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京 重回穆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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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暑刚过，大风裹着浓云翻滚而来。
一名男子低头快步走进内厅，径直走到厅上坐着的男人身旁，递了一个小纸筒给他。男人拆开纸筒看了又看，低声说了些什么，那男子便退下了。
“镜儿，你终于回家了。”
屋外已经下起了大雨，狂风骤雨拍打着花窗，男人却不为所动，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而他不知，他所挂念的人险些命丧黄泉。
……
“言遂！你请的大夫呢！”
南红玉急得团团转，一路舟车劳顿，祝欺云虽恹恹的，不过他们之前并不十分担心。但到了昨晚，祝欺云突然高热、呕吐，现下已经不省人事了。红玉只得强行扶她起来先灌下小半碗参汤，不停地打凉水换帕子降温，但不料没多会儿祝欺云连喝下的几口参汤也吐了出来。
此处并不繁华，医馆驿站一类的也少，若不是祝欺云身体实在不适，他们断然不会在此停留。半个多时辰过去了，言遂才带来镇上颇有名望的老大夫。
老大夫看上去的确颇有经验，满头白发便是证明。但他诊治一番后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说兴许是吃坏了东西。开了两幅清热解毒的药，让南红玉煎了备着，连灌了两壶盐水，祝欺云的心肝都要呕出来。南红玉有些看不下去：
“老先生，我家姑娘体弱，再吐下去她可怎么受的住啊！”
“别急，别急。”老大夫慢吞吞道，“能吐就还有救。”
南红玉和言遂站在一旁，不知大夫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也只能选择相信。万幸，在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之前祝欺云状态稍好了些。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人还未清醒，但已然不是前番那般半死不活的光景。南红玉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取了几锭足斤足两的银子交到大夫手里，和言遂一起亲自将他送出了门。风雨还大，让言遂备了自用的马车，将大夫送回医馆。
南红玉跪坐在床前，忍不住回忆过往。
上一次祝欺云回京也是这般，险些死在路上，随行的医士实在是无用，后来还是从外面请来了个大夫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只是上次在扶风郡，万事都有准备，囊括了她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她当时瘦弱不已，家主连她的寿材都已备下，但她硬生生挺了过来。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兴许，这便是她的福气吧。
她和言遂，也是从那时起才跟了祝欺云。
只不过那时，她虽无名无份但倍受宠爱，哪似今日，只有他们二人守在身边。
夜已深了，风雨宛如末路之犬，愈发张牙舞爪，扑咬嘶嚎得厉害。
南红玉起身，没站稳打了个趔趄。守了大半夜，她也是滴水未进，体力有些不支，双腿也已酸麻。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一瘸一拐地走向窗边，将被风撞开的窗户关上，再用木栓死死别住。眼下是一丝风也进不来了。
一来一回，纤瘦的影子在烛光下摇曳。
“红姐……”
祝欺云似乎是被烛光晃了眼睛，眼皮颤动了几下，还没睁眼，口中呢喃着喊了她的名字。
“姑娘？”南红玉先是一惊，仔细一看祝欺云已经醒了，霎时间眼泪就夺眶而出，“姑娘我在！姑娘你终于醒了……”
南红玉许是太久不见祝欺云，亦或是再见面就见她差点死在自己面前，堆攒的情绪在祝欺云醒来的那一刻爆发。
南红玉扑在祝欺云怀里，一手抹泪，一手摩挲祝欺云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
祝欺云是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她离家前是那样的圆润可爱，活泼明朗，现下只剩一把骨头，抬抬眼皮都好似花了她半身力气。
想到她在外面不知受了多少苦，南红玉忍不住又抽泣起来。
“红姐，我没事了……”
祝欺云扯出一丝丝笑容，想让南红玉放下心来。她此刻好像被人挑断了七经八脉，浑身无力，只是说这几个字喉咙就像吞了刀子般难受。她想伸手摸摸南红玉的头，想让她别哭了，但是她做不出更多的动作。
南红玉猜到了她的心思，擦擦眼泪，将帕子收了起来。
桌上的热水已经凉了，南红玉连忙出门取热水，也好告诉言遂她已经醒了的消息。不知是在准备些什么，两人久久未归。
祝欺云看着床帐发呆，这次回去，又会经历什么呢？他又会如何算计自己，又会让自己去做什么呢？她实在不愿面对这些。但是想到南红玉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她也不想面对他们。
也不知自己不在的这两年，她挨了多少欺负。
祝欺云陷入了一种悔恨又矛盾的情绪里面。她向来聪明果敢，但是现在就像大海里失了方向的一艘小船，不知如何去面对狂风巨浪。
可风浪不知悲悯，不会因为谁没做好准备就暂停脚步。
天亮之前，风雨终于停了。
言遂和南红玉担心她目前的状况无法再赶路，便传信给京城，说要晚两日抵京。其实这梅陇镇离京城并不远，车马快些一日多便能到。但是谁也不想再拿她的命冒险。
穆晖看完来信，心中欢喜浮在脸上。他已是三年未见祝欺云了，不知她还可好。
三年，足以让横冲直撞的少女变得稳妥端庄了吧。
“去把憩芳堂收拾出来，待镜儿回家，让她住进去。”
翟叔元的犹疑了一下，还是应下来，起身离开。
穆晖呷了一口茶，心中不明地痛快。他们实在太久不见，待过两日见了，定要好好地陪她，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配得上她，只要她想要，统统都可以给她。
穆府被收拾得焕然一新，憩芳堂更是添置了不少东西。正巧冯太师府上来人，说冯夫人应了后日的邀约，会待家中女儿过来小聚。
接她回家的是她过去爱用的侍女，回家便能见到曾经的挚友，住上最气派的院子，里面还按她从前的喜好摆满了礼物，待她回府那一日，定然和他一般欢喜。
便是她亲生父亲，也没有待她这么好的了。
想到这些，穆晖嘴角忍不住上扬。
才休息了一日，祝欺云便又拖着病体赶路。所幸一路没再遇上什么颠簸风雨，总算平安抵京。
马车进城后转了几圈，而后才绕到穆府侧门。门外并没有人候着，祝欺云拨开帘子，这穆府还是如此气派。当初穆晖执意送她去北境，又费劲把她捞回来，如今要进家门了又不见一人。
家？这里早已不是她的家了。或许，这里从来就不是她的家。
南红玉自行去叩门，不多时便门便开了，是一位面生的门童。南红玉将祝欺云从马车上搀下来，言遂立在一旁，冷着脸道：
“你是脑子睡迷了还是一时失了智，当个差倒让姑娘等起你来了。自己去领十鞭子，别在此处碍眼。”
那门童当即跪地求饶，一面说自己无心冒犯，一面说有谁让他帮忙才没及时开门。没两下子，脑门已经磕破皮了。
祝欺云瞥了一眼，她是不想再管任何人的死活的，但是看这门童不断磕头认错，心中生出好些感慨来。留下一句“罢了，今后当差仔细些。”便转身离开。
门童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人。只等三人走远了，他才站起来，望着正厅的方向发愣。
祝欺云三人在花园遇到了正要出门的翟叔元，才知道穆晖携两位公子和冯家女眷正在后山撷风亭赏花。
穆府地处京城西北角，背靠伏龙山，虽不似其他达官贵人的府邸紧挨皇城，但园子气派恢弘，且位于皇城守备的第一道防线，不可谓是不重要。
本朝自开国以来都是重文重商，以至于当今皇帝可用之人甚少，能带兵打仗的更是寥寥无几。皇子中虽有一人能叱咤疆场，但与皇帝离心离德，长年戍守边关。太子又是个担不起事的，满朝文武，竟还是当年那群老人在苦苦支撑。穆晖虽不如其父骁勇，但杀伐果断，谋略上是更胜一筹，被如此器重也不奇怪。
伏龙山并不高，但蜿蜒曲折，自西南向东北延伸，山脉犹如一条巨龙，将京城围住了小半，成了一道御敌的天然屏障。山两头的起始之处，天蓝水清，常能见到奇珍异兽，是故被称为伏龙山。
自山顶有一条小溪湍流而下，在山腰地势缓和之处才湮没踪迹，远远望去犹如一条银龙从天而降，隐入山腰，得名银泉。
撷风亭就在伏龙山脚下。
山脚之处溪流已是缓缓而来，在经年累月的冲刷下，碎石沙砾也变得圆润透亮。撷风亭架在银泉之旁，依山傍水，盛暑之时也是凉风习习。
从前有位公主最爱在此抚琴，感受天地万物，这亭子原也是为方便她出行而建，后来公主远嫁，撷风亭便逐渐荒废，也是近几年才翻新重建的。从穆府后园到撷风亭的路上，种了一路的菊花，天还热着，这一路的花也没到盛放的时候，绽放的、含羞的，星星点点地撒在路边倒也别有韵味。
祝欺云没有打扰他们的打算，自行回了从前住的地方，不料却被告知她的东西都被挪去了憩芳堂，今后她便住那儿。
南红玉和言遂闻言，四目相对。
家主是什么意思？
谁也不知道。
言遂转过头看向别处，怕再撞上南红玉不满的眼神。
“走吧，看看述清姑姑。”
祝欺云自顾自往前走了，留下二人不知所措。
姚述清是穆晖的夫人，早已在去年病逝。一路上两人都没敢主动提及此事，怕她再受打击承受不住。如今看这样子，瞒是瞒不住了，不如趁早自首。
“姑娘，夫人她……”南红玉终究还是不忍心，不能直接说出口。
“我知道，我只是想再看看她。她当年……待我极好。”
祝欺云声音逐渐飘忽起来，好像是哭了。
言遂屏了一口气愣在一旁，南红玉见状赶紧伸手挽住祝欺云，怕她支撑不住。
“没事，走吧。”
祝欺云深吸了一口气，算是平复了心情。拍拍南红玉的手，以示无碍。
祝欺云转了一圈，一口气哽在胸口，十分难受。南红玉扶她坐下，不断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言遂倒了茶水送到她面前。祝欺云咕咚咕咚喝了两大杯，似乎平静了些。
“果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祝欺云沉默良久，只说了这一句。
正要往外走，就听见院外嘈嘈杂杂，似乎来了许多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