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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色心 分明就是对 ...

  •   第二日城中依旧静得出奇,除了日头越来越热,没有任何变化。

      远处罗城高耸的城墙上,黑甲兵如石雕般屹立不动,帅旗在热浪中无精打采地飘荡,可谢烬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没有来找她的麻烦。

      颢珍珠原本猜测,谢烬要么是抽不开身,要么是玩腻了。

      今日她突然灵光一闪,谢烬该不会是被虚云法师毒死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震惊,继而开始激动,若是谢烬真的死了,群龙无首的黑甲军一定会溃乱,岂不是他们突围的大好时机!

      可转念又觉得不太可能,谢烬死了老皇帝必定会立即派新的死士接管姑臧城,不会这般风平浪静。

      葛啸风沉思:“八成是城外战事紧急,暂时顾不上咱们这头。”他苦笑,“我们这些人没什么用处,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就算没有外敌,他们还面临着粮绝的危险,颢珍珠道:“去粮仓清点下,看看还能撑多久。”

      葛啸风应了声,仔细嘱咐当值的弟兄几句,两人便钻进甲仗库的地窖,粮仓已经已经空了一大半,原本至多能再撑五天,但现在少了白子明一行人,倒是能再多撑几天。

      颢珍珠拧眉:“大约还能吃八日,要及早想退路。”

      葛啸风点头:“要不缩减成一日两餐?反正现在府里也没什么重活。”

      可眼下人人都要轮班值守,饿着肚子哪有力气盯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开源。

      颢珍珠想到院中的活水,眼前一亮:“葛大哥,我们院里的活水直通城外,四皇子攻城时扬言要断水堵死出口,后来谢烬占城就没动静了。若是能随水出城,现在的祁连山正是野菜和猎物充足的时候。”

      葛啸风一拍大腿:“好法子!虽说城外有黑甲兵岗哨,但我留意过,他们每三个时辰换一次班,我和三郎水性都不差,趁换岗时摸出去准成。”他叹了口气,“可惜三郎现在动不了,那背上那伤看着都瘆人,他当日疼得哭了半夜,第二日又高烧不退,差点没熬过来。我这阵子忙着布防,也没顾上去瞧他,不知道现在伤口发炎了没有,若是再高烧一次,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颢珍珠:“女郎若得空,能不能帮我多照看下他?”

      颢珍珠第一次见葛啸风这般絮叨,心头一软:“好,葛大哥放心,我定会照看他。正好这会无事,我去看看他的伤。”

      “那可太好了!”葛啸风搓着手连连道谢,黝黑的脸笑出好几道褶子:“多谢女郎!”

      待颢珍珠走远,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又是喜又是忧地叹了好一会儿气,他哪里敢让三郎肖想颢将军的千金,可三郎那小子偏就认死理,如今又伤得这么重,他心里着急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想起那晚三郎浑身滚烫、气若游丝的模样,葛啸风便难受得心口发闷。这些年他把三郎当亲儿子疼,要是颢女郎常去照看,说不定他能快些好起来。

      颢珍珠回到后院时,王绣枝正带着几个女郎打扫阿耶阿娘的院子,见她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招呼:“珍珠,我们正打算把这院子收拾出来给葛大哥他们住,甲仗库那边又潮又闷,也没个床褥,哪比得上这里舒坦。”

      “是该这样,辛苦阿姊了。”颢珍珠笑着点点头,四下张望道,“刘三郎安置在哪儿?”

      王绣枝指了指正屋:“三郎昨夜就搬进去了,苏郎中说这屋子宽敞通风,最适合养伤。”

      颢珍珠快步走进内室,绕过屏风来到床前。刘三郎正百无聊赖地趴着榻上,一见她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珍珠!”随即又局促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占颢将军的屋子,是苏郎中说这里通风好,有助于我养伤。”

      说着就要撑着起身,颢珍珠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葛大哥特意托我来看看你的伤,他担心得紧,生怕你伤口恶化,可不要让他失望哦。苏郎中说得对,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安心养伤就是。”

      刘三郎把脸埋进被褥里,声音闷闷的却掩不住欢喜:“多谢珍珠愿意来看我。”

      颢珍珠以为他心里过意不去,又安慰道:“等你养好伤,还要靠你一起守府呢!将来说不定还要上阵杀敌,现在只管好好养着,不要想别的。”

      他抬起头,脸颊红红的,乖乖应了声:“好!”

      颢珍珠轻轻掀开他背上的衣衫查看伤势,苏槐包扎得很妥帖,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她小心揭开伤布一角,创面也干净没有化脓,只是该换药了:“伤口恢复得不错,换完药再静养半月应该就能下地了。”

      刘三郎急道:“珍珠,你能不能天天都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愣愣地看向门外:“虚云法师。”

      虚云法师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将照进来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只能看清那双黑沉的眼睛,唇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锋利阴狠。

      刘三郎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

      虚云法师,好像变了一个人。

      颢珍珠闻声回头,眯着眼睛看向门口:“虚云法师,你怎么来啦?”

      虚云攥着的指节悄然松开,宽大的僧袖自然垂落,连褶皱都恢复了平整。他缓步走进屋内,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我来寻你。”

      他走出阴影,面容逐渐清晰,醉酒的红晕已经褪去,又恢复了玉润般的白,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明澄澈。

      昨夜他喝醉后,像个孩子般抱着她不肯松手,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叫热一会儿又喊疼,最后还缠着她问怎么成亲怎么生小娃娃......

      问到最后她面红耳赤,什么也答不上来,才肯乖乖睡觉。

      看来佛门戒律果然森严,虚云法师看起来也有二十岁了,还四方游历许多年,竟对尘世间的情事一窍不通,还不如她这个刚及笄的小女郎。

      可她不仅带他喝了酒,还给他科普了那些事,真是罪过,她昨夜捡着还能记住的几句经文念了半夜,企图向佛祖赎罪。

      颢珍珠心虚地抿抿嘴,声音有些不自在的疏离:“可有什么事吗?”

      虚云的嘴角僵了一瞬,眼底的笑意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里面黑不见底的气恼,这个小骗子,昨夜还抱着他说成亲生小娃娃的事,说到害羞之处缩在他怀里颤抖,最后他佯装睡去,这个小色魔独自念了半夜的经文静心,分明就是对他动了色心。

      现在倒好,跑来给别人宽衣治伤,这些他们曾做过的事,如今都对着别人做了。

      还有这话,问得如此生疏,倒像是他打扰了他们。

      小骗子!

      虚云垂下眼睛,长睫下垂的孤独恰好藏起所有暗色,再抬起时便荡出一片粼粼波光,像泛着泪光:“伤口有些疼,想请女郎帮我换药。”

      颢珍珠忙道:“好,你先坐下,胳膊千万别乱动,等给刘三郎换完药就给你换。”

      虚云法师此刻的模样,一如既往的柔弱、慈悲、温润。

      刘三郎挠了挠头,暗自松了口气,果然是自己眼花了。

      颢珍珠利落地揭掉刘三郎背上的伤布,伤布捂着皮肉好几日,已经和伤口黏连,撕扯时带下些许腐肉,刘三郎疼得直抽气。

      她声音里满是关切:“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她指尖拈着药膏往刘三郎伤口上抹,一下一下,轻轻柔柔,这画面刺得虚云眼睛生疼,昨夜这双手还抱着他,温柔地为他按揉太阳穴缓解头疼。

      当刘三郎疼痛闷哼出声,她立刻放轻动作,还温声细语地安慰,可这温软的嗓音明明昨夜还在他耳边,诉说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男女情事!

      忽然,她鬓边垂落一缕碎发,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视线黏在那缕发丝上,昨夜它还缠绕在他指间流连。若她身形再低半寸,发丝就要扫到那碍眼的东西背上了。

      虚云目光死死绞着她的指尖,指间捻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佛珠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

      他早已忘记了呼吸,舌尖无意识地顶着上颚,几乎要将腔内磨出血来,喉间咽下的全是妒火!

      早知如此,就该让谢烬直接砍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最好将这满院的人都砍了!

      他突然起身,一把扯过伤布盖在刘三郎背上,颢珍珠愣了一下:“还没涂完呢。”

      虚云倾身,沉香气息笼罩下来:“我见三郎疼得厉害,再不盖上怕是要流血了。”

      “不会的,只要......”

      虚云已经用未受伤的手勾起药膏:“女郎掀着伤布,我来涂。”

      在他的配合下,换药很快完成,颢珍珠笑眯眯地赞他:“虚云法师动作好快!”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若不是因出于慈悲之心,素来柔弱的虚云法师怎么会这般利落呢。

      在她澄澈的目光中,虚云强忍着不适屏住呼吸,触碰他人皮肤的恶心感让他既愤怒又痛苦,可比起他对人体的厌恶,他更无法接受他的小珍珠去碰别人。

      他看向颢珍珠,嘴角噙上一抹楚楚可怜的痛楚:“我手疼得厉害。”

      颢珍珠接过他的伤臂检查:“让我看看。”

      他轻轻按住她的手:“不是伤口,是这些药,我过敏。”

      颢珍珠捧着他的手看,将碰到他的指腹,那上面就泛起一片薄红,果然是过敏了。

      “那我们快回去处理。”她扶着他往外走,边走边嘱咐刘三郎,“你好好养着,千万别乱动。”

      刘三郎急忙喊:“珍珠,你明天还会来给我换药吗?”

      “会。”颢珍珠随口应下。

      刘三郎心满意足地趴回床上,目光痴痴追随着颢珍珠的背影。就在这时,虚云法师突然回头,日光在他在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被阴影笼罩的眼睛,阴冷凉薄充满杀意。

      刘三郎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僵硬,慌忙低下头。等他再鼓起勇气抬头时,虚云法师已经转回去,侧脸沐浴在阳光中,唇角带着一贯的温润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阴鸷。

      刘三郎困惑地挠头:“虚云法师那么慈悲,怎么可能......”

      今天是怎么了,一直胡思乱想。

      他想,一定是病糊涂了!

      虚云将手轻轻搭在颢珍珠掌心,任由她搀着走。

      他心口烧着一团名为嫉妒的火,烧得肺腑生疼。他的小珍珠总是这般不知避嫌,总是轻易搅乱他的心绪,偏又懵懂不觉,独留他一人在妒海中沉浮。

      这样可不公平呀,我的小珍珠。

      你也该尝尝,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滋味。

      他的目光迎向院中那双偷看的眼睛,那黏腻的视线已在他身上凝滞多日,如影随形。他从前只觉得厌恶,如今却正好派上用场。

      他微微侧首,唇畔漾开一抹潋滟生光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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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接近尾声啦,下本开《渎宦》,狗皇帝强取豪夺小太监的故事(女主女扮男装),疯狂吆喝,求感兴趣的乖乖点点收藏~
……(全显)