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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生命本身,即是奇迹。” 【无处不在 ...

  •   吟游诗人总爱变着法子骗酒喝,巴巴托斯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没有拒绝,只是侧身将视线投向了更远的洞口。
      温迪也跟着侧过头,对着洞口的方向弯起眉眼,欢快地扬高了语调,“哎呀,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那边的几位,不如直接进来聊?”
      洞口处一阵细微的响动,先是派蒙慌慌张张飘出来,双手乱摆,“我们才不是在偷听!只是刚好走到这里……”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嘟囔着,“而且根本什么都听不清嘛……”
      吟游诗人抱着琴,笑得格外无害,“当风拒绝流向你的时候,你当然捕获不到风的痕迹啦。”
      阿贝多随后步履从容地走出,仪态依旧无可挑剔,他向两位神明微微颔首:“失礼了。只是偶然途经,并非有意打扰。”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温迪和巴巴托斯,“方才似乎感知到话题与我相关……二位是在讨论与我有关的事?”
      温迪只是笑,指尖在琴弦上虚按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巴巴托斯,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魔女B就预言,R会舍弃杜林,并且杜林会在袭击蒙德时死于雪山。但……她也预言了杜林终将复活。所以,阿贝多一直在雪山观测杜林心脏的情况,发现它确实显示出复活的迹象。”
      巴巴托斯若有所思瞥了突然开口的诗人一眼,流转着云端千风的翠眸随即落在阿贝多身上,目光清冽而直接,带着千风君主向来骄傲的坦然。“是。”他声音不高,并无迂回地清晰地穿透了洞穴内沉闷的空气,“我在质疑,你由炼金术完美构筑的躯壳之中,是否也沉睡着终将破茧的灾厄。”
      阿贝多脸上未见波澜,仿佛早已在无数个深夜与镜中的自己对峙过这个问题。“这是我无法回避的命题。”他语气平和,带着学者式的审慎,然而在平静表象之下,是身为“人造生命”对自身根源与终局最深的疑虑,“我很想知道,在您看来……或者说,您对我这样的存在,本身持何种看法?”
      洞穴内一时只剩下深赤之石流动般的微光,以及无处不在的、沉闷的暖意。
      巴巴托斯安静地看着阿贝多,映着猩红微光的翠色眼眸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与思考,像是穿透了皮囊表象,直视其灵魂与意志的本质。
      “生命从不拘泥于形态,其价值更不该囿于诞生的方式。”他终于开口,声音轻缓冷冽如同穿透冰层的风,带着神性的疏离,却又奇异地温柔,“无论是自元素中凝聚,由血脉中延续,亦或是在炼金阵中被智慧与力量精心构筑……既然拥有了意识,拥有了思考与感受的能力,拥有了选择未来的自由,那么,你便是独立而完整的‘生命’。重要的是你如何运用这份被赋予的‘存在’,如何去定义属于你自己的‘意义’。在我看来,你此刻站在我面前,以你的意志进行探寻与追问,这本身,就已是一种回答。”他微微偏头,几缕发丝擦过苍白的脸颊,翠色的眼眸清澈而幽寂,映着阿贝多略显怔然的身影,“——生命本身,即是奇迹。”
      阿贝多微微一怔,冰湖般的蓝眸中似有微光掠过。他沉默片刻,郑重欠身,“感谢您的见解。这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好啦好啦,严肃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温迪适时地插话,琴弦流淌出一段轻快的旋律,“要不还是先请我们的荣誉骑士和他最好的伙伴来说一说,跑到这龙骸深处是在满足好奇心,还是迷路绕来的呢?”
      空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一旁蠕动的赤色脉络,含糊道:“我们就是好奇来看看……顺便,嗯,处理一点小问题……”他下意识将背后暗紫色的单手剑往阴影里藏了藏。
      派蒙也立刻飞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努力吸引注意力,“都怪空啦!非要好奇这个危险的地方,说什么‘只是来看看’,结果差点被愚人众发现......”
      巴巴托斯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金发少年身后隐藏失败的剑柄,并未点破。他只是淡淡提醒,带着神祇洞悉一切的淡然,“好奇心值得嘉许,但需谨记,有些存在就像刚出炉的月亮派,看着诱人,贸然伸手可是容易受伤的。”
      派蒙立刻抬手捂住嘴,满脸惊恐地连连后退,“呜哇!吃个派都这么危险吗?”
      比起吟游诗人,小飞行物这拙劣的演技着实辣眼睛。巴巴托斯微微摇头,纯白斗篷旋起一道优雅的弧线,转身向洞口走去,姿态依然矜贵。
      温迪冲三人眨眨眼,做了个“下次酒馆见”的口型,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跟了上去。
      派蒙看着一白一绿两道身影消失在刺眼的光亮中,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手一个劲儿拍着胸口。“呜哇……吓死我了!总觉得完全被看穿了呢!”
      阿贝多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唇边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被看穿也是理所当然的,”他轻声道,“毕竟,那是无处不在之风啊。”
      温迪的脚步在雪地上踩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追上前面的白色身影。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勾住了巴巴托斯斗篷的一角。
      巴巴托斯停下脚步,侧头看去。风雪掠过他苍白的脸颊,翠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温迪没有松开那点衣料,反而就着这个细微的牵扯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拂过被风吹乱的发丝,自然而轻柔地将巴巴托斯身后那毛茸茸的、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的兜帽拉起,仔细地戴在了对方头上,动作细致地拢了拢边缘,挡开簌簌落下的雪花。
      “……做什么?”巴巴托斯的声音从兜帽的阴影下传来,比风雪更清冽几分。
      “风雪大了,”诗人弯起眼角,语气轻快,“我们回城吧?”
      巴巴托斯静静地看着他,兜帽在他脸上投下的小片阴影让那双翠眸越发显得愈发深邃。他静默一瞬,并未拂开温迪的手,只是语气平直淡淡道:“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就要瞒好。”
      “欸嘿?”温迪歪头,眨了眨眼,脸上是纯然的无辜,“小王子是指什么呀?”
      “不必装傻。”巴巴托斯转回视线,望向远处被风雪笼罩的山脊,声音融在风里,清晰依旧,“我不会再过问这座雪山掩埋的秘密,所以你也不必再为我讲述雪山的故事。”
      风声似乎有一瞬的凝滞。温迪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总是盛着笑意与诗情的翠色眼瞳里掠过一丝复杂。他轻声问,声音几乎融在风里,“……你看到了什么?”
      巴巴托斯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仰头,视线仿佛越过了巍峨的山脊,投向了某种无形而浩瀚的存在。
      风雪在他们之间穿梭,时间都似被拉长。
      许久,巴巴托斯才低声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捕捉的悠远:
      “地脉的流向。”
      “雪中的风糅杂着时间。”
      神明微微停顿,似乎在感知着那些常人无法触及的痕迹,最终,轻轻吐出后半句,带着某种了然的沉寂:
      “……还有……高天的痕迹。”
      话音落下,风雪依旧,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那不仅是冰雪的寒冷,更是时光与某种至高力量在此地留下的、无声的烙印。
      温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望着巴巴托斯被兜帽遮掩的侧影,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解释,他只是再次伸出手,这次是轻轻拂去对方肩头积存的、薄薄的一层积雪,动作温柔而细致。
      巴巴托斯任由他动作。
      风雪依旧,将两人站立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高天啊……”诗人低声重复,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确认。
      巴巴托斯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漫天风雪与厚重山体,再次落向那龙骸深埋之处,最终只是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温迪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已将一切洞悉。
      “回城吧。”
      温迪看着斗篷毛茸茸的边缘在风中轻轻颤动,只轻呼出一口气,弯起眉眼,应和道:“好啊,回去请我喝酒哦?”
      巴巴托斯未置可否。温迪跟在他身侧,看着斗篷的边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仿佛自己也藏进了那片由他亲手拢出的、短暂的宁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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