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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深夜来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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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暴君”,是形容他么?
“工作”,“上班”,是指在他身边当值?
裴恹记下几个之前没听说过的词,见宁绥一副被打击的样子,问道:“宁爱卿不愿?”
“宁爱卿”三字,裴恹说的亲密,却让宁绥有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
“愿意,愿意。”心里再怎么不乐意,宁绥也不可能表现出来,这可是封建王朝,还是说一不二的暴君亲口说出的话,宁绥哪敢推辞,苦哈哈开启在暴君身边上班的日子。
宁绥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一开始紧绷精神,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时间久了,宁绥心中的恐惧逐渐降低,不自觉看向认真批阅奏折的暴君。
【怪不得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统统,你们选反派有颜值要求吗?】宁绥不敢开口,只好在脑中骚扰系统。
【宿主,反派不是我们选的,】系统纠正宿主的错误观念,【是依据世界意识判断的。】
【哦哦,这里选官考虑颜值吗?】宁绥昨天认识的几个新朋友颜值都挺不错的。
心神放松,坐得久了,宁绥在椅子上小幅度变换姿势。
一节课才四十五分钟,他绝不会只坐了四十五分钟,宁绥坐不住了,哀嚎:【统啊,什么时候下班?我想活动了。】
【宿主坚持,】系统给他打气,【宿主好歹是坐着,看曹公公,站了这么久。】
宁绥不由看向站在帝王身侧的曹公公。
【牛人。】
要他维持姿势站这么久,他会废掉。
察觉到宁绥目光,曹公公一愣。
如果他没感觉错,这位年轻的起居郎看向他的目光里……
带着敬佩?
怎么会呢?
他是一个阉人,宁绥是正儿八经科举上来的,哪里值得风光无限的榜眼的敬佩?
宁绥动静不大,但裴恹耳聪目明,加上没停过的心声,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裴恹已经能确定,他听到的是宁绥心声。
并非所有时刻他都能听到对方的心声,只有在宁绥与某道声音对话时,他能听到。
是什么秘法吗?那道声音来自哪里?为何知道那么多事?他们有什么目的……
无数问题自心中浮现,又被他一一压下。
裴恹绝不允许任何事物脱离他掌控。
是以,他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果宁绥目的不纯,裴恹不会留他。
宁绥思维跳脱,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警惕观察四周,皇帝依然端坐着批阅奏折,曹公公站在他身侧,屋里安安静静,没有异常。
【宿主,怎么了?】
宁绥收回目光:【没什么。】
就是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没发现,视线挪开后,裴恹批折子的动作停了片刻。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时间,宁绥眼巴巴望向皇帝。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裴恹想当没看到都不行,搁下笔:“宁爱卿?”
“陛下,该用膳了。”宁绥眨巴眨巴眼。
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儿先吃饱,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宁绥后半段时间几乎是数着时辰过的。
裴恹听他叽叽喳喳了一下午,恍然发觉,时间已过去许久。
“宁爱卿饿了?”
宁绥小鸡啄米点头:“嗯嗯。”
就差把快点开饭写在脸上了。
曹公公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跟着开口:“陛下,可要传膳?”
裴恹点头。
宁绥继续用灼灼目光盯他。
既然要用晚膳,他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宁绥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果然,人不论在哪里,下班都是让人快乐的。
快下班快下班。
在宁绥期盼的目光中,裴恹起身,绕开御案,经过宁绥,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宁绥疑惑,宁绥不解,他呢?
目光变得急切。
终于,裴恹停下脚步。
是不是要宣布下班了?
低迷情绪上扬,宁绥睁大眼睛,望着裴恹背影。
“宁爱卿,”裴恹微微偏头,“怎么不跟上来?”
宁绥:???
跟什么?
见他一副愣神的模样,曹公公小步走来:“宁大人,快随陛下来。”
“随陛下……?”
“是啊,宁大人,陛下让您一起用膳呢,这可是莫大荣幸!”曹公公与有荣焉,“自陛下登基以来,得陛下赐宴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怎么突然要和皇帝一起用晚膳了?
宁绥恍恍惚惚跟上。
【我怀疑我在做梦。】宁绥对系统说。
他穿来这几天,连皇帝的面都没怎么见着,为何突然就要和皇帝一起吃饭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宁绥摇摇脑袋,稳住情绪。
作为大启大权在握的天子,裴恹的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
摆在食案上的食物无一不色香味俱全,闻着可口诱人的食物香气,宁绥很快将心中的疑惑抛出脑后。
大启讲究分桌而食,宁绥在宫人的指引下,坐到属于自己的食案前。
宫人盛来新鲜的热汤,宁绥动动鼻子,好香。
捧着装满热汤的碗,宁绥一眼不眨盯着坐在上方的皇帝。
活像只讨食的雀儿。
裴恹轻笑了下,不知为何心情变好,开口:“吃吧。”
得到允许,宁绥飞速低头,几口喝完碗里的汤,再抬头,皇帝面前的食物和方才一模一样,没有动过。
“陛下不吃么?”
裴恹没出声,站在旁边的宫人上前,取出银针。
宁绥懂,这是试毒。
试个毒的功夫,宁绥面前的菜已消失一小半,看得曹公公一愣又一愣。
当今的登基之路充满血腥,他从没见过有人在陛下面前这么……这么大胆。
陛下批阅奏折的时候盯着看,用膳时自顾自吃,偏偏陛下还纵着他。
十九岁,正是有点钱都往嘴里炫的年纪,宁绥早饿了,吃了个半饱,想起来这里是古代皇宫,抬头朝皇帝看去。
正好裴恹抬眸。
两人目光对上,宁绥火速低头。
吓人。
不愧是系统认定的大反派暴君,不怒自威。
夹了一筷子肉,机械喂到嘴里。
【宿主,有人在菜里毒。】
“咳——”宁绥被突然出声的系统吓了一大跳,【菜有毒?!!】
【你怎么不早说?!我吃了这么多,是不是要噶了?】
不说还好,一说,宁绥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不是宿主的菜。】
【还好还好,】宁绥抚抚胸口,一口气没彻底松下,猛然反应过来,【不是我的菜,那是陛下的菜里有毒?!】
【哪道菜?不是银针验过毒吗?】
【他筷子下那道。】
什么?!!
宁绥朝前看去,裴恹的筷子正要夹到菜,来不及思考,猛地扑到皇帝面前的赭案上。
“哗啦啦。”菜洒了一地。
殿里伺候的宫人迅速跪下。
风雨欲来。
宁绥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动作太突然,没有人料到,他会突然扑向皇帝的赭案,包括听到宁绥和系统对话的皇帝本人。
裴恹起身,居高临下打量趴伏在赭案上的少年,表情不明。
曹公公跪在地上,小心觑向皇帝。
宁大人怕是性命难保。
汤汤水水浸透衣服,热烫皮肤,宁绥思绪逐渐回笼。
好像。
闯祸了。
会被暴君杀掉吗?
宁绥慢吞吞抬头。
裴恹正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一个澄澈懵懂,一个思绪诡谲。
“陛下……”
我要怎么说?
直说菜有毒,裴恹会信吗?
他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要怎么说?
系统在脑海里“笛呜”“笛呜”发出警报,宁绥完全没心思理它。
裴恹看了他好一会儿,宁绥看不懂他的目光,就在他一颗心快要沉到谷底的时候,裴恹动了。
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伸手,搀起宁绥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宁爱卿怎么这般不小心?”
似责怪,似疑惑。
独独没有生气。
男人很高,力气也大,宁绥跟个小鸡仔似的被他拎起来,站到赭案旁。
“弄得这般狼狈。”裴恹撩开宁绥额前的发丝。
他的手很冷,带着凉意擦过肌肤,如同一条蛇,缓慢爬过。
宁绥无端打了个激灵。
他比宁绥高大半个头,宁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声音判断,他似乎没生气。
宁绥呐呐:“陛下,菜里有毒,臣不是故意的……”
裴恹会信吗?
宁绥没有把握。
他做不到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毒死,即使这个人是声名狼藉的暴君。
更不用说,若他真的不管,任由暴君中毒,唯一在现场的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与其说是救裴恹,对宁绥来说,不如说是一场自救。
紧张中,宁绥紧紧攥着手边的衣服。
那是裴恹的袖子。
感受到袖子处的拉力,裴恹垂眸。
他没有掰开宁绥的手,也没有出声。
没得到回应,宁绥继续开口:“毒被下在……”
不等他说完,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他的唇。
“朕知道。”
他知道?!
宁绥眼睛瞪圆。
裴恹看他惊讶的样子,心情莫名变好。
“曹德全,带宁爱卿去更衣。”
“是。”
曹公公起身,来到宁绥面前:“宁大人,请随奴来。”
宁绥懵懵的被带走了。
曹公公把宁绥带到隔壁,交给自己的两个小徒弟,匆匆赶回。
甫一靠近,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不由加快脚步。
光洁明亮的屋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
玄鳞卫安静打扫现场。
裴恹拿着帕子,一根根擦干净手指。
“全部处理了。”
手帕落地,沾了鲜血的帕子被地面的血泊浸没。
裴恹确实知道,宫里有人坐不住了。
行刺的舞女,突然发难的禁军统领,御膳里的毒,一环扣一环,幕后之人是奔着让裴恹死的目的行动的。
拒绝伺候的宫人,宁绥脱掉沾染了汤水的脏衣服,将自己泡进热水里。
热水漫过肌肤,驱散寒意,宁绥长舒一口气。
【统统,反派说他知道菜里有毒,他知道毒是谁下的吗?】
双臂搭在浴桶边缘,宁绥把脑袋搁在手臂上:【我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没有哦,】系统安慰宿主,【虽然宿主是穿书,但这个世界在自主运行的那一刻,就已脱离原书设定,人物在每个节点的不同选择会延伸出无数不同的未来,没有哪一种是固定不变的。】
【所谓主角和反派,很多时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宁绥没有纠结太久,裴恹叫了太医来给他看伤。
扑到赭案上的动作太猛,打破的盘子划破了宁绥的皮肤,以及一些磕磕碰碰的淤痕,宁绥自己还是脱衣服时才发现,没想到裴恹一早注意到了。
伤得不严重,太医仔细为宁绥包扎好,嘱咐完宁绥注意事项,躬身退下。
经历了这一遭,宁绥睡不着,准备出门看看。
“宁大人可是有事吩咐?”看到宁绥动作,一名小太监上前询问。
宁绥侧头看他,小太监脸圆圆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很有亲和力。
“我记得你,你是曹公公的徒弟吧?”曹公公扶他出来,就是把他交到这人手上。
“是,奴婢小圆子。”
“小圆子,带我出去走走吧。”
小圆子得了师父嘱咐,要好好对待宁绥,自是做得周到体贴,一路上,和宁绥介绍景色,说一些趣事,两个年纪差不多的人很快聊到一起。
“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宁绥驻足在路口,眯着眼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乌云遮住月亮,没有烛光的地方黑洞洞的,宁绥努力了一会,什么都没看清。
连声音也没有了。
“那是哪里?”宁绥好奇。
小圆子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是御和园,方才宁绥同皇帝用膳的地方,亦是皇帝处置叛徒的地方。
最后一丝月光被遮住了。
被压制跪在地上的人看着前方身形高大的玄衣男人,惊恐睁大眼。
那不是白日金尊玉贵的帝王,而是从地狱逃脱出来的恶鬼。
锋利剑刃反射出最后亮光。
鲜血溅出。
求饶声、咒骂声戛然而止。
宫女、太监、御厨……经手晚膳的人都在躺在此地,成了一具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裴恹伸手,曹公公恭恭敬敬递上帕子。
随意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裴恹将剑扔给曹德全,心中奔涌的杀意得到宣泄,眼中猩红褪去,整个人重新平和下来。
曹公公暗暗松了口气。
帝王嗜杀。
鲜少有人知道,那是一股无法化解的欲,植根于骨髓,藏匿于灵魂,发作时烈火灼身,疼痛难忍,偏裴恹因少时经历无法忍受活人近身,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欲,只得通过鲜血与杀戮,缓解一二。
恶疾发作时,他是索命厉鬼,舒缓之后,裴恹恢复伪装,仿若一个品行优越的好君主。
“宁绥呢?”帝王转身,所经之处,蜿蜒出一地血痕。
他的声音很轻,曹公公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回陛下的话,宁大人歇在翠羽殿。”
“宁爱卿救驾有功,你说,是否当赏?”
轻柔的话语让曹公公无端打了个寒颤,谨慎答复:“宁大人一片赤诚之心,理应得赏。”
“在库房挑些东西,给他送去。”裴恹负手走远,声音遥遥落下。
现在吗?
曹公公看了眼黑沉的天色,没敢多问。
宁绥逛了一圈,依然没有睡意。
翠羽殿雅静,虽说里面的布置偏简约,但给宁绥的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被子很软,躺在床上,好似躺在云朵上。
宁绥满脑子这两天发生的事,翻来覆去,迷迷瞪瞪好不容易睡着了,没一会儿,被人从梦中摇醒。
“怎么了?”宁绥抱着被子往里拱,“要上课了吗?好困,帮我请个假,我要再睡一会。”
“宁大人,”小圆子以为他在说梦话,继续推他,“陛下有旨,宁大人快些起来接旨。”
“什么旨啊?”宁绥闭着眼,不肯起。
【宿主,快起床,暴君的圣旨到了!】
系统调大闹铃声,宁绥被震得脑瓜子嗡嗡。
“咻”的睁开眼,目光发直。
揉揉眼睛,坐起来,往外一看,天还是黑的。
小圆子取来衣服为他穿上。
宁绥一边伸手穿衣服一边醒神:“什么时辰了啊?怎么这个时候下旨?”
“丑时三刻了。”小圆子为宁绥理好衣服。
【凌晨两点三十五。】系统翻译。
【大半夜的,】宁绥痛苦面具,【有什么旨非得半夜下吗?】
圣旨到来,整座翠羽宫都开始忙碌,宁绥在小圆子的指引下往前殿跑。
边跑边忍不住跟系统吐槽:
【不愧是暴君,比资本家还会奴役人。】
暴君不仅喜欢压榨人,还很喜欢压某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