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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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后来薛凝采想起来，问徐山青说：“你那时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他满嘴跑火车，说话从没有个正形，闻言随口道：“你长得好。”
她长的是好，遗传了爹妈的全部优点。
眉如柳叶，眸中含情，叶先生见了第一眼，就说她是花旦的好材料。
没正式拜师前，徐山青整天带着她在戏园子里瞎跑。
遇到师哥总会摸摸他的脑袋说：“山青，又瞎逛呢。”
这儿的人都宠徐山青，可他就对薛凝采特别好。
要大一点儿薛凝采才明白，因为这里人都比他大。好不容易来了她，他总算能过当哥哥的瘾。
戏园子极大，过去是某位老王爷的私邸，后来老王爷抄了家，被叶先生买下来，一整个戏班子赫赫扬扬，都住了进来。
冬日里院子里的花都谢了，唯独腊梅还硬挺挺地香。
薛凝采个子不高，跟在他后面。
他是长腿，轻轻一迈就跨出去好远，转头看她还跟在后面，委屈巴巴地看他：“山青哥，我跟不上。”
他就扑哧一声笑出来，转过头，牵着她的手陪着她慢慢走：“小倭瓜。”
薛凝采吃过倭瓜，知道倭瓜一个个矮矮胖胖，她不高兴，撅起嘴来：“我才不是。我没那么胖。”
“是，你没那么胖，我给你赔个不是。”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一艘船，晃晃悠悠地，跳起来，从枝头替她折了一枝梅花，“拿着吧。”
薛凝采美滋滋把花接过来，一时满鼻子扑的都是香的。
她玩花的工夫，他已经领着她爬上了假山。
她往下看了一眼，骇得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怎么这么高？”
她住的是平房，四四方方，漏风漏雨，可是脚踩在地上她就安心。
他不以为然道：“怕什么？不是有我陪着你。”
真怪，他这么说了，她居然真的不害怕了。
薛凝采第一次上这么高的地方，不怕了之后又往下看，只觉得天地都在脚下。
她由衷地感叹说：“真高啊。”
“这算什么？下次，我带你去爬长城。”
“长城又是哪啊？”
“在郊外呢，连绵了好几百里。”
“山青哥，你懂得真多。”
小小的小娃娃，这么一本正经地夸他。
徐山青没有忍住，又笑了起来。
半天，随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多读书，也能懂这么多。”
“真的啊？”
他一本正经：“真的。还得多吃饭，长得高了，就看得更远。”
薛凝采听得有些入迷，等下了山，还念念不忘。
吃饭时，她破天荒盛了满满一碗饭。
她是初来乍到，吃不惯京里口味，徐山青看她吃东西，就像是小鸡叨米，别提多费劲了。可这一次，她一口一口吃得认真，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干净了。
吓得徐山青问她：“你吃撑了吗？”
她艰难地点头：“撑了。”
“祖宗！”徐山青拿她没办法，钻到叶先生的屋子里，偷了两块山楂糕出来，“吃了，消食的。”
又领着她在院子里转了大半天，估摸着她应该消化的差不多了，这才放心。
半夜，徐山青靠在窗户边，借着外面的月亮看书，看到一半，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
窸窸窣窣，像是小老鼠在偷灯油。
仔细听了，却是哭声。
他只愣了一下，便翻身下床，衣服都来不及穿，只披了件大棉袄就往外赶。
出去了听得更仔细了，是薛凝采这个小丫头在哭。
徐山青连忙过去，推开门摸索着把灯打开。
灯不够亮，拿根电线吊在头顶，被风一吹，泛着水波。
薛凝采缩在床上，眉头皱得死紧，一张小脸惨白，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睡着。
徐山青真是服气了，喊她说：“醒醒。”
喊了半天，她终于睁开眼：“……山青哥？”
“是不是哪不舒服？”
薛凝采迷迷糊糊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细声细气说：“肚子疼。”
徐山青把她的棉袄拿过来：“穿上，我带你去看医生。”
她很听话，自己慢吞吞把棉袄穿上，外头又亮起了灯，是叶先生听到声音过来：“怎么了？”
“草儿肚子疼。”
薛凝采小名叫草儿，贱名好养，叫起来也亲切。
叶先生学过一点中医，先摸了摸她的肚子，又看舌苔，再去把脉。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徐山青就急得团团转。
叶先生看不上他这火急火燎的架势，和他说：“没大碍，吃多了而已。你去我屋子里，把匣子里的消食片拿两粒过来。”
话音未落，徐山青已经跑了出去。
叶先生无奈：“总是这么不稳当。”
可他已经去而复返，把药递给叶先生，看着叶先生给薛凝采喂下去，又问：“就这么就成了？不然还是去医院吧。”
“不值当跑这么一趟，着了凉更麻烦。”叶先生指使他，“你过来替她揉揉肚子。”
薛凝采软绵绵躺在那里，徐山青刚伸出手，又收了回来，在唇边呵了呵气，手没那么凉了才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有些不敢用力。
她太软了，小小一团，好像用一点劲儿就揉皱了。
徐山青犹豫起来，薛凝采却已经睁开眼睛：“山青哥，我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再替你揉揉，疼的话说话。”
她乖乖应了一声，徐山青收着力，又替她揉了一刻钟，她的脸色总算红润了一点。
徐山青松了口气——
明明没干什么，却出了一身汗：“你吃那么多干什么？”
“你说，吃得多了就能看得远。”她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声音就很小，“我想看远点，看看我妈在干什么。”
徐山青一时愣住，半晌，听到薛凝采吸了吸鼻子。
她哭了，哭得不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眼角鼻尖都是红的，看着可怜极了：“山青哥，我想我妈了。”
她才六岁，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母亲说的对，她可以吃饱饭了，可却见不到妈妈了。
徐山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见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拿手比了个姿势：“看，鸽子。”
半夜哪来的鸽子？
却是他的影子落在墙上，恰如一只欲飞的白鸽。
薛凝采眼里含着泪，还是被他给吸引了注意力，他的手指一闪，又变成了一只小狗，尾巴甩了甩，汪汪叫了起来。
薛凝采被逗笑了，一笑，泪珠子还往下滚，他替她擦了，嫌弃说：“真像是水做的。”
她都六岁了，还哭鼻子。
薛凝采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谄媚说：“山青哥，你真好。”
徐山青嫌弃道：“回回就这两句夸人的话。”
可分明被夸得很受用。
折腾了半天，她小小打个哈欠，徐山青就顺手替她掖掖被角：“不早了，睡吧。”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山青哥，我害怕。”
“怕什么？”
“角落里有老鼠，半夜咯吱咯吱啃木头。”
“明天替你抓。”
徐山青也困了，可她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牵住了他的衣角。
就像是玫瑰花的藤蔓，绊住他，他就走了不了了。
徐山青没办法：“等你睡着了我再走，这总成了吧？”
她立刻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谢谢山青哥。”
“这下满意了？”徐山青没好气地说，却也笑了，“真是个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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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下了雪，撞在窗子上，像是有一群蝴蝶，扑簌着翅膀敲着玻璃。
叶小春睡到一半，心里不踏实，还是起来，提着灯各屋门前看了一遭，看看有哪个半夜踢被子，或者嫌麻烦，没拿厚被子的，都帮着盖好拿匀。
走到薛凝采这屋时，他本来没打算进来。
毕竟是个小丫头，再小，那也得有点距离。
可透过窗户，他看到里头，薛凝采睡得一张脸蛋红扑扑的，唇角翘着，像是在做美梦。
旁边，他的小徒弟徐山青，半倚半靠在床边，歪歪扭扭，明明眉头皱着，睡得特别不舒服，却还是这么将就地睡着了。
两个小家伙儿，也不怕冷，手还牵在一起。
叶小春摇了摇头，无奈地进屋，把徐山青抱起来，在床上放好了，又把自己披着的大衣，盖在了他身上。
徐山青躺平了，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嘴里嘀咕两声。
叶小春俯身去听，就听他说：“老鼠……啃桌子腿……”
什么跟什么啊。
叶小春无奈一笑，替他们轻轻合上门。
雪光映进窗内，映出两张酣睡的面孔，一样的漂亮，一样的不知愁滋味。
只是少年时光短暂，光华一瞬即逝。
而快乐也像白鸽，飞入苍穹，再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