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呈》祁戾

2、从雷雨里救出你

　　开学第一天很快过去，也没讲什么课程，只是安排了班委分发了新书，其他也就没有什么特殊的了。
　　夜幕降临，星星阴沉的光起不到照亮黑夜的作用，刘仁因为是走读生早就回了家，秦向则因住宿要留在教室里上自习。
　　第一天并没有学什么东西，所以秦向翻阅起了自己的小说，就在他沉浸于文字当中的时候，顾呈悄悄坐在了他的旁边。
　　顾呈的气息很轻，动作也很轻，并没有惊动专注的秦向，却吓着了前面的王珂夢。王珂夢回头看了一眼顾呈，只见顾呈一手拖着下巴，刘海稍微遮住了垂着的眼眸，像是在与秦向一起阅读书籍。
　　他们关系很好吗?王珂夢冒出了这个想法，毕竟这两个人今天的表现就像一对好友。而这时准备翻页的秦向瞟见了坐在自己身边那么大个的顾呈猛地被吓住，差点就把“卧槽”说出口，而心里也在骂着:这家伙行动没有任何声音吗?呼吸也没有声音?
　　最终，秦向平息了心情，勉强温和地说道:“那个，顾呈同学，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
　　“那为什么坐我旁边?”
　　“看书啊。”
　　“你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借给你。”
　　“啊，这个就不用了。”
　　“……”
　　秦向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人了。
　　见秦向沉默，顾呈便沉下声音说:“不能一起看吗?”
　　“不是不可以，就是我们看得进度可能不一样。”秦向扶额回应。
　　“没关系我都看过了。”
　　“什……”秦向皱紧眉头，心想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这个思考被王珂夢打断了:“那个，现在是自习时间……”看来她是被打扰到了，秦向立马回过头道歉并且不再理会顾呈。
　　顾呈瞥了一眼王珂夢，也安静了下来，趴在桌子上看着书，却时而抬头看两眼秦向，秦向已经不管他了，只是细细阅读着这本小说。
　　栗戾作家去世前留下了很多废稿，而这本《失魂》就是根据那些废稿改编而来。虽然是废稿，但完全不逊色甚至胜于栗戾作家的其他作品。秦向知道栗戾作家好像是在小学或者初中的时候，当时班里有个人看，只不过秦向忘了他是谁了。
　　“我好像失了魂了，但我好像还活着，可是我却感受不到自己的气息。”
　　这一句话直击秦向的灵魂，秦向从家庭发生变故开始，就不再是自己了，而是用着自己的皮囊扮演着另外一个人。
　　我好像也是失了灵魂却还能呼吸呢。秦向如此在心里自嘲。
　　“叮铃铃。”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秦向收起了书籍，准备回宿舍。
　　“一起回去吧。”顾呈提议。
　　“啊，我都可以。”碍于温柔亲人的形象，秦向答应下来，但他又不想单独和顾呈走，便叫上了王珂夢，可没想到人家要和同宿舍的一起走，最终秦向只好和顾呈独处。
　　“咱们宿舍好像只有我们两个。”回宿舍的路上，顾呈突然说道。
　　“啊?一个宿舍不是四个人吗?”秦向有点慌了。
　　“是这样，但住宿的人没有那么多。”
　　“啊……”
　　秦向欲哭无泪，他是真的不知道应付这个奇怪的家伙。
　　“天开始阴了，感觉要下雨。”顾呈抬起头，像是回忆到了什么说道。
　　“应该不会吧。”秦向每天都看天气预报，而今天报的是全天晴。
　　“可能吧，毕竟不是特别阴，也不冷。”
　　“是呢。”秦向淡淡的回应，此时的他感觉顾呈关心天气完全是因为无聊。秦向也表现的很尴尬，便挑起话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栗戾作家的?”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顾呈秒答。
　　“好早啊。”秦向感叹，虽然他和顾呈认识栗戾作家的时间差不多，“为什么想看他的书?”
　　“偶然发现了，就看了，然后被吸引。”
　　“那么小就能理解那些文字吗?”
　　“不知道，可能有装x的成分吧。”顾呈老实回答，认真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憨。秦向被他逗到了，轻笑一声，回应:“我也是差不多年龄知道这本书的，不过是通过别人。”
　　“哦——”顾呈发出了意味不明的长音。
　　两人到了宿舍，打开灯，秦向问顾呈要不要先去洗漱，顾呈却让他先去，自己则躺在了床上。秦向也就不管他了，拿起毛巾去洗漱间收拾自己，没一会就回到了床边，而这时顾呈已经闭上了眸子睡觉。
　　不刷牙就睡觉吗?秦向一边铺被子一边想。
　　“滴答，滴答。”
　　水落地的声音从宿舍外传来。
　　啊，竟然下雨了。秦向想着。
　　“滴滴答，滴滴答。”
　　雨开始急了。
　　没关系的，只是雨而已。秦向的手有点发抖。
　　“嘭！”
　　雷声传来了。
　　这和天气预报不一样啊。秦向腿有点软。
　　这是秦向第一次住宿，初中小学都是回家睡，儿时的阴影让他惧怕带有雷电雨。不过每次都能熬过去，因为有和他同样阴影的妹妹在，虽然父母不在家，兄妹俩相互关心还能撑过去。随着年龄的增长，秦向对这个阴影的抵抗力增强，虽然还是怕，不过能忍住心情去保护妹妹。秦向本不想住宿，然后在家里照顾妹妹，可高中离家里很远，刘仁是因为家里有钱租房才不住宿，可秦向呢?秦向家里并不是那么宽裕，来回麻烦还费时间耽误学习，而妹妹也想克服恐惧选择住宿，秦向才住了学校。
　　可秦向高估了自己，也怕妹妹高估了自己。
　　秦向摸索着掏出手机，颤着身子扶着墙走进洗漱间给妹妹拨打了电话。秦向考虑的还是比较全的，他为了以防万一给妹妹买了电话手表，看来这个想法是对的。
　　过了好一会，嘶哑微小的声音传入了秦向的耳朵。
　　“喂……哥哥……?”
　　听见这个声音秦向快要疯了，他倚着墙，尽力让声音平静，问道:“鑫鑫，害怕吗?”
　　“不害怕啦，我躲在被窝里，就像在柜子里一样，而且大家都在呢，哥哥也给我打电话，没事啦……”
　　柜子里，对啊，柜子。秦向不在家的时候，秦鑫害怕的时候总是躲在柜子里，逃避着一切。秦向听出了秦鑫在逞强，可他不想戳破秦鑫，毕竟秦鑫也要自己慢慢成长。
　　“一定能克服的，加油啊鑫鑫。”秦向勉强用比较轻松的声音说，而他却因为恐惧浑身无力。
　　“哥哥也没事的吧。”
　　“没事，我都那么大了，好了，不打扰你睡觉了，拜拜。”秦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感情了。
　　“好，拜拜。”
　　电话挂断，疲惫感和恐惧压着秦向，让他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畏畏缩缩的蜷成一团，他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抵抗力是增强了，但秦向的阴影是远远大于秦鑫的。
　　“哭了吗?”一句不知温柔还是平淡的声音传来，像是给了秦向一束光。秦向知道这是顾呈，他尽力抬起脑袋，不在蜷缩，回应:“怎么可能，打扰到你了吗?”
　　“眼眶红了也算哭哦，哥。”
　　眼眶红?哭?哥?这句话让秦向感觉特别熟悉，可他却忘了是谁说的。
　　“哈哈哈，是这样吗?”秦向尴尬的笑了笑。
　　“是这样的，能起来吗?”虽然顾呈这么问着，却一脸“秦向肯定起不来”的模样伸出了手。
　　“谢谢你，顾呈。”秦向拉着顾呈的手起来，却忽然脚下一滑被顾呈拉入了怀里。
　　“我都说了可能会阴天。”顾呈揉着秦向的发丝，用着哄人的声音说道，但秦向并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此时的他只感觉到了安心。
　　那么，就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