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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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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周经幢走出江州市局大门的时候被尚未西沉的太阳照得睁不开眼。
他今天难得的穿上了全套的警服,肩章上明晃晃的两杠一星表彰着他这七年来的成绩。但是他这会儿却阴沉着的脸,看起来似乎是心情不大好。他敷衍过路过道喜的同事,最后把自己关进烫得像是蒸笼的车里。
他打开空调,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直直向城郊驶去。
楼上的张局看得清楚,最后细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又去城郊墓园了?”坐在张局办公室的还有江州市局的副局长周一,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叹出一口气。
六月的江州市已经开始热了,特别是周经幢出门这个时间尤其闷热。一路上偶尔可见几个零星的,步履匆匆的路人,人人面色难看,受不了这磨人的暑气。路上商家们连吆喝都打起懒来。
周经幢也生出些心烦来,伸手打开车载音响想要转移注意。
狭小的车厢内响起来时下正火的一部网剧主题曲,他皱了皱眉,又觉得过于吵闹了些,最后还是伸手去把关掉了。
市局距离周经幢要去郊区墓园并不远,驱车十来分钟就到了。他来这里十分轻车熟路,因为那里住着的大多是市局的老朋友们。周经幢将制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大步流星的要往山上走,但是临到阶梯的时候他又在门口的花店踌躇了。
倒是花店老板早就已经认得他了,递来一杯凉水,寒暄道:“又来看朋友啊。今天新到的波斯菊怎么样?”
“好。”周经幢其实不懂这些,但是他总觉得既然来看人,不带点什么总归不好,以至于每次都被老板狠狠的宰一笔。他也不在意这些,每次都买下来一大捧。
“来,你的花!”把花包装好送出来的是老板的大女儿。女孩儿对这个墓地常客充满了好奇,她探寻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经幢,脑海中回荡着长辈们八卦的言语,在周经幢接过花的时候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句:“您经常来看的那位,是您牺牲了的妻子吗?”
周经幢微怔,半晌之后才生硬的应了声:“不是。是前辈。”
还不等姑娘再问些什么,他就逃似的怀抱着一大捧波斯菊上山去了。
相较于今天表彰大会上的热闹,山上荒凉寂静的墓地反而更能叫他轻轻地松一口气。山上偶尔吹来的风散去了些微暑气。周经幢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董沛的墓碑,石碑上贴着男人的照片。
石碑被晒得温热,石碑上的人还维持着三十多岁时候的模样。男人在笑,一双杏眼弯成月牙儿的形状,看起来还是那么亲切。
当初搜救无果,只能根据现场出血量判断董沛已经牺牲。经过上级领导商议后,授予董沛二等功。在与家属商量之后,江州市决定把董沛安排在这个著名的烈士墓中。
“董队。下午好。”周经幢把花放到董沛的墓碑前。盛开的波斯菊挡住照片中人的半张脸,花和人一样,在阳光下看起来耀眼极了。
“今天是那名嫌疑人执行枪决的日子。”
周经幢低下头与照片里的人对视了良久,半晌之后他拍了拍裤腿,沉默着站起来:“董队,我走了。”
七月的艳阳卷起热浪,男人穿着白色衬衫,严严实实的扣到了最上面的第一颗。周经幢热得满头大汗,将衣袖撸到手肘上面。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转身又看了那块蓝灰色的墓碑一眼,沉默着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像是在和董沛告别,又好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只是这样沉重的缅怀情绪并没有延续很久,周经幢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叮铃铃叫了起来。
“刚刚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江州市第一中学出现了命案,怀疑与前段时机在江州苏阳两地流窜的能力者案件有关,要我们马上和苏阳市刑侦支队一起赶过去看看。定位我发你微信上了,你赶紧过来。”说话的是余歌,七年前那个小心翼翼安慰周经幢男人现在已经是江州刑侦支队的队长了。
“好。我马上过来。”周经幢瞥眉,伸手把扣到最上面的纽扣解开,一边小跑一边点开余歌发过来的地址。
江州市第一高级中学,是位于江州市云山区的一所著名老牌高中,属于江州老城,距离市局有好长一段路。不过好在这个时候路上来往车辆不多,周经幢为了节省时间拐弯驶入了山道,正巧和余歌他们的车队在去往老城的必经之路上相会了。
“小周!”余歌趴在后面的车窗上扯着嗓子喊。
周经幢摇开车窗,微微向余歌的方向侧头,示意自己在听。
“一会儿咱俩一起去云山区公安局。”余歌说,“这个案子本来是分局支队负责,原本以为是一起自杀案件但是在后续的调查中在现场发现了能力者参与的痕迹,这才转交到市支队。”
“距离受害者死亡多久了。”周经幢问。
“四天了!”
余歌话还没说完就又进来一个电话,他仗着山路上没人,说起话来像是嚎:“什么!过来的苏阳支队他们队长带队?你们怎么不早说啊!我们都在路上了!我怎么拾掇啊!”
苏阳市刑侦支队的队长钟禾,是整个梁汉省唯一一位女性支队长。余歌暗恋人家好多年,饶是大大咧咧如余歌,这会儿也难得的在乎起形象来。
“大家都是同事。平时工作起来什么德行还能不知道吗!”
“就是!余队,还不如在案子上大展拳脚,叫他们苏阳市看看我们的厉害。说不定他们一佩服,就把他们队长上供送过来了!”
“去去去!什么上供,怎么也得是我八抬大轿请过来!”余歌笑骂。
他们面对案子越紧张,这会儿就越是嘴上没把门。
能力者是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现在已经不可考。已有记载只知道能力觉醒的时间没有定数,觉醒契机也不可考。现在已知最小的能力者现在才三岁,而年纪最大的现在已经八十六了。他们的能力不受到已知科学的限制,也难以考证。
大众对能力的恐惧以及无知让这个小众群体在产生的初期受到了来自社会各个领域的迫害。
巫师、□□、异种人...此类戏谑侮辱的称呼全都扣到他们头上。
甚至在十年前发生过层出不穷的恶意伤害能力者事件。
社会对能力者生存空间的不断压缩最后迎来了能力者的反扑,前十年能力者犯罪比率大幅度上升————七年前在江州市江干区荒山上的那一场声势浩大的恐怖袭击终于向社会敲响了警钟,能力者群体的权利渐渐被关注到,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平权讨论,终于在三年前建立起了初步的能力者保障法规。
但是法规依旧不算完善。国家和社会对能力者若有若无的忌惮叫能力者对国家和社会格外的不信任。一些细微的冲突放在能力者身上会被迅速扩大,也让他们比平常人更容易走上歧途。最后导致了能力者犯罪比率的居高不下。
周经幢低头乖乖开车,听着他们的话,心头想的却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