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银杏》刘尔珊

88、第八十八章：我现在一心求死 朱棣留下小

　　朱棣留下小西在长阳宫安顿巧玉，自己带着仪仗回了乾清宫。马去从正殿里迎出来。朱棣停下脚步吩咐马去，“宣汉王。”朱棣说完话，快步走进乾清宫。
　　片刻后，马去引着朱高煦走进正殿。朱高煦走到朱棣近前，笑着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朱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和缓地问朱高煦，“汉王最近很是得意呀？”
　　朱高煦笑着回朱棣，“父皇说笑了！儿臣最近哪有什么喜事！”
　　朱棣继续语气和缓地问朱高煦，“所以你就见不得你兄弟有喜事？”
　　朱高煦猜到朱棣话中所指但不愿承认，一脸疑惑地回答，“儿臣愚钝！难道是太子有了喜事？”
　　“够啦！”朱棣沉下脸，语气冰冷地质问朱高煦，“你怂恿英国公弹劾赵王，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朱高煦见瞒不住了竟耍起无赖，“父皇，明明是英国公为了把他的二妹妹嫁给老三才拉拢儿臣，儿臣也曾规劝但他一意孤行，儿臣也没有办法。”
　　朱棣冷哼一声，威严地警告朱高煦，“就算事实如你所说，那又如何？朕一言九鼎，朕说是怎样就是怎样！朕今日就把话和你挑明，朕不缺你这个儿子！你若胆敢再破坏你兄弟的好事，朕就旧账新账一起算，将你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若是他们二人中任何一个出了意外，朕就让你陪葬！”
　　朱高煦被朱棣的话震慑住，害怕地双膝跪地求饶，“父皇，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饶了儿臣这次！”
　　朱棣瞪着朱高煦，不耐烦地吩咐，“退下吧！”
　　“谢父皇！”朱高煦行了礼，站起身，倒退着走出正殿。才出殿门就害怕地用袍袖擦了额头上的冷汗，一刻不敢耽搁地快步离开乾清宫。
　　荣井一直站在马车旁，远远地看见朱高煦回来了，转头小声告诉车里的朱高燧，“王爷，汉王出来了。”
　　朱高燧下了马车，快步迎过去，朝着朱高煦恭敬行礼，“臣弟见过二皇兄！”
　　朱高煦转头看了看乾清门的方向，见没有人从那边出来，放心地转回身，盯着朱高燧翻了个白眼，生气地拂袖而去。朱高燧转身瞪着朱高煦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奸老二！”
　　朱高燧刚要往回走，却被跑过来的马去叫住。马去恭敬行礼，“赵王殿下，皇上现在要诏见您。”
　　朱高燧恭敬回答，“儿臣遵旨！”跟随马去快步走向乾清宫。
　　朱棣看着站在下面的朱高燧沉默不语，片刻后重重地叹口气。朱高燧听到叹气声，抬起头轻声问朱棣，“父皇，是不是儿臣哪里做的不好，惹父皇生气了？”
　　朱棣瞧着朱高燧和缓地说，“朝臣们对陈婷颇有微词，说此女行事乖张，无闺秀风范，不堪为太子妃义妹。她也有所耳闻，所以今日辰时她来了宫里。朕下朝后诏见了她。”朱高燧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走上前刚要发问，却被朱棣伸手制止，朱高燧只好皱紧双眉，紧张地看着朱棣。朱棣继续说话，“她告诉朕，她不愿你为难，甘愿以死明志！”
　　朱高燧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问，“她死了？”
　　朱棣沉默着点点头。
　　朱高燧忽然哭起来，大喊着，“不可能！”马去从朱棣身后跑下来，拉住朱高燧。朱高燧太过激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瞪着朱棣大喊大叫，“早晨我离开前她还安稳地睡着，怎么现在就告诉我她死了？不可能！”朱高燧挣脱马去的束缚，跪到朱棣身前大哭不止，哽咽着说，“父皇最疼儿臣！求父皇把巧玉还给儿臣！”
　　朱棣冷着脸大声斥责朱高燧，“朕现在的不忍，影响的是你的将来！”
　　朱高燧大哭着辩驳，“儿臣不要将来，儿臣只要巧玉！”
　　朱棣又重重地叹口气，冷冷地说，“晚了！朕已恩准将她的棺椁送回云南。这会儿已经出城了。”
　　朱高燧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朱高燧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奔出乾清宫，跑出天街外的景运门，胡乱地抢过一匹马的缰绳飞身上马，朝着东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荣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吩咐马车先回别苑，自己骑上马命参将带着亲兵们和自己一起去追赶王爷。
　　朱高燧骑着马径直冲出了金川门，一路朝南追了下去，荣井和亲兵们死死地跟在后面。朱高燧一直纵马追出十里仍没发现巧玉灵柩的踪迹。
　　朱高燧终于勒住马，望着远方默默地伤心落泪。忽然朱高燧坐立不稳，身子一歪从马上摔了下来，右脸颊擦伤了一大片，伤口上渗出鲜血，朱高燧顾不上疼跪在雪地里大喊着巧玉的名字放声痛哭。
　　荣井跳下马跑过来用力拉住朱高燧，心疼地说，“王爷，您受伤了，咱们回别苑吧！”
　　朱高燧想要挣脱荣井的手，却突然低下头没了声响。荣井抬起朱高燧的头才发现他已经昏厥，死死地掐住人中穴，着急地大声呼喊着，“王爷，您快醒醒！您别吓奴才！”
　　片刻后，朱高燧苏醒过来，大哭着说还要继续追赶。荣井怕朱高燧会出事，死命地挡住朱高燧，大声呼喊参将，“你快来打晕王爷！”参将跑上前犹豫着不敢下手。荣井大声告诉参将，“我用身家性命保你不会有事！”参将举起手一掌打在朱高燧的后脖颈，朱高燧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朱高燧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东暖阁的床上了，身上只穿着中衣，脸上抹了粘稠的药膏，伤口隐隐作痛。朱高燧猛地坐起来，后脖颈疼痛不已，朱高燧伸手揉了揉。
　　荣井快步走过来，递给朱高燧一杯热茶，轻声说，“王爷，您喝杯热茶吧！”
　　朱高燧伸手打翻茶杯，跳下床，光着脚在暖阁里找了一圈，瞪着眼大吼着问荣井，“本王的剑呢！”
　　荣井猜到朱高燧找剑的目的，伤心地回答，“王爷，奴才不知道呀！”
　　朱高燧生气地坐回床边，喘着粗气沉思，忽然看到放在床边的外衣，转身胡乱地翻起来。
　　荣井害怕地问，“王爷您要找什么？奴才帮您找！”
　　朱高燧也不回答，继续焦急地翻着衣服。终于找到了他的荷包，从里面抽出巧玉的那条淡粉色的飘带，紧紧地握在手中，快步走出东暖阁。
　　荣井一手抱着披风，一手拿着靴子快步追了出来，“王爷，您先更衣吧！”
　　朱高燧走到正殿中央，仰起头看着横梁确定了位置，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那个位置上。朱高燧用力推开身旁的荣井，站到椅子上，把飘带折成两股在一边打了个结，右手握着绳结用力抛向头顶的横梁，绳结绕过横梁垂了下来。
　　荣井猜到朱高燧要做什么，大哭着抱紧朱高燧的小腿，苦苦哀求，“王爷，您可不能寻短见呀！王爷，求求您快下来吧！”
　　朱高燧不耐烦地抬起腿重重地踹在荣井的胸口上，荣井吃疼地松了手，跌坐在地上。朱高燧解开绳结，重新把两端交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双手拉着试了试，毫不犹豫地把头套了进去。
　　荣井爬起来，大哭着死命地抱住朱高燧的小腿，朝外面大喊着，“快来人呀！快来人呀！”
　　朱高燧想挣脱荣井却被他死死地抱住，朱高燧歇斯底里地用力蹬腿，荣井被踢得连连咳嗽但依然死命地抱住朱高燧的双腿不放手。朱高燧愤怒地大喊，“滚开！”
　　荣井哭着大喊，“奴才就不滚！王爷您不能死呀！”
　　朱高燧和荣井正僵持的时候，朱高炽突然快步走进正殿。见到殿里的情形，焦急地吩咐身后的护卫，“快把殿下放下来！”
　　一名护卫上前一刀斩断了飘带，朱高燧站立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朱高燧顾不得疼，爬起来就要撞向身旁的柱子。另一名护卫抢先一步跑过去挡在了柱子前，朱高燧的头重重地撞在那名护卫的身上，跌坐在地上。朱高炽快步走过来，使出全力掌掴了朱高燧，大声呵斥，“你如果就这么死了，对得起她吗？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能活着！好好活着！”
　　朱高燧坐在地上生气地瞪着朱高炽。荣井哭着帮朱高燧披上披风。朱高炽摒退众人，蹲下身子心疼地瞧着朱高燧。朱高燧猛地扑过来抱紧朱高炽，朱高炽被带倒坐在了地上，任由朱高燧抱着他放声大哭。朱高炽受到感染也酸了鼻子，轻声劝慰朱高燧，“等过了这阵儿，哥哥一定求父皇赐你一位更好的王妃。”
　　朱高燧用力摇头，大哭着说，“没有人比她更好！我只要巧玉！我失了她生不如死！”
　　朱高炽震惊不已，思忖片刻后轻声劝说，“哥哥懂了！可你也该懂她！”
　　朱高燧委屈地抱着朱高炽哭了很久，直到累得哭不出来才顺从地跟着朱高炽回了东暖阁躺下来休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等朱高燧睡熟后，朱高炽吩咐荣井，“孤现在去宫里搬救兵，一定看好你家王爷！”
　　荣井哭着行礼。朱高炽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朱高炽径直去了乾清宫向朱棣说明情况，“赵王情绪非常激动，儿臣赶到的时候他正想要自缢，后来又要撞墙，儿臣等他累得睡熟了才离开。儿臣担心等他醒来后还会一时冲动。”
　　朱棣冷着脸说，“朕知道了，太子先回府吧！”
　　朱高炽走后，朱棣立刻派了四名自己的贴身护卫去朱高燧的别苑保护他以确保他不会再自尽。
　　小西帮朱棣更衣的时候轻声问，“挺好的事儿，非要搞一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才满意？”
　　朱棣无奈地解释，“你不是早就评价过皇帝不是个好差事，总会有人跳出来唱反调吗？朕这次用了狠招儿才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反对！”
　　朱棣赶到朱高燧的别苑时天已经黑了。朱高燧被朱棣的贴身护卫绑在了东暖阁的一张椅子上。
　　护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朱高燧的对面。朱棣坐到椅子上，摒退众人，生气地质问朱高燧，“你这是要干什么？”
　　朱高燧已经几个时辰未尽水米这会儿明显有些体力不支，朱高燧瞧着朱棣轻声问，“人如果不吃不喝，多久才会死？”
　　朱棣愤怒地站起身，大声警告朱高燧，“你若是死了，朕就让整个严家给你陪葬！”
　　朱高燧忽然痛哭不止，冲着朱棣委屈地大声喊叫，“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管他是严家还是天家，我现在一心求死！”
　　朱棣快步走出东暖阁，语气冰冷地吩咐迎上来的马去，“把赵王抬到武英殿去！”
　　“是，皇上！”
　　朱棣快步走出殿门，回到前厅，坐进等候在那里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