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银杏》刘尔珊

90、第九十章：嫁娶的是心上人 永乐九年二

　　永乐九年二月初一，朱棣下旨册封巧玉为赵王正妃。由朱高炽亲自到敬思殿宣旨。朱高燧端正地跪在殿中，内心激动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约，黔国公沐晟之四女巧玉，纯善豁达，温良恭谨，贤能淑德，心志坚毅，堪为女子典范，加封沐氏巧玉为赵王正王妃。赐婚配赵王，五月初一完婚。钦此！”
　　四月初一，巧玉带着福春和福冬从北平动身，此行依然由李宗宝护送。一路上都是巧玉和福春同乘一辆马车，福冬不会骑马自己坐另一辆马车。九天后一行人平安抵达应天府。和回北平的时候一样，巧玉和福冬、福春在金川门外分别。福冬和福春坐着马车入城后回了朱高燧的别苑。李宗宝护送巧玉径直去了太子府。将近戌时的时候，小西坐着马车来太子府秘密地接巧玉入宫，把她安顿在长阳宫里。与此同时，朱高燧奉旨出宫回到别苑，为即将到来的大婚做准备。
　　小西接过巧玉递上的茶，轻声问，“今日这一路上怎么都这么安静呀？”
　　巧玉轻声解释，“我是怕说错话耽误了大事。”
　　小西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轻声说，“殿下很好！今日已经回了别苑。皇上吩咐，大婚前你们不要见面。”小西笑笑，轻声劝慰，“这么久都等了，不差这几日了。”
　　巧玉掩藏起失望，恭敬回答，“姑姑放心，我明白！”
　　“你一路辛苦了，明日休整一日。后日开始由坤宁宫的掌事女官恋秋姑姑亲自教授你大婚礼仪。她是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在先皇后身边伺候了很多年，谙熟大婚礼仪。”小西凑近巧玉低声说，“大婚那日，恋秋会一直在你身旁辅助你，并且她有些功夫！”
　　巧玉明白小西话里的深意，恭敬地行礼致谢。

　　四月十二日辰时正，小西和恋秋结伴来了长阳宫。不到卯时三刻巧玉就独自站在宫门内等候，见小西陪着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姑走进来，猜到她就是恋秋，笑着迎上前恭敬行礼，“巧玉见过小西姑姑，见过恋秋姑姑！小西姑姑早！恋秋姑姑早！”
　　小西轻声说，“姑娘早！”
　　恋秋绷着脸，威严地回了句，“早！”
　　小西转头看向恋秋，轻声交代，“一切就有劳姐姐了！我还有事就先回了。”
　　恋秋点点头，“嗯”了一声。
　　巧玉朝着小西恭敬行礼，“小西姑姑慢走！”
　　等小西出了宫门后，恋秋才绕过影壁快步走向正殿，巧玉敛声屏气地跟在她身后。
　　等恋秋落座后，巧玉接过宫女送上来的茶杯，双手捧着小心地放在恋秋身旁的几案上，恭敬地说，“姑姑请用茶！”
　　恋秋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巧玉做完这些，朗声吩咐，“都退下吧！”
　　正殿里安静下来，恋秋站起身给巧玉行了端正的万福礼，朗声说，“奴婢脾气直，说话冲，请小姐多担待！”
　　巧玉还了礼，紧张地小声回答，“姑姑是为了臣女考虑，臣女不敢造次。”
　　“那就好！”恋秋继续朗声说，“小西姑姑吩咐奴婢教授小姐大婚礼仪，但依奴婢看小姐更要学一学宫中礼仪。奴婢从进宫门开始就在观察小姐，您的仪态、气质尚可，但礼仪简直一塌糊涂！”
　　恋秋说到这停下来，皱着眉头盯着巧玉。巧玉有些吃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恋秋叹口气，“小姐身份高贵，无论何时都应仰起头，抬高下巴，朗声缓述，即便是见到皇上也应该保持和身份匹配的气势。小姐应该坐在正殿的上首，不该放低身段在宫门口等候奴婢。行走的时候应该是奴婢跟在小姐身后。小姐也不该给奴婢敬茶。”
　　巧玉仰起头，抬高下巴，看着恋秋尽力威严地回答，“姑姑教训的是！臣女都记住了！”
　　恋秋依然是冷冰冰的态度，看着巧玉轻声提醒，“就只剩下十九日了，小姐还需勤勉。”
　　严师果然出高徒，巧玉在恋秋的‘谆谆教导’下进步飞快，短短十日就掌握了全部宫中礼仪。今日开始恋秋正式教授巧玉大婚礼仪。
　　巧玉面色沉静，端正地立在上首，恋秋恭敬地站在下首。
　　“因为是皇上下旨为亲王赐婚，所以大婚共分为两部分，分别是小姐的册封礼和殿下与小姐的大婚礼。
　　第一部分是小姐的册封礼，在皇家驿馆的前厅举行。小姐还没有品级，需身着黔国公府准备的大红色喜服，梳飞仙髻，不束发。辰时正，小姐行跪拜大礼后由乾清宫女官宣读册封圣旨，授正王妃金册。小姐接过金册后务必朗声谢恩，‘臣女沐巧玉谢皇上圣恩！’谢恩后奴婢上前接过金册，请小姐再次行跪拜大礼，而后礼成！”
　　恋秋一口气说完，沉默地看向巧玉。巧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流程，盯着恋秋欲言又止。
　　恋秋猜到巧玉的心思，朗声回答，“由乾清宫正三品女官夏小西宣读册封圣旨，授正王妃金册。”
　　巧玉听了恋秋的话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朗声告诉恋秋，“姑姑，臣女都懂了。”巧玉犹豫片刻，再次朗声问恋秋，“姑姑，臣女可否把流程记录下来，以备随时查看？”
　　恋秋恭敬拒绝，“万万不可！写在纸上后极易生了惰心不愿再记在心里。难道小姐在大婚之日还要拿出来偷看不成？”
　　巧玉被恋秋的话震慑住，偷偷地深吸一口气，朗声回答，“姑姑教训的对！臣女一定记熟！”
　　恋秋的脸上依然波澜不惊，朗声继续解释大婚流程，“小姐的册封礼礼成后，小姐就是赵王殿下的准王妃了，小姐要按亲王王妃品级穿着王妃礼服，外袍为深蓝色翟衣，头顶盘单髻，束发，戴三龙二凤冠，珠翠面花，盖龙凤呈祥红绸盖头。
　　巳时正拜别国公爷，由奴婢扶着缓步出驿馆前厅，坐八抬单凤轿从皇家驿馆出发。抵达赵王殿下的别苑后，小姐在正厅前下轿，在偏厅等候。
　　午时正在别苑正厅行大婚礼，殿下和小姐各执红绸的一端缓步进入别苑正厅。皇上坐在正厅上首，太子、太子妃、汉王殿下、汉王正妃列席观礼。赵王殿下和小姐一起拜天地，拜父皇，夫妻对拜。而后，殿下将小姐送入后宅第一进院子里，后回正厅宴客，奴婢会扶着小姐进入东暖阁洞房。
　　酉时正殿下方可入洞房，揭盖头，行三礼，而后礼成。”
　　恋秋停顿片刻后接着说，“今日就讲到这里，请小姐记牢，明日奴婢会考。明日奴婢会向小姐详细说明行三礼的流程。还有件事，奴婢已经请旨，皇上恩准小姐在宫中这些时日暂借一套公主的凤冠和礼服，以供小姐熟悉大婚流程。望小姐不要辜负皇上的隆恩！”
　　等恋秋走后，巧玉仰头挺胸地缓步走进东暖阁，才走进门整个人就垮下来，合衣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四月二十六日午后，沐晟陪同‘四小姐’顺利抵达应天府，住进了皇家驿馆。二十七日早朝后沐晟到乾清宫谢恩。
　　午膳后，朱棣好奇地问小西，“怎么有些时日没去长阳宫了？”
　　小西轻声回答，“恋秋在教她礼仪，我去打扰不好。再者，亲王大婚，殿下在应天府没有府邸，很多东西需要我帮着准备，我也一直没得空儿。”朱棣很有深意地瞧着小西沉默不语。小西笑笑凑近朱棣小声耳语，“让恋秋收收她的性子也好！”
　　四月三十日午后未时刚过，恋秋陪着巧玉从玄武门出宫，坐进等候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皇家驿馆。巧玉的房间在前厅的后身，是个一明一暗的大套间。恋秋住在左手边紧挨着巧玉的房间，也是个一明一暗的套间。
　　稍事休息后，恋秋带着巧玉去前厅实地温习册封礼的流程。巧玉早把流程熟记于心，所以才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所有的流程。恋秋躬身扶起跪着的巧玉，轻声夸赞，“小姐，您做得很好！明日就按照刚才的样子做！”
　　这还是恋秋第一次夸赞巧玉，巧玉受宠若惊地朝她行礼，“多谢姑姑夸奖！都是姑姑教的好！”
　　恋秋原本温和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冷冷地提醒，“小姐身份高贵，请时刻铭记！”
　　巧玉可怜巴巴地瞧着恋秋轻声嘀咕，“辛苦装了这么久，还是露馅儿了！”
　　恋秋错开目光不看巧玉，偷偷叹口气轻声说，“也罢！若是小姐真的变了，怕是殿下该怪罪奴婢了。”
　　巧玉笑着拉住恋秋的胳膊轻声说，“姑姑对巧玉的好，巧玉都记在心里了！”
　　恋秋的脸上也有了笑意，轻声提醒，“明日事关重大，万不可有半点儿差池！否则丢的是黔国公和赵王殿下的脸面。明日整个过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辅助你，保护你。”
　　巧玉听完恋秋的话连连点头，恭敬地说，“姑姑放心！明日我一定用心对待！”
　　“很好！”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巧玉和恋秋都吃惊地回头查看，一名中年男子背对着阳光缓步走进前厅。
　　恋秋先看清了来人，恭敬行礼，“奴婢见过国公爷！”
　　巧玉红了眼睛快步迎上前，刚要行礼就被沐晟双手扶住。沐晟朝巧玉笑笑，走到恋秋面前语气和缓地说，“巧玉是本爵最疼爱的女儿，明日就仰仗姑姑了！”
　　恋秋恭敬回话，“国公爷言重了！都是奴婢份内之事。”
　　沐晟满意地点点头，“明日会有很多事务，姑姑去忙吧！”
　　“是，奴婢告退！”恋秋行礼后快步退出前厅回了自己的房间。
　　巧玉扶着沐晟坐到上首的椅子上，退后三步，给沐晟端正地行礼跪拜大礼。巧玉直起身，激动地告诉沐晟，“那时候是女儿不懂事，请爹爹不要生气。”
　　沐晟起身走下来，眼中有了泪花，双手扶起巧玉疼爱地看着她，轻声说，“爹爹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是爹爹不对，让你受了委屈！”沐晟从袍袖中拿出一个两寸宽半尺长的大红色锦缎盒子，一脸期待地递给巧玉，“这是爹爹送你的大婚礼物。”
　　巧玉双手接过来，小心地打开，慧娘的项链安静地躺在里面。巧玉抽泣着说，“谢谢爹爹！”
　　沐晟轻轻地把巧玉揽入怀中，欣慰地说，“你有了这么好的归宿，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巧玉想到慧娘，哭得更伤心了。沐晟重重地叹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轻声劝慰巧玉，“乖女儿不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明日本爵的女儿要明艳照人，风风光光，高高兴兴地出嫁！”巧玉忍住泪，看着沐晟点点头。
　　申时正，荣井领着车队来了皇家驿馆。巧玉得了信儿，快步跑到前厅。才进门就看到恋秋背对着门口站在前厅中央，巧玉赶紧收住脚步，端起架子缓步走过去。边走边偷偷地扫视了一遍前厅，并没有朱高燧的身影，脸上掠过失望的神色旋即变回沉静的神情，端庄地立在沐晟身旁。
　　厅里众人朝着巧玉恭敬行礼，“奴婢/奴才见过四小姐！”
　　巧玉朗声吩咐，“平身吧！”
　　荣井走上前恭敬禀报，“启禀国公爷，王爷命奴才来给四小姐送明日大婚礼的凤冠和礼服。”荣井说完话，侧身让出路。福春双手托着凤冠的托盘微笑着走过来，呈给沐晟和巧玉过目。
　　巧玉偷瞄了眼恋秋，见她正在查收礼服，偷偷地朝着福春笑了笑。朗声对荣井说，“公公辛苦了！”
　　恋秋走过来，恭敬地告诉巧玉，“四小姐，凤冠和礼服核验无误，奴婢这就把凤冠和礼服放到您的房间去。”
　　巧玉朗声回答，“有劳姑姑。”
　　“奴婢告退！”恋秋给沐晟和巧玉行礼后，带着福春她们离开了前厅。
　　巧玉舒了一口气，走下来小声问荣井，“王爷有话带给我吗？”
　　荣井沉默地看向沐晟，沐晟笑着摇摇头，轻声嘀咕着，“真是女大不中留！”
　　荣井收了笑，恭敬行礼，“奴才恭送国公爷！”等沐晟也走了，荣井才小声告诉巧玉，“小姐，王爷命奴才把库房里的十六只大箱子都运来了。王爷说，既然是您的嫁妆就应该明日跟着您一起来。”
　　巧玉皱着眉着急地说，“我不是问你这个！”
　　荣井笑着轻声说，“王爷说，明日他会骑着疾风，带着八抬凤轿来把您名正言顺地娶回家！”
　　巧玉的脸上满是幸福，羞涩地说，“知道了。”
　　荣井认真地问，“小姐，您不给王爷带句话吗？”巧玉笑着摇摇头。荣井有点儿着急，可怜巴巴地求巧玉，“小姐，您好歹说一句。要不奴才回去不好交差。”
　　巧玉想了想，小声告诉荣井，“公公回去就说，‘一言为定’！”
　　“没了？”
　　“没啦！”
　　荣井一脸失望地噘着嘴嘟囔，“奴才回去了肯定挨说。”
　　巧玉笑笑，轻声安慰荣井，“公公放心！王爷听了一定会高兴的！”

　　就寝后，巧玉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侧头盯着梳妆台上的凤冠出神。坐在身旁的福春看到了，起身走过去，双手捧起凤冠，小心翼翼地走回来，稳稳地放在床上。巧玉爬起来坐好，轻轻地抚摸凤冠上的龙凤。
　　福春凑过来轻声问巧玉，“小姐，您怕吗？”
　　巧玉收回手，转头看着福春一脸坚定地回答，“不怕！明日我嫁、他娶的都是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