎什么。
      黑猫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深、更沉、更像——
      像一面镜子。
      “你不是‘小王子’,你是——”
      他在猫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苍白的笑容和猫瞳孔中的青色融在一起,像两个同源的光点在漫长的漂流后,终于融为了一体。
      “……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猫扑了上来。
      不是撒娇的蹭弄,不是玩耍的轻挠,而是凶狠的、残忍的咬合。
      尖牙刺穿温迪食指的指腹,血珠刹那涌出。
      温迪没有缩手。
      他甚至没有皱眉。
      痛意沿着神经攀上指尖,在即将扩散的刹那被一股更强烈的力量吞没——有什么东西从伤口处涌进来,不是毒素,不是诅咒,而是某种更幽深、更古老的什么,像潮水一样灌入他的血管,涌向他的胸腔,撞进他的意识深处。
      无数细碎的、无法分辨的情绪碎片如同溃堤的潮水涌入——有人在哭,哭得压抑而绝望,泪水浸透掌心纹路;有人在笑,笑得苍凉又释然,像风中最后一朵蒲公英散尽;有人伸出手,掌心朝上,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有人转身离去,背影融进金色沙尘,再也没有回头。
      这不是记忆。
      记忆太清晰、太完整、太有条理。而这只是记忆碎裂后残留的粉末,是烧尽的纸张上仍在发光的余烬,是无数次被冲刷、被碾碎、被强行抹去后又固执重聚的残骸。
      不是画面,是感觉。是某种比记忆更古老、比语言更原始的东西,从骨缝里、从灵魂的褶皱里渗透出来。
      他看见了自己。无数个自己。他看到自己站在雪山的寒风中,与满身书卷气的魔女交谈;看到自己伏在案前,蘸着蒲公英酒在童话书的扉页上一笔一画写下诗篇;看到自己将一本刚写完的童话书塞进晨曦酒庄的酒窖深处;他看到看见自己扑上前,接住那个从高塔坠落的白色身影——有一个承诺穿过两千六百年的光阴,依旧不改。
      最后,他看到——在教堂的钟楼上,在纯白的神子的怀里,一只猫,履约了一场从旭暗到黎明的日出。
      温迪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嵌在猫的尖牙里,血珠顺着指腹滑落,没有滴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晨风里。
      猫还没有松口,青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青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碎裂。
      温迪看着那双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鼻子开始发痒,一阵尖锐的痒意瞬间涌上——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过敏。
      他对猫毛过敏,已经两千六百年了。
      猫已经松开了嘴,蹲坐在原地,舔了舔沾血的嘴角。它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那双一直翠绿得像春天新叶的眼睛,正在褪色。青色从瞳孔深处消退,像落日沉入地平线,像风停息后的湖面。
      金色漫了上来,温热的、寻常的金色,像任何一只普通猫该有的眼眸。
      温迪捂着口鼻打了第二个、第三个喷嚏,打到眼眶发酸,分不清是过敏的生理泪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猫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时间的重量,不再有跨越千年的疲惫与温柔,只剩下一只猫对这个世界最朴素的好奇。
      猫抖了抖毛,灵巧地跳上一根石柱,尾巴在月光下画出一道慵懒的弧线。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温迪一眼,又跳上更远的矮墙,几下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只有一眼。
      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温迪在这一眼里看见了一只猫的全部。
      一只普通的、会在阳光下打盹、会带着酒馆猫群威风凛凛巡视领地、会在变冷的时候找个暖和地方蜷起来假寐的猫。
      没有时光与思念的重量,没有沉甸甸的记忆和执念,只是猫。
      ——从两千六百年前就开始流浪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
      风停了。
      温迪站在原地,揉着发痒的鼻子,看着猫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转过身,目光在废墟间搜寻。风史莱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那只胆小的小东西在巴巴托斯离开后就缩进了废墟的缝隙里,现在连影子都看不见。
      温迪迈开步子,绕过坍塌的石柱,穿过倾颓的拱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碎石和荒草间拖出一道孤单的痕迹。他在日晷东侧一处坍塌的石柱找到了那只风史莱姆——它把自己塞进石柱倒地的裂缝里,圆滚滚的身体卡得死紧,小翅膀紧紧贴着身侧,像是在害怕什么。
      等走近了,它抖得更厉害了,但没有跑,只是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
      温迪蹲下身,伸手将它捞进怀里。凝胶状的身体冰凉柔软,在他掌心轻轻颤动着。
      “别担心。”温迪低声说,抱着风史莱姆站起身,走回日晷前。
      龙翎长枪还插在泥土里,枪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像一座无人认领的墓碑。
      他站在日晷前,怀里的史莱姆安安静静,既不挣扎也不亲近。他看着日晷石面上残留的、正在消散的那些属于时间的力量,忽然觉得太过安静了。
      不是那种让人心安的宁静,而是一种更空旷的、更彻底的死寂,像站在一个没有回声的空房间里,喊出去的声音被墙壁吞没,什么也传不回来。
      温迪在日晷旁坐了下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荧的话。那些关于世界真相的话,关于梦境的话,关于他是诱饵的话。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懂了,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可以在知道一切之后依然笑着送一只小鸟回家。
      可是——没有。
      他甚至没能好好告别。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千风神殿亘古的荒凉与寂静,吹得绿色的斗篷轻轻扬起一角。
      他开始回想。
      荧说过的话,黑猫记忆中的画面,还有此刻还残留未散的「时间」气息——所有碎片在脑海中缓慢旋转,像一盘被打乱的棋局,而他需要找到下一步该落子的位置。
      ——巴巴托斯去了过去。
      这是唯一合理的推断。
      身为时序与千风的爱子,时与风的主人,在认定我走上歧路之后,最大的可能,是选择「时间」的权柄,独身重回到「最初的偏移」,去修正那些他认为的「错误」——小王子既骄傲又心软,不知道真相,不知道预言,不知道——
      温迪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因为我什么都没告诉他。
      不想说,也不能说。
      禁制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不会允许这场精心编织的捕猎被破坏。
      ——所以他还是知道了,知道了所谓的「真相」,所谓的「苦衷」,所谓的「牺牲」。
      从那些……不知是什么的存在口中。
      温迪苦笑一声。
      风史莱姆在他膝头轻轻动了动。
      温迪抬起头,看着它,看着它体内那些细碎的光点,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把你落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一定很难过,所以才会有你的出现。”
      史莱姆抖了抖翅膀,懵懂无知。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迪没有抬头。他只是抱着那只圆滚滚的风史莱姆,坐在月光里,等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色的裙角出现在视野边缘。
      “你来了。”他说。
      荧没有说话。月光落在金发少女身上,将她的白裙染上一层银白的霜色。她的目光从温迪苍白的脸上移到他膝头的风史莱姆,又移到那杆长枪上,最后回到温迪的眼睛。
      “你看起来不太好。”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
      温迪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抬头看着她。
      荧没有走的更近,与温迪隔着那杆长枪,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既亲近又疏离的距离。
      “你发现了什么?”
      她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你不是‘小王子’,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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